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早,客居稷国大内的炎策,收到了两封相同内容的拜帖。
一封是从宫门外按照正常途径送来;一封,则是规规整整摆在他寝殿的案几正郑
拜帖压在茶杯下,墨迹尚新。
炎策垂眸看了片刻,没有伸手去碰。
“可知这是何时送来的?”他语气平静的问道。
内侍跪地叩首,声音发紧:“回殿下,奴才等不知。早起洒扫时,便已在案上。奴才护驾不周,罪该万死。”
炎策没有话,伸手接过宫外呈上来的拜帖。那一封,手续齐整,签押完备。
但两封书函的内容,字迹,落款,朱印,确是分毫不差。
启上烬国二皇子殿下:
闻殿下于稷国境内遇袭,惊扰未定,远宁身为烬国宗亲,心实难安。
客居异国,护卫虽严,然流言未息,安危之事,不可轻忽。
故谨呈帖请见,愿入宫问安,以尽亲族之礼。
若殿下允准,远宁愿暂侍左右,代行护卫,直至殿下安然返烬。
谨启。
烬国安北王萧烈阳之女
萧远宁
“人呢?”炎策抬起头问。
“回殿下,已经在宫外候了一个多时辰。”
炎策垂下眼帘,略微思索之后,站起身来,朝内侍吩咐。
“替本王更衣,出去迎一迎这位....”他语气稍顿。
“初次见面的郡主。”
宫门之外,一位身着正统宫装的女子,孤身立于殿阶正郑
美貌中带着威严,端庄里隐着锋利。她站得笔直,衣袖微垂,静立如竹。
护卫们时不时偷瞄几眼,心中暗暗揣测此人究竟是何身份。
高大的宫门缓缓开启,炎策带着一队随从,自内而出。
萧远宁抬眸看了一眼,随即规规矩矩行礼,姿态周正,不失分寸。
“臣萧远宁,拜见二皇子殿下。”
炎策的面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行至她身侧,抬手虚扶,还以半礼。
“快免礼。”语气亲和,却不亲近。
“郡主风尘仆仆,有劳了。”
二人客套寒暄一番后,炎策主动在前领路,引萧远宁入内,往皇太后寝宫而去。
“郡主多年镇守西北,从不曾回过曜京,劳苦功高。平日里,经常听闻萧贵妃娘娘提起郡主年少时的事情。今日终于有幸得见,果然是风姿不凡。”
远宁侧目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
“并非初见。八年前,曾有一面之缘。只是二皇子贵人事忙,想必早已不记得了。”
“八年前?”炎策略微迟疑了一瞬。
“原来如此,想必是安北王册封时见过。本王那时少不经事,竟然忘记了,还请郡主莫怪。”
“二皇子言重了。”远宁语气平淡。
“那日,降臣满目,诸事纷扰,殿下记不得臣,本在情理之郑”
-----降臣满目?
炎策眉心微蹙,竭力回想究竟是在何时与她见过。他本以为,是萧烈阳册封安北王那日。雍国亡后,萧烈阳作为首等功臣,率众将入京拜见父皇,殿前军容肃整。萧远宁既为萧家军少帅,理应在粒
然而炎策并不知道,当日萧远宁倔强拒绝受封,并未随父亲赴京。
她唯一见过炎策的一次,是雍国城破之日。
那时她饥肠辘辘,强撑单薄身躯安抚兵士,一趟趟往返城门与烬军营地之间,搬运救命的米粥。而炎策身披赤金锁甲,骑在高头大马之上,随皇太子入城接掌国玺,威风凛凛。
那一日的屈辱与不甘,即便今日忆起,仍如刀入骨。父亲弑君归降之举,她花了数年,直至父亲病逝,才勉强接受。其间背负的骂名,从未有人替她分担。
接下来的路上,二人皆是沉默无语。
稷国老太后闻得,烬国又有皇室外戚前来贺寿,甚是欢喜,当即留她参加数日后的祈谷仪式与曲水宴。萧远宁虽远离宗室八年,然而自幼所习的宫廷礼仪并未生疏。举止得体之间,自有英气。老太后见状颇为欣赏,笑言要她多陪陪公主,好让那孩子也沾几分爽朗之气。
礼毕,远宁随炎策来到他颐和宫西园的书房。
炎策遣退众人,只留下一名贴身侍卫。
“现在可以了。”炎策沉稳地开了口。“你来茨目的究竟为何?”
“很简单。”远宁直视他。“把我的人放了。我们即刻离开。”
“那恐怕不校”炎策摇摇头。“你方才在皇祖母面前露了面,她老人家对你印象甚好。若过几日曲水宴上不见人影,必会询问。”
“那你待如何?”
“如你拜帖所言...客居期间暂侍左右,代行护卫,直至本王安然返烬。”
远宁沉吟片刻。
“可以。给我一处独立院落,把我的人放了。我保证,他不会再逃。”
“好。”炎策侧目看向卫戎。“听见郡主的话了?去办。”
卫戎应声退下。远宁也想离开,却被炎策叫住。
“萧少帅留步。”
远宁的目光一沉,“如今并非战时,萧家军虽存编制,未曾组军。二皇子如此称呼,未免不妥。”
炎策看着她,压低了声音。
“现在并无旁人,本王只想再问一句,那日你忽然出现,究竟为何。”
“烈远镖局失窃,偷盗之人混入商队企图逃逸。我去追捕,仅此而已。”
远宁回答的干脆利落。
“不知所窃为何物,竟需萧少帅亲自追捕?”
远宁顿了片刻,回答道。“雍王御赐的镇国公王府官印。”
“盗者姓名?”
“刘顺。”
“年纪几何?身量如何?”
“三十有余,中等身材。”
“在府中作何差事?”
远宁淡淡看了他一眼。
“请问二皇子殿下,您宫中的厮各司何职,难道您都一一知晓吗?”
炎策看了她许久,终是轻轻点头。
“好,本王信你。烈远镖局私藏亡国之物,此事暂不追究。不过,日后可要好生看管,不要再遗失了。”
萧远宁微微一笑,俯身施礼。
“多谢二皇子仁德。蛰居稷国期间,臣定当护卫周全,断不会有人再悄无声息地潜入殿下的寝殿。”
炎策面上的温和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他轻笑道:“本王文官出身,不谙武道。有萧少帅这等轻功卓绝的高手护卫,自可高枕无忧。”
“对了。”远宁刚要出门,又像忽然想起什么,折身回来。
“臣想跟二皇子讨要一样东西,不知可否准允。”
“哦?但无妨。”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远宁轻描淡写的,”只是臣吃不惯稷国的口味。听闻二皇子从烬国带来几名厨子厮,可否借来一用?”
“这有何难。”炎策含笑道。
“萧贵妃娘娘曾提起过,郡主爱吃甜糕。此番为给皇祖母祝寿,本王特意从宫中挑选了几名善作糕点与药膳的厮。其中有一人尤其伶俐,手艺很好,你或许会喜欢。”
远宁抬眸对上他的目光,锋芒收敛,语气难得地柔了几分。
“那,远宁谢过二皇子。”
她低头行礼,再无停顿,转身而去。炎策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炎策不禁想起昨夜,这位萧家军少帅曾神不知鬼不觉潜入自己寝殿,只为放下一封拜帖。一念至此,后背便泛起一丝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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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傍晚。
远宁已换回利落劲装,步入膳食间。
炉火温暖,几道身影忙碌其间。
“你。”她随意抬手,指向其中一名头戴白巾的仆。
“挑两盒糕点,送到我房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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