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月离开归园之后的第三,沈瓷的加密邮件在深夜抵达了。
陆沉渊是在凌晨一点多看到那封邮件的。他刚从东坝工地回来,洗了澡准备关灯睡觉,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到是沈瓷的专用加密通道发来的——不是日常汇报,是标注了字样的简报。他点开附件,看到第一段话的时候,脊背离开了床头,坐直了。
邮件全文不算长,但信息密度极高,每一段都像被压进了更多内容。沈瓷在邮件开头写道:过去七十二时,我监测到境外有两笔大额资金进入了国内一家与归渊资本无直接关联的平行平台。这两笔资金的来源方通过多层离岸账户中转,绕过了一般金融监管系统的预警阈值。中转链条中出现了三个中间节点,节点涉及的主体信息虽未直接关联归渊资本,但其资金流动模式属于另一层面的间接对齐。我暂时把这三个节点标记为Y1、Y2、Y3。Y1的注册地在新加坡,公开信息显示是一家做大宗贸易咨询的公司,法人是本地人,表面上看没有任何异常。但穿透两层股权结构之后,会发现它的实际受益人指向一家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基金。那家基金跟周鸿远关联的海外主体之间有一条资金往来记录,时间线在周家退出东坝竞拍之后。时间点相距不远,金额流向与后续业务方向存在间接对应。
陆沉渊把这一段又读了一遍,把手机屏幕的亮度调低了一些,然后继续往下看。Y2的情况更隐蔽一些,没有直接出现在任何工商登记里,但通过几笔额测试转漳路径交叉点定位到了一个位于深圳的办公地址。那个地址不在陈渡的望海路,也不在沈遥提过的任何河岸节点上,是一栋普通写字楼里的某一层,注册公司名是一家做电子元器件贸易的企业。Y3最接近归渊资本的直接业务范围——它通过一家国内私募基金间接持有了东坝周边某块地块的少数权益。这家私募基金的合伙人名单里没有出现任何跟归渊资本相关的名字,但该基金在拍地前三个月进行过一次增资,新增出资方涉及一个自然人,那个自然饶名字在沈瓷的信用数据库里曾出现在周鸿远家族某项关联事务的陪同方名单郑
陆沉渊放下手机,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伸手拧亮了台灯,把手机又拿起来。沈瓷在邮件结尾写道:目前这三条线索指向同一组背景,但没有足够证据确认资金来源方与此次资金流动之间的直接关联强度。我需要你在国内端做一个动作——调取Y3关联的东坝周边地块的产权变更记录,看一下那笔增资是否对应了新的权益分配。这件事走国内的公开渠道查不到完整版本,需要叶北辰那边的行政通道。
沈瓷的邮件里没有提到任何具体的威胁场景,她只是把她观测到的变化列了出来,像一张还没完成的星图,标注了几个疑似关联的点,但没有画出连线。在每一个观测到的变化被确认或者排除之前,那张星图上的位置已经落下了。陆沉渊拿起手机拨了沈瓷的加密线路,响了两声之后被接起来了,她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时没有任何睡意,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在这个时间回电:你看到邮件了。
看到了。陆沉渊靠在椅背上,台灯的光线拢在桌面上,Y3那个地块的权益变化,你那边有没有进一步的信息?沈瓷停顿了两三秒,像是在快速检索某个数据源的状态:我查了Y3关联的私募基金的工商变更记录,增资那笔钱进来的时间点在东坝拍卖之后,但在周鸿远相关资产被冻结之前。那个时间窗口很短,资金在窗口期内完成了注入,窗口期结束后该基金没有再发生过任何股权变动。如果你能看到那笔增资对应的具体权益协议文本,应该能确认跟东坝地块的关联方式。
我让叶北辰去调。陆沉渊,Y2那个深圳地址,除了你查到的那家电子元器件贸易公司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挂牌单位在同一楼层?沈瓷停顿了几秒,像在调取另一组数据:同一楼层还有一家贸易公司,注册名跟当地一家运输企业有关联,没有其他可疑标识。我不确定这两者之间是否有关联,但位置的重合本身可能不止出于巧合。如果那层楼确实只有两家公司挂牌,而其中一家同时出现在Y2的资金路径上,就可以把它跟另一家的关联纳入考量范围。
陆沉渊记下了那家运输企业的名字,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沈瓷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十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那边现在能确认跟这三个节点有直接或间接关系的动作范围吗?陆沉渊:Y3可以直接调。Y1和Y2需要时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沈瓷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恢复了平时那种稳而平的语调:那三条线我会在苏黎世这边继续观测,定期把状态更新发给你。你那边确认出结果之后告诉我。
陆沉渊应了一声,挂羚话。通话结束后,夜已经深到了最安静的时刻,窗外只有风偶尔拂过树叶的细碎声响。他把备忘录里那条记录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手机放在桌面上。三个节点已经被标注出来了,它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层层叠叠的注册地址和中转账户与归渊资本的边界建立了关联,构成了一个尚未合拢的边框。他关了台灯,重新躺回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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