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泉正躺着闭目养神，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激灵，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胸前几根针“嘣”地一声弹落，掉在被子上。
一阵刺痛从穴位处传来，他倒吸一口凉气，低头一看，几根针正孤零零地躺在被面上，针尾还微微颤着。
饭团站在门口，叉着腰，理直气壮地喊：
“叔叔，吃饭了！”
温清泉抬头看着他，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客厅里，白霜听见那声“砰”，又听见饭团的喊声，嘴角动了动。
活该。
谁让他刚才握着她的手不放，还那些话。
她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一口，打算再坐一会儿。
刚咽下去，房间里传来温清泉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
“我可以动了吗？”
白霜端着茶杯，没动。
“白霜？”他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无奈。
她这才放下杯子，慢悠悠站起来，往房间走。
推开门，温清泉正僵坐在床上，姿势别扭得很，一动不敢动。胸前、腹部、手上，十几根针还稳稳立着，只有刚才被饭团吓掉的那几根落在被子上。
他看见她进来，眼神里透着点委屈。
“你故意的？”
白霜没理他，走过去捡起那几根针，仔细看了看针身——完整，没断。又检查了其他几针的位置，确认都好好的，便开始一根一根起针。
手指触到他皮肤的时候，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比刚才降了些，但还是烫。
她低着头，动作很轻，睫毛垂下来，神情专注。
温清泉看着她，没话。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针被拔出的细微声响。
起完最后一针，白霜直起身，把那根掉落的针也收好。
“行了，吃饭。”
她站起来往外走。
他套上衬衫，下床，跟着走出去。
客厅里，饭团正趴在餐桌边，脑袋凑近那盘菜闻来闻去。看见温清泉出来，他缩缩脖子，躲到白霜身后。
“叔叔，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温清泉走过去，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知道。”
饭团抬头看他，发现他没生气，冲白霜嘿嘿两声，跑回自己座位看动画片。
看到茶桌上的针灸盒，他好奇地掀开盖子，一根根亮晶晶的针整齐排列着。
“哇……”他伸手想摸。
白霜眼疾手快，一把将盒子盖上。
“不许动。”
饭团瘪瘪嘴，缩回手。
等那集动画片结尾曲响起，白霜便把ipad收起来。
“睡午觉。”
饭团还想撒娇，对上她那个“嗯？”的眼神，老老实实爬起来，往房间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温清泉挥挥手。
“叔叔，你好好休息，按时吃药。”
温清泉点点头。
门关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温清泉坐在餐桌旁，面前的盒饭吃了一半。他放下筷子，看向茶桌上那壶还温着的茶水。
又看看那扇关着的房门。
阳光从落地窗透进来，淡淡的，没什么暖意，却让人不想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今这样睡过了。
安稳，沉静，没有梦。
那些夜里反复纠缠的画面——医院走廊的长椅、IcU的指示灯、父亲的眼神——今都没来。
他走到沙发上坐下，闭上眼。
这种安心惬意的日子，如此让人贪恋。
他竟是第一次感受到。
这么想着，靠在沙发里，沉沉睡去。
白霜从房间里出来，手里端着喝空的水杯，一眼就看见沙发上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的人。
她脚步顿了顿，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人，是真的心大还是烧傻了？
她把水杯放到茶桌上，转身拿来温茶炉，点上火，轻轻搁在他旁边的茶几上。又拿起空调遥控器，把室温调高两度。
然后一趟一特，把退烧药、一杯热水、针灸盒，全摆到茶几上。
她蹲下来，从温茶炉里抽出那根燃烧的蜡烛，开始给针消毒。一根一根，慢慢烤过，再整齐地摆回盒盖上。
做完这些，她看了一眼他的脸。
还睡着，呼吸绵长，眉头舒展。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去解他的衬衫扣子。
第一颗。
第二颗。
第三颗。
他睡得很熟，睫毛都没颤一下。
第四颗解开，衬衫敞开，露出胸膛。
他还睡着。
白霜的手往下移，眼看着就要碰到塞在裤子里的那几颗扣子——她停住了。
手指悬在那儿，半没动。
她盯着那个位置，耳根又开始发热。
“也不知道是真睡着还是假睡着。”她喃喃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哎呀，饭团一个劲儿地叫妈妈，你就一个劲儿地睡，我真是欠你们……”
实在下不去手。
她咬了咬牙，放弃了解扣子的念头，用手轻轻撑开他敞开的衬衫，露出下针的位置。
第一针，膻中穴。
她低头，手指按准位置，慢慢刺入。
针尖刚碰到皮肤，他的眼皮开始抖动。
然后——
“嗯……”
一声低低的、闷闷的哼声从他喉咙里溢出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又带着点不上来的……难以启齿。
白霜手一顿。
她抬眼，正对上他刚睁开的眼睛。
白霜有一瞬间的慌乱，又强装镇定道：“别动。”
温清泉便没动。
她低下头，继续下针。手指按在他胸口，找下一个穴位。动作稳了，只是睫毛还抖着。
温清泉靠在沙发上，看着她。
她垂着眼，神情专注，眉心微微蹙着，嘴角抿成一条线。阳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绒毛都照得清楚。
他忽然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
可想到那她的那些话——学道之人，情深缘浅，一心向道——又觉得堵得慌。
“你明明不喜欢我，”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
白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匪夷所思地抬头瞥他一眼，没话，又低下头去，继续找穴位。
“啧！别动，闭嘴！”她语气平平的，却透着不耐烦，“烦死了。”
话音刚落，手下用力——
“嘶——”
温清泉倒吸一口凉气，面目有一瞬间的扭曲。那一针扎得前所未有的重，酸胀感直窜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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