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从东面回来了。
比预计的早了一。
他是半夜到的谷地。哨兵发现他的时候，他几乎是爬着进来的——两条腿肿得跟萝卜似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东面……东面不对劲。他第一句话就是这句。
陈锋被叫起来的时候，李铁已经喝了两大碗水，啃了三个窝窝头。但话的声音还是哑的。
李铁是两前出发的。带两个人，轻装，往东走了五十公里。到了清河县城外围以后没进县城——从北面的路绕过去，继续往东探。
往东过了县城大概三十公里——地形变了。李铁，从丘陵变成了平原。大片平地，种的全是麦子。倭国人在那边搞了很大的农场。
农场里有倭国兵。不多，每个农场大概十几二十个。但——农场之间的路上有巡逻。骑马的。
骑马巡逻？
对。倭国骑兵。两个人一组，在路上来回跑。我们差点被撞上——藏在一棵大树后面等了半个钟头才过去。
陈锋没打断他。
过了农场区再往东——就是倭国的占领区了。我们没敢再往前走。但从那个位置往东看——能看到远处的港口。有船。很多船。
港口有军舰？
看不清。太远了。但有桅杆。很多桅杆。
陈锋点零头。这些情报在预期之内。倭国的核心占领区在东面，港口、驻军、后勤基地——都正常。
但李铁接下来的话不正常了。
我们折返的时候——走的是北线。就是你之前让马大炮探的那条林间路。
那条路上——有人。
陈锋的目光变了。
什么人？
中国人。李铁，不是倭国人。是中国人。穿灰布褂子，背大刀，腰上别着盒子炮。大概七八个人——在路边一个窝棚里生火做饭。
灰布褂子——赵鸣的人？
不是。李铁摇头，赵鸣的人穿的是杂色——什么颜色都樱这帮人穿的是统一的灰布褂子。而且——他们不像土匪。
怎么判断的？
纪律。李铁，七八个人坐在窝棚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大声话。有人在站岗——拿刀的那种。腰板挺得直直的。不是土匪能有的样子。
像当兵的。
像。但不是倭国的兵。也不是赵鸣的兵。
什么兵？
李铁犹豫了一下。
我没看清他们的旗号。但他们窝棚门口挂了一把刀——刀柄上缠着红布条。
红布条。
陈锋想了一下。
红党？
有可能。李铁，红党的兵——有时候会在武器上系红布条做标记。但我不确定。可能是别的路子。
他们在干嘛？
不知道。在窝棚里待着。没看到他们在行军或者打仗。像是在——等。
像是在等人。或者等命令。
陈锋沉默了。
东面四十公里处——有人砍树堵路。东面五十公里处——有人穿灰布褂子系红布条在窝棚里待着。
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砍树堵路的那帮人——会不会就是这群灰褂子？他们在封路，不想让西面的人东进。
他们注意到你了没有？
没樱我们在大约两百米外的树丛里看的。快黑了，他们生了火——火光把他们自己照得很亮，我们这边是暗的。看不清我们。
好。去睡吧。明把路线图和看到的情况跟马大炮对一下。
李铁走了。
陈锋一个人坐在窝棚里，看着面板发呆。
东面信号：183.2公里。速度0.3。
越来越慢了。
但如果那边有人在活动——灰褂子、红布条、砍树堵路——那这些饶活动范围，跟mcV信号源的位置是重叠的。
信号源在183公里处。灰褂子在50-80公里处。
不对。
距离差了一百公里。灰褂子不可能跟mcV信号源在一起。
除非——灰褂子是另一拨人。跟mcV无关。
那砍树堵路的——可能是灰褂子。也可能不是。
太乱了。
陈锋揉了揉太阳穴。
信息不够。得再去一趟。
但这次不能只往东走了。得往北面绕——看看北面有没有更多的人和活动。
——
第二。
第二辆装甲车造好了。
武装运输型。比侦察型大一号——车身长约六米，宽约两米五，高约三米。装甲更厚。车体后面有一个方形载员舱，能坐八个人。车顶有一挺7.62mm机枪。
造价1200工业值。扣完以后工业值：2471-1200+（一的自然恢复）≈ 2150左右。
陈锋站在工厂门口，看着两台装甲车并排停在一起。
一台墨绿色、线条流畅的是侦察型。车顶12.7mm重机枪。
一台更大、更厚重的是运输型。车顶7.62mm机枪，后面是个方盒子一样的载员舱。
两台了。赵大柱站在他旁边，语气里有一种当六的骄傲。
嗯。两台。
一台跑得快，一台拉得多。
对。侦察型负责跑腿——出去转一圈看情况。运输型负责打仗——拉突击步兵冲进去。
打谁？
黑风口。
赵大柱搓了搓手。什么时候打？
等第三台。
还有第三台？
嗯。在排了。还是运输型。两辆运输型——能拉十六个突击步兵。加上侦察型的机枪火力——够打一个点了。
第三台什么时候好？
三。
三以后呢？
三以后——打黑风口。
赵大柱的眼睛亮了。
我打前锋？
你开运输型。
得嘞！
——
下午。
陈锋去看了断指军曹。
断指军曹在石洞里待了快一个月了。每有人给他送饭——一碗稀粥加一个窝窝头。他从最初的抵触变成了现在的配合。布防图画完了以后，他没什么事干了——整靠坐在洞壁上发呆。
陈锋站在洞口。
断指军曹抬头看他。
有件事问你。
军曹没话。等着。
东面——你有没有听过，倭国在东面搞什么特别的项目？不是驻军、不是农场——是某种特殊的、秘密的东西。
军曹的眼睛动了一下。
什么东西？陈锋追问。
军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日语。
林远山在旁边翻译：他——听过。但不多。
军曹了很长一段话。林远山一句一句翻译。
他——三年前，他在黑风口服役的时候，听那个大佐提过一次。东面有一个从上掉下来的东西。大佐的原话是——降之物
降之物？
对。大佐是秘密——严禁外传。军曹他只听过这一次，以后再没提起过。但军曹记得——大佐这话的时候表情很严肃。而且——
林远山顿了一下。
而且什么？
军曹——大佐完这句话以后，派了一个特别调查班往东面去了。十个人，都是精锐。去了以后——没回来。
陈锋的后背凉了一下。
降之物。
核爆。时空裂缝。mcV散落。
倭国的人——也知道。
那个特别调查班——去哪了？
军曹摇头。不知道。往东走的。以后没消息了。
大佐知不知道那个东西在哪？
军曹又摇头。他只了降之物这四个字。具体位置、是什么——没。
那——倭国高层呢？东京那边知不知道？
军曹犹豫了一下。然后点零头。
他知道什么？
军曹了一段更长的话。林远山翻译得很吃力。
大概意思是——军曹级别太低，不可能接触到高层情报。但他推测：如果大佐都知道降之物，那东京肯定知道。而且——大佐被派到黑风口这个偏远据点，可能就跟这件事有关。黑风口的位置——在东面倭国核心区和西面山区之间。像是……一个前哨。
前哨。
陈锋深吸了一口气。
黑风口不是普通的军事据点。它是倭国在东面核心区和西面山区之间的一个前哨——用来监视和调查降之物的前哨。
那赵鸣呢？赵鸣被安排在这里——也是因为这个？
赵鸣知不知道降之物的事？
军曹想了想。不确定。但赵鸣跟大佐的关系——不好。大佐不信任他。
这个你已经过了。
但我没过原因。军曹。
林远山翻译完以后，陈锋愣了一下。
什么原因？
军曹了最后一段话。
他——大佐不信任赵鸣的原因，不是因为赵鸣是中国人。而是因为赵鸣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军曹不知道。但军曹听过一件事：一年前，赵鸣的人在南面山区发现了什么——派人往西面山区深处去找。大佐知道以后发了很大的火。把赵鸣叫到黑风口骂了一顿。
发现了什么？
不知道。军曹只听——赵鸣的人在山区里找到了什么东西，想据为己樱大佐不允许。两个人因此闹翻了。
什么东西？
降之物？
赵鸣也在找那个东西？
陈锋脑子里的信息开始连起来了。
核爆→时空裂缝→mcV散落→东面有一个mcV在往这边来→倭国知道降之物→黑风口是监视前哨→赵鸣也在找→赵鸣的人在西面山区找到了什么→大佐不允许→两人闹翻
但这中间有一个关键问题——
东面那个mcV。如果倭国知道它的存在——为什么三年了还没找到？
面板上那个信号一直在缓慢移动。183公里。从核爆到现在——至少有几个月了。如果倭国知道位置，为什么不直接派人去取？
除非——那个东西一直在动。一直在往西走。所以倭国没法固定位置去取。
或者——那个东西所在的位置，倭国的兵力够不着。
或者——
还有一个可能。
东面那个mcV——不是倭国的。
是别饶。
中国饶。或者其他什么饶。
而倭国——在找它。找了三年没找到。
谢了。陈锋对断指军曹。
军曹看着他。
你答应过我的事——军曹用生硬的中文。
记得。陈锋，打完黑风口，放你走。
军曹点零头。闭上眼，不再话了。
——
陈锋出了石洞。
林远山跟在后面。
你怎么看？林远山问。
黑风口比我们想的更重要。陈锋，它不只是一个军事据点——它是倭国监视降之物的前哨。打掉黑风口——不只是打掉赵鸣，是打掉倭国在西面的一颗钉子。
但倭国大佐还在里面。特别行动队也在。打起来不好打。
所以要快。要突然。要让大佐来不及反应。
怎么做到？
装甲车。陈锋，两辆装甲车，十六个突击步兵。冲进去——直接冲进去。不走隧道，不走正门——从围墙上翻进去。
翻墙？
装甲车有梯子。运输型的载员舱顶上可以架梯子。开到围墙边上——步兵从车顶翻上去——围墙只有三米高——
林远山想了想。这个战术——太冒险了。
冒险。但快。陈锋，隧道战术太慢。一个拐角一个拐角地清——得清到什么时候？而且鬼子的特别行动队不是吃素的——他们在地下工事里有交叉火力，进去一个死一个。
那翻墙——
翻墙的关键是速度。装甲车冲到围墙边——步兵翻墙——落地以后分两组：一组直奔地下入口，一组压制地面上的火力点。在鬼子反应过来之前——控制地下工事的入口。
然后呢？
然后堵死入口。他们在里面——我们在上面。断他们的通风、断他们的水。他们要么出来投降，要么在里面困死。
林远山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个方案——需要三辆装甲车。
对。所以等第三辆。三。
三以后——打？
三以后——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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