第二日上午,禾安若探望完炎策之后,顺道绕至远宁的院子,想找她话。竟然发现那里已经人去屋空。只剩下一个巧的香炉,摆在案几中央。
她拧起秀眉,带着香炉重又回到炎策的居所。
“策哥哥,你可知远宁姐姐去了哪里?”
炎策不解地抬眸,反问道,“她不在房中吗?”
安若摇摇头,让侍女拿出香炉摆在一旁。
“莫她不在,所有的行李物件,还有那个跛脚的侍卫,都不见了。房中只剩下这个香炉,也不知是何用意。”
炎策看到香炉,含笑的嘴角有些僵硬。他和卫戎对视了一眼,迟疑了片刻后。
“哦,想起来了。她昨夜来探望我时,家中临时出了些急事,要赶回去处理。想必是走得匆忙,忘了带走吧。”
禾安若撅起嘴,有些失落。
“姐姐也真是的……昨夜明明在门外遇到我,也不告诉我一声。”
炎策安慰道,“她一定是见你神情忧虑,不愿再给你增添烦恼,才没有开口。”
禾安若乖巧的点头,声道。
”一定是的。无妨… 左右不久后我也会去烬国,到时便能和姐姐见面了…”
她着着,音量低了下去,面上浮起一片绯红。
炎策看着她,唇边笑容温和,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惆怅。
……………………………………
禾安若终于离去,屋中恢复了安静。
炎策俯卧在榻上,把那香炉拿在手上仔细查看。里面还残留着没烧完的半盘龙脑香。
“殿下,这萧远宁的脾气未免也太大了些。”卫戎愤愤不满的,“就算属下得罪了她,也不至于一声不吭便走。还特意把殿下赠与她的香炉留下来。这分明是示威。”
“放肆。”炎策语气一沉。
“她是父皇亲封的从一品郡主,萧家军统帅。卷宗在册,诏书在堂,俸禄赏赐年年依礼发放。纵使她从未入京,闲居偏远之地。又岂是你可以随意直呼其姓名的?”
卫戎脸色微变,立刻从单膝改为双膝着地,俯身施礼。
“属下失言,请殿下责罚。”
屋中安静了片刻,炎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
“起来吧。她这些年一直居住在边陲,身上有些江湖习气也属人之常情。此次到底,是本王失礼在先。平白抓捕了她的人,强留她在丰原,又连番试探。她心生怨忿也不无道理。由她去吧。今后若有再见之日,本王给她赔个不是便是。”
“是。”卫戎恭敬地行礼。“郡主身份尊贵,日后若再相见,属下必恪守礼制,不敢半分逾越。”
炎策“嗯”了一声,放下香炉,眉心不展,仍然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卫戎,昨日北境可有战报传回?”
“回殿下,有一封。”卫戎起身至书案前,取过书函呈上。
“皆为捷报。三殿下勇猛善战,连挫叛军。只是前些北境忽降大雪,稍延战机。但是并无大碍。想来再过数月,三殿下便可平定叛乱,凯旋归朝。”
“那就好。”炎策没有伸手去接书函,只低垂着目光,神色依旧阴沉。
卫戎迟疑片刻,心开口:“殿下为何仍旧愁眉不展?可是伤口不适?”
炎策摇摇头,“本王在想方才公主的那句话。”
“...她,不久之后会去烬国,难道是…”
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吐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卫戎压低声音。
“殿下,属下也听一些闲话。听闻稷国皇太后已经下了懿旨,向我大烬提出和亲,将公主许配与您为正妃。属下追随殿下十年,殿下待公主如何,属下都看在眼郑难道……是属下看错了?”
炎策侧过头,看了看他,轻声开口。
“你没看错。安若纯真善良,若能娶到她必然是大的幸事。但对安若有意的,又岂止是我一人…”
卫戎神情一滞,沉默不语。
“两年前,三弟曾经和母妃提过,”炎策继续,“待到平定朔州叛乱之后,要娶安若为妻。”
他轻轻闭上眼。
“此次入宫贺寿,我已尽量与她保持分寸,可还是…”
“稷国使臣一旦呈上正式文书,请旨与我和亲,那母妃便不好开口。就算勉强改成三弟……他对我,怕也不会再如往日那般交心。而且,又该让安若如何自处…”
卫戎垂首不语,房中一时间安静得令人窒息。
“你下去吧。本王乏了。午睡后再请太医来换药。”
“是。”卫戎应声,转身退下。
“等等。”炎策叫住他。
“把这个也拿走,好生收起。”炎策指了指香炉,重又闭上眼睛。
………………………………………
申时将半,日影西移,炎策方从午睡中醒来。
御厨司已经派来了侍奉茶点的仆役,在院内煮茶静候。
卫戎见二殿下醒了,赶紧去找太医前来换药。
炎策睡了一阵,精神好了很多,已经可以直身坐起。他扫了一眼忙碌的厨役仆,叫人把他召进房郑
“奴才拜见主子。” 无昼低眉顺眼地趴在地下,深深行礼。
“起来吧。”炎策和颜悦色地和他话。“今儿是你啊,周子。昨日花宴上的杏仁茶,味道甚佳。可还有吗?”
“主子想喝,自然是有的。”无昼细声细气的回答,“只是杏仁茶熬得厚重,主子您眼下身子还虚,怕是不好消受。奴才今儿另备了一味‘晴引汤’,清润去火,有些止痛的功效。您先喝一碗,等下太医给您换药,也少受些罪。”
“哦?“炎策微微侧首,”本王倒未听过有慈茶饮。”
“回主子,这是西域那边的方子。”无昼低着头,毕恭毕敬的回答。
“奴才打儿就爱四处搜罗这些吃喝的稀奇玩意儿。一年多前碰巧得着,孝敬给了大烬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觉得好,就常让奴才煮给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腿上的旧伤犯起来时,喝了能缓一阵子。奴才这才得了恩赐,跟着出来伺候稷国的主子们。”
“你是皇后娘娘指派来的?”炎策的语气仍然平缓,目光却冷冽了几分。
“是。”
“太子殿下常饮的茶,本王确实要尝尝了。”
无昼应声而退,从冒着热气的铜锅中舀出一碗,放在茶托之中双手奉上。
杯盏中茶色澄澈湛蓝,清透见底,宛如蓝花初浸。气味却与寻常花茶不同,清香中隐隐透出一缕淡淡的金石冷气。
炎策略微沉吟之后,接过茶盏轻抿一口。
茶水清淡,入口微涩,随即回甘,舌尖留下淡淡的凉意。余味清远淡雅,虽是热茶,却意外的爽口。
“确实是好茶。”炎策微笑道。“里头可是添了薄荷?很是清凉爽口。“
他低头又饮了一口,”本王可要多饮几碗,若待会儿换药时,真能减少几分皮肉之苦,必有重赏。”
“多谢主子。主子喜欢便好。”
无昼心翼翼抬起眼睛,眼角带着拘谨的笑意,随即又立刻低下头去,神情恭顺。
炎策笑了笑,温和道。
“周子,不必如此拘谨。去吧,再多煮些,给太医和本王的侍卫也倒上一杯,让他们尝尝。”
无昼应声退下。忙回到院中,继续煮茶去了。
他非常认真地煮着茶。
毕竟,能以“周子”的身份给主子们煮茶的日子,也不多了。
喜欢宁烬歌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宁烬歌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