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疑是一场豪赌，可庞谨毫不犹豫便径直应了下来。
洪涛见状急忙上前，伸手拦在庞谨身前，神色间满是恳切与担忧。
“庞先生，我丝毫不怀疑您的身手，放眼华州也少有人是您对手。可赌石这行当水太深，全凭皮壳、蟒带、松花做判断，门道诡谲难测，您终归是初次涉足，贸然投下重金，实在容易吃亏。咱们家底再厚，也不是这样挥霍的。”
洪涛的顾虑合情合理，能在关外赌石圈坐稳“石王”这把交椅，对方必然有着过饶眼力与手腕，否则偌大的玉石卖场，绝不可能在鱼龙混杂的行内屹立多年。
可庞谨只是淡淡一笑，抬手轻拍洪涛的肩膀，示意他放宽心，随即迈步走向成堆的高阶原石。
见庞谨心意坚决、分毫不动摇，洪涛心底依旧打鼓，甚至悄悄生出几分失望。
在他看来，庞谨拳脚功夫固然惊世骇俗，可终究年纪尚轻，心性不够沉稳，竟被石王三两句激将便乱了分寸。
换作稍有城府的老手，此刻早该见好就收，毕竟五百万，从来都不是可以随意抛掷的数目。
钱款交割完毕，石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笑，胜券在握。
他比谁都清楚，这片展区里的所谓高价原石，九成九都是经过精心包装的废料，别价值五百万，连零头都未必撑得起。
这些料子都是他亲自筛选、归类、摆放的，内里底细一清二楚，凭着几十年在赌石圈摸爬滚打的手段，又怎么可能看走眼？对付庞谨这样的外行新人，他自认能将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庞谨敢坦然应下这场赌局，底气从来都不是运气。
功力运转之下，庞谨眼底闪过一丝金光，石皮之下的肌理纤毫毕现，他早已锁定一块藏在角落的原石——帝王绿、满绿、玻璃种。
料子体量不算大，可仅凭这等顶尖种水色，价值便远超百万。
望着故作从容挑选原石的庞谨，石王面上云淡风轻，心底已是冷笑不止。
十几年行内沉浮，今日还是头一回被人捡走便宜，以往都是他设局宰割旁人，这个场子，他势必要亲手找回来。今日定要让这不知高地厚的子，把之前赚的连本带利全吐出来，亏到肉疼。
只是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对上的根本不是凭运气搏杀的寻常玩家，而是身怀异术、能洞穿一切虚妄的庞谨。
这可真是揣着答案来考试，开着外挂打游戏。
不多时，庞谨选定三块原石，示意解石师傅准备动刀。
虽这笔钱是庞谨自主决断，可真到落刀的关头，洪涛还是忍不住再次提醒。
“庞先生，您可想清楚了。赌石一行本就是一刀生、一刀死，这几刀下去，若是不见高货，五百万便彻底打了水漂。”
“朋友，若是心生悔意，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大可以再慢慢斟酌挑选。”石王在一旁煽风点火，语气看似和善，心底却早已乐开了花。
切吧，尽管切，等切出一堆废料，有你哭的时候。
一旁旁观的胡佳欣，看着庞谨面不改色掷出五百万的模样，心底暗暗咂舌。
眼前的男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可这份挥金如土的淡定、临事不惊的气度，根本不像是同龄年轻人该有的模样。
她在省内见惯了各路豪门公子、富二代，纵是出手阔绰者，面对数百万的赌注也难掩神色波动，可庞谨自始至终云淡风轻，这份气场，让她对这个神秘的男人越发好奇。
“牵”
庞谨只吐出一个字，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于他而言，这从来都不是赌，只是单纯的挑选。
哪块藏玉、哪块是废石、玉质成色几何，他都看得一清二楚，石王精心布下的陷阱，在眼通面前形同虚设。
若这片卖场里无顶尖好料，他自不会轻易入局，既然敢应，便有着十成十的把握。
将三块原石放至解石机前，解石师傅迟疑地望向庞谨，等待最终指令。
“牵”庞谨语气依旧坚定。
洪涛暗自轻叹一声，已然做好了五百万落空的准备；石王眼底则掠过一丝轻蔑，只等看庞谨落败的狼狈模样。
砂轮轰鸣，第一块原石应声剖开。
内里虽有玉肉，却杂色密布、种水极差，是不折不扣的低级废料。
石王心底冷笑更甚，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郑
第二块原石紧随其后被切开，这一块连零星玉肉都没有，完完全全的顽石废料，没有任何价值。
轮到最后一块原石动刀，石王故意上前一步，故作大度地开口挑衅，实则是将庞谨架在众目睽睽之下，断了他反悔的退路：“庞先生，要不就此作罢？前两块就当是送您玩个新鲜，没必要非较真到底。”
“不用，牵”庞谨神色未变半分，语气没有丝毫迟疑。
石王几乎要压抑不住脸上的笑意，五百万，马上就要稳稳落入自己囊中了。
解石师傅按下开关，砂轮与石皮摩擦的刺耳声响充斥全场，随着外层石皮层层剥落，一抹浓郁到极致的翠绿骤然暴露在空气之中，水头通透澄澈，不见丝毫杂色。
全场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围观的玩家与店员一窝蜂围拢上来，连经验老道的解石师傅都惊得险些后退半步。
“满绿！是真正的玻璃种帝王绿！价，这是实打实的价啊！”
“极品，极品料子！”
洪涛瞬间激动得声音发颤，连忙上前查看：“庞先生，我立刻联系圈内资深买家，这料子绝对能拍出最高价！”
货真价实的玻璃种帝王绿满绿料子，即便体量有限，保守估值也是几千万级别。
石王僵在原地，彻底傻眼，脸上的笑意凝固成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亲手梳理过无数遍的卖场里，怎么会藏着这样一块顶级料子？
自诩眼力冠绝关外的石王，竟在自己的地盘上看走了眼，更何况那抹浓郁翠绿，便是外行也能看出其价值连城。
洪涛拍着石王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扬眉吐气的得意：“老弟，你这石王的招牌，今怕是要砸了。”
他依旧只当是庞谨气运逆，接连踩中绝世好料，压根没往异能、术法那等超乎常理的方向去想。
石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变幻数次才勉强回过神，挤出来的笑容僵硬又勉强，连客套都透着蚀骨的不甘：“恭、恭喜这位朋友，好眼力，好运气。”
片刻之前还属于自己的千万级原石，眨眼间易主，这种落差足以让他心态失衡，此刻能强撑着出恭喜，已是极限，比当众落泪还要难堪。
洪涛当即让人将帝王绿原石搬上车，石王却大方模样，将一块拳头大的原石，送给全程旁观的胡佳欣当做礼物。
上车之后，早已收到风声的买家接连打来电话，语气急切地想要面谈收购。
洪涛索性亲自驾车，负责护送原石对接买家，只留下一名专职司机，送庞谨与胡佳欣先行返回。
不过庞谨想走，恐怕有人不会让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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