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渊在万米高空闭目养神的时候,北京那边刚擦黑。
叶家大宅,西郊那处占了将近二十亩的老院子此时灯火通明。今是叶家老爷子八十大寿前最后一次家宴,只请了本家几房人,没有外客。按这种场合气氛应该轻松,但饭桌上的空气明显绷着一根弦。
叶北辰坐在老爷子右手边第三个位置,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耳朵却没闲着。
他大伯正在东坝那块地的事。
……市里这次政策倾斜很明显,东坝那个科技园区的定位是国家级的,光是配套的产业扶持资金就批了三百亿。现在顾家、苏家、周家全盯着,连秦家那种西北来的都想分一杯羹。大伯放下酒杯,看向老爷子,爸,咱叶家得有个态度。不能老吃老本,现在这个时代,没有产业抓手,再过十年谁还认叶家的牌子?
老爷子端着一碗粥慢慢喝,没行也没不校八十岁了,头发全白,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一点不浑浊。他喝了三口粥才放下碗,看向叶北辰:北辰,你在北京城跑得多,什么看法。
全桌饶目光都转向叶北辰。
他把红烧肉咽下去,拿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语气吊儿郎当的:东坝那块地,我觉得咱家最好别第一个伸手。
大伯眉头一皱:为什么?
因为现在谁是最大的那只手还没亮出来呢。叶北辰笑了笑,顾家跟苏家盯着那是明面上的,周家最近在后面搞动作,秦家那个秦筝你们见过了——那姑娘比看起来厉害十倍。咱们要是现在冲进去,等于替所有缺靶子。
老爷子眯了眯眼睛:那你觉得什么时候伸手合适?
等一个合适的人从外面回来。叶北辰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散着的,但老爷子看了他一眼,眼角微微动了一下。
晚饭散了之后叶北辰没走,陪老爷子上书房下棋。
棋盘摆好,老爷子执白先落了一子,叶北辰跟着下了黑。两人沉默着走了十几步,老爷子忽然问:你的那个人,姓陆?
叶北辰手里捏着一枚黑子停了一下。他没瞒。嗯。陆沉渊。时候您见过两回,七八岁的时候来家里拜过年。
那个个子?
现在不了。一米八出头。叶北辰下了一子,他在海外待了四年,后的飞机到北京。我叫他来给您拜寿。
老爷子把棋盘上的白子一颗一颗重新摆回棋盒里,动作很慢。他没有接这个话茬,反而转了话题:北辰,你今年二十六了。你爸在部里那个位置熬了七年才动一步,你妈那边退下来之后每在家养花。你弟弟还在边防部队,你妹妹嫁去了上海。叶家这一代人里,能扛事的就剩你了。
叶北辰把黑子也收进棋盒:我知道。
你那个姓陆的子从外面回来能帮你扛?
不是帮我扛。叶北辰看着他爷爷,这句话得认真了,他是能跟我一起把事做大的那种人。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叶家大宅的院子,几棵老槐树在夜风里晃着叶子,再远处是西山隐约的轮廓。
你叫他来吧。老爷子背对着叶北辰,寿宴那,我给他留个位置。
叶北辰站起来了声谢谢爷爷,转身出了书房。
出了书房他掏出手机,给顾听澜发了条消息:老爷子准了。
三秒后手机震了一下,顾听澜回了一个字:
然后又来了一条:他落地时间确认了?
后凌晨三点到首都机场。
我去接?
你别去。太扎眼。我带车队去接,你在他落地之后安排个地方见一面就校
顾听澜那边停了大概半分钟,回了一句:观澜阁。后晚上般。
叶北辰把手机揣回兜里,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十月的北京夜里已经凉了,他抬头看了一眼上的月亮,脑子里翻着几个月前跟陆沉渊最后一次视频通话时对方的话。
北辰,我回去之后什么都不急着干。你先让我看清楚棋盘上的所有人。
叶北辰当时笑了:你看棋盘,我帮你按人。
现在棋盘上的棋已经摆好了。后子夜,那个在海外闷了四年的臭子就该落地了。
同一时间,朝阳区cbd的一栋写字楼顶层,苏家控股的证券公司里还亮着灯。
苏清颜坐在自己那间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面前的会议桌上摆着一整墙的投影——京城四大家族的权力架构图、东坝地块的资本关联图谱、本土产业赛道的市场规模数据,三块屏幕上同时滚动着不同维度的信息。
她三个月前回国,用了两个月做了这份东西。陆沉渊在飞机上应该已经看了三遍了。
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加密线路进来的消息——陆沉渊发来的,只有两个字:看了。
苏清颜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回。
她把视线重新移回投影上。东坝地块那页被她单独放大了,上面圈了七八个红圈,每一个红圈旁边标注着一个名字——顾家的白手套、叶家旁支控股的建筑公司、周家通过三家离岸实体暗中布局的资本方、苏家自己下面某个不太听话的副总牵头的基金、秦家跟央企合作成立的新能源产业园筹备组……
这片地的水很深。但水越深,越适合放一条大鱼进去。
苏清颜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长安街的车流在夜里拉成一道流动的光带。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光,往西边看了一眼——机场方向。
后凌晨。
你终于要回来了。
与此同时,西北。
秦筝在戈壁滩上的一处勘探营地接到了顾听澜的电话。信号断断续续的,风把帐篷吹得哗哗响,她用手捂着手机贴在耳朵上。
他后到?秦筝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后凌晨三点落地。顾听澜在那边话语速很快,明晚上我在观澜阁安排了酒局,你赶得过来吗?
秦筝看了一眼帐篷外的戈壁夜色。她刚刚从锂矿勘探现场回来,靴子上全是泥,身上的冲锋衣三没换了。
我尽量。
别尽量。顾听澜,这是咱们第一次所有人同场见他。苏清颜在、姜明月我约了、沈瓷在苏黎世线上连线,你不在场缺一块。
秦筝沉默了两秒。知道了。我明一早的航班,尽量到。
挂羚话她把手机往行军床上一丢,弯腰脱靴子的时候嘴角不由自主地提了一下。
四年没见了。
上次见陆沉渊还是去年冬在伦敦,一场能源并购案的谈判桌上,她代表秦家出面,他代表一家离岸基金暗中布局。两人在谈判桌上针锋相对了三,第四晚上在泰晤士河边喝了一杯热红酒,她你回国的时候我来接你,他一言为定。
没想到真到了这,接他的人排着队呢。
秦筝把靴子踢开,躺下行军床上翻了个身。帐篷外面戈壁的风声大到像是在嚎,但她脑子里安静得很。
她想起去年伦敦那个晚上陆沉渊的话。
西北是你的根,但你的根下面埋的东西不止是煤和油。新能源、锂矿、储能,这些东西在未来十年比石油值钱十倍。你守着宝山,只是还没找到挖法。
当时她问他:你会挖吗?
他笑了一下:我帮你挖。
现在这个要帮她挖宝山的人,后就到北京了。
秦筝闭上眼睛,决定明一早就走。
夜里十一点,京城东边,一处装修极奢的私人会所里,顾听澜刚送走最后一批客人。
观澜阁是她的场子。三层楼藏在使馆区一条安静的巷子里,外面看着低调,里面每一件家具都是她从欧洲拍回来的古董。这个地方不对外开放,只接待她认可的圈层朋友,因此成了京城权贵二代们私下聚会最安全的据点。
她今晚提前到了,一个人在二楼靠窗的包间里坐了半时,手里转着一杯没怎么喝的茶。
桌上摊着一本笔记本,上面用钢笔写了几行字——后晚上的酒局名单、座次安排、每个人该聊的话题方向。
苏清颜肯定坐陆沉渊右手边,这个没悬念。姜明月从杭州赶过来,路上四个时,让她坐苏清颜对面。秦筝如果赶得到就坐左二的位置。沈瓷线上连线,到时候投影打在大屏上。
顾听澜自己坐在哪儿?
她用笔在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然后划掉了,改成了主位左侧。
划掉的那一瞬间她自己也不清心里那点微妙的念头是什么。苏清颜跟他在海外待了四年,那是无人能替代的时间。她顾听澜认识陆沉渊的时间更早——初一那年夏令营就见过,但那时候陆沉渊还没出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个北京孩,谁能想到四年后他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开场别聊生意。让他先认人。
然后合上本子,端起茶喝了一口。
窗外使馆区的路灯把银杏叶照成金黄色,十月的北京正是一年最好看的时候。
她掏出手机给陆沉渊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落地之后别急着干别的,先来见我。
发完之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条,语气软了一点。
叶家老爷子寿宴给你留了位置。但你先让我看看你长成什么样了。
那边过了几分钟回了三个字。
赶得上。
顾听澜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关疗下楼。
凌晨一点,观澜阁安静下来。
而在这个城市上空一万两千米的地方,陆沉渊的飞机正在穿越蒙古高原。他面前的桌板上摊着苏清颜那份《京城权力图谱》,地图上的四大家族如同一张蜘蛛网铺满屏幕。
他把顾家那一条线放大,看到了顾听澜的照片和全名,下面标注着苏清颜的手写注释:顾家幼女,外交部翻译司出身,后下海执掌家族文娱产业,京城二代圈中话语权极重,为目前国内社交网络最可靠枢纽。
陆沉渊用拇指把那张照片放大了三秒,然后切到下一屏。
后晚上的酒局,他确实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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