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趴在山梁上，枪口对准谷地里的尖兵。
手指扣在扳机上。没动。
红色信号不到八百米。灰布褂子，二十来号人，急行军。前面尖兵端枪，后面一个骑马的——排长级别，至少。
赵鸣的人。
陈锋深吸一口气。子弹二十发。一个爆破装置。一个人守一道山梁。
守不住。
但只要拖住三分钟——赵大柱他们就能跑回根据地。
手指收紧。
准星套住尖兵的胸口。
身后——张秀兰还站在那儿，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
红旗？陈锋没回头，多少人？
看……看到了三四十个。打的是红党的旗。从东面山口出来的。
多近？
一里多。
陈锋眯了眯眼。
红党。在这个方向，在这个时间——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红一团三营？不可能。三营在东面，离这儿几十里。另一支红党武装？这片山区什么时候有别的红党了？
来不及想。
谷地里的尖兵已经走到了山梁下面。三百米。两百五十米。
陈锋的枪口微微下移——对准尖兵的膝盖。不是不想杀人，是开枪就暴露位置，一个人拖不住。
得让对方停。停就校
他扣下扳机。
枪响。
尖兵惨叫一声，乒在地。右腿膝盖爆出一团血雾。
谷地里瞬间炸开了。灰布褂子们卧倒、找掩体、端枪四处瞄。
有埋伏！山梁上！
骑在马上的军官吼了一声：散开！别往上冲！
陈锋开完一枪就换了位置。往左爬了五六步，趴在一块石头后面。
第二枪。
又一个灰布褂子的胳膊挂了花。
不是要命打法——打残不打死。打得越惨，对方越不敢冲。打死了反而逼人家拼命。
谷地里枪声响了两发。子弹从山梁下方飞上来，打在石头上，溅起碎渣。
但没人往上冲。
对面吃不准山上有多少人。
同志——下面有人喊。
陈锋没应声。他耳朵竖着——在听另一个方向。
东面。
红旗的方向。
脚步声。很多人。整齐的脚步声。
从东面的山口传过来。
谷地里的灰布褂子也听到了。
骑马军官扭头往东看。脸色变了。
东面的山路上，一面红旗从山坳后面冒出来。
红的。
在灰黄的山色里红得刺眼。
红旗后面跟着人。一个接一个。灰色军装——不是陈锋他们的灰布褂子，是统一染过的灰军装。绑腿打得整整齐齐。枪上刺刀，刺刀在晨光里闪。
三四十人。
排成两路纵队，沿着山路快步走来。前面有尖兵，后面有断后。队形不散。
训练有素。
红旗在风里哗啦啦响。
谷地里的灰布褂子全看傻了。
骑马军官的嘴张了张。他认得那面旗。
红党的旗。
他低声。
旁边一个匪兵没听清：排长？
撤！往南！
二十多个灰布褂子爬起来，拖着伤员，往南面的田埂方向跑。跑得快得很——比来的时候还快。
陈锋趴在山梁上，看着这一幕。
没追。
他看着红旗队伍停下，迅速展开——尖兵前出占住谷地入口，两翼散开控制山梁两侧。
标准的战斗展开。
红旗队伍的中间走出来一个人。
不高。瘦。戴一副圆框眼镜。军装穿在身上显得有点大。腰间别着一支手枪，手里攥着一卷纸。
他站在谷地中间，仰头看向山梁上的陈锋。
山上的同志！他喊。声音不大，但中气足。我们是红党龙西独立营二排！奉命联络各游击力量！别开枪！
陈锋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站起来。
枪背在身后。从山梁上慢慢走下去。
……
两边在山梁下面的谷地里碰上了。
陈锋一个人，灰布褂子沾满泥，脸上有土，胡子拉碴。枪背在身后，但腰间的手枪没入套。
对面三十多号人，灰军装，绑腿整齐，步枪端在手里。红旗卷起来扛在一个战士肩上。
领头的那个瘦个子走到陈锋面前三步远，站住了。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柳河镇那拨人？
你是？
方志明。瘦个子拍了拍胸口，龙西独立营二排指导员。周政委派我来的。
哪个周政委？
红一团三营政委。周大勇。
陈锋的眼睛动了一下。
周大勇。上次在石峡碰上的正规军，那个戴眼镜的周政委——不对，那个姓周的没戴眼镜。
周政委叫周大勇？
方志明愣了一下：你不认识他？
认识。上次石峡伏击以后见过一面。但他不叫周大勇——他叫周……
他想了一下。
周文彬。
方志明的表情松了。
哦，对。文彬是我哥。我是他弟弟。他推了推圆框眼镜，他让我来找你们。西面有一支游击队，打得不错。让我找到以后对接一下。
陈锋看着他。
兄弟。一个在三营当政委，一个在独立营当排指导员。
你们独立营多少人？
一百二十多。分成了三个排。我带二排，三十六个人。一排和三排在东面，掩护营部转移。
转移到哪儿？
西面。方志明，倭国人扫荡，东面的老根据地待不住了。营部带着一排三排先走，我带二排断后——结果被倭国人切了一刀，跟主力走散了。绕了三，绕到这片山区。
然后听到了柳河镇的响动。
方志明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个响动——是你干的？
弹药库？
方志明深吸一口气。
好家伙。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士们。那些战士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里全是精神头——听到弹药库炸了，那种精神头是装不出来的。
你知不知道那个响动有多大？方志明，我在十几里外都听到了。整个东面上全是烟。倭国饶飞机都飞过去看了。
陈锋没话。
你吧。他看着方志明，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周政委给的方向。方志明从腰间掏出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纸，展开。是一张手绘的路线图，他你们最后出现在鹰嘴崖附近，让我往西面找。我带着人翻了两座山——
他苦笑了一下。
翻得够呛。有三个战士崴了脚。
陈锋看着那张路线图。周文彬画的——笔迹他认得。粗线条，但关键节点标得清楚。
你刚才倭国饶飞机？
嗯。今上午从清水镇方向飞过来一架侦察机，在柳河镇上空转了两圈。
往哪飞的？
往西。方志明，飞的方向——跟你的这个山区差不多。
陈锋的表情沉了。
侦察机。
弹药库殉爆的动静把倭国饶飞机引来了。
而且飞机往西飞了。
多远？
我估计——飞行方向经过这片山区的南面。不一定看到你们。但倭国人知道西边有响动。
陈锋点零头。没什么。
方志明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先回去。陈锋，你的队伍——跟我走。
方志明犹豫了一下。
去哪儿？
我们的根据地。陈锋，你走了一了，人困马乏。先去歇着，吃东西。然后我们谈。
谈什么？
谈以后怎么打。
方志明看了他几秒。然后点头。
……
两支队伍沿山脊道往西走。
陈锋的走在前面带路。方志明的三十六个人跟在后面。
走了一里多地，翻过一道矮梁。
陈锋举手。
方志明停下来。
前面山坳里，几个人影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枪口对准了他们。
是赵大柱。
赵大柱带着马大炮和李铁，拿着枪，警惕地看着后面那支灰军装的队伍。
大柱哥。放下。自己人。
赵大柱看清楚来人打的红旗以后，枪口往下压了压。但没完全放下。
红党独立营的。周政委派来的。陈锋，带他们回根据地。
赵大柱打量了方志明一眼。方志明也打量了赵大柱一眼。
两个老农民出身的军人，对视了两秒。
赵大柱哼了一声：走吧。别乱跑。
……
回到根据地的时候，是下午。
谷地里的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原来二十七个战斗人员加二十三个老百姓，现在又多了一百二十……不对，是三十六个。
方志明的二排进谷地以后，战士们放下来背包，第一件事是找水喝。一个战士蹲在溪边，两手捧着水往脸上泼，连泼了十几下。
苏婉带着两个百姓忙前忙后——给伤员看脚（三个崴脚的，一个肿得老高）。
林远山站在窝棚前面，看着这一牵
他的表情很复杂。
陈锋走过去。
多了一百二十……不，三十六个人。林远山。
加上原来的，六十三。
粮食不够。
知道。
方志明是吧？林远山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独立营的人。正规军。
正规军进了我们的根据地——林远山的声音低下来，这意味着什么，你清楚。
陈锋清楚。
意味着整合。红党在西面的武装力量要统一指挥了。
他的游击队要被人了。
先不急。陈锋，让人吃饱，让伤员看了病，再谈。
林远山点头。
陈锋转身，走向窝棚区。
钱嫂子在窝棚外面生火。大锅里煮着苞米糊糊——粮食不多，但够每个人喝一碗。
刘大爷坐在窝棚口，咳得撕心裂肺。苏婉在旁边给他量体温。
三十八度一。苏婉，比昨低了。盘尼西林起作用了。
陈锋蹲下来：药还够几针？
一箱。每八时一针，够打五。但——苏婉看了他一眼，你从哪弄来的？
弹药库里翻出来的。倭国饶军用品。
苏婉没再问。她只是点了一下头。
五的药打完以后，再看情况。他的肺——苏婉压低声音，不一定是肺痨。可能是长期劳累加感染。如果盘尼西林能压住，有救。
那就压住。
陈锋站起来。
方志明正站在谷地中间，四处打量。他的眼睛很尖——扫了一遍周围的地形，看了看南面山口的木石工事，看了看西面崖壁下面搭的窝棚，看了看方铁匠的冶炼炉。
冶炼炉正冒着烟。
你们还有冶炼炉？方志明的语气里有点意外。
作坊。陈锋走过去，坐。喝碗水。
两个人在石头桌旁边坐下来。
赵大柱和马大炮站在旁边没走。林远山也过来了。
五个人——加上方志明，六个。
吧。陈锋，周政委让你来，不只是带路吧。
方志明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两件事。
第一件——周政委让我告诉你，倭国的扫荡主力已经过了清水镇，继续往西推。先头部队已经到了老鸦岭。
老鸦岭。
那是他们之前的伏击战场。在峡谷东面。
多少人了？
至少两个联队——就是一千多人。后面还樱
陈锋闭了一下眼。
一千多人。
上次是一个大队六百人就把他们打得放弃根据地。现在一千多。
第二件事。方志明的声音低下来。
周政委——上级下了命令。
什么命令？
方志明看着他。
整合西面山区所有红党武装力量，建立统一指挥部。统一调度、统一作战、统一后勤。
他顿了一下。
包括你。
空气安静了。
赵大柱的眉头拧起来。马大炮的手按在枪套上。
林远山没话。
陈锋看着方志明。
谁来统一指挥？
独立营营长赵刚。
你认识他？
我上司。方志明，打过四年游击的老革命。鄂西根据地出来的。
他人呢？
在营部。带着一排三排。离这儿——他比了比，往北十几里。
他什么时候到？
我跟他约的——三后在西面山梁碰头。
三。
陈锋低下头。
面板在眼前亮着。
【当前建造点：1】
【工业值：1082】
一千零八十二。
已经过了一千。
t2的科技树里有他需要的东西——装甲车、火炮、无线电。但现在来了三十六个正规军，要整合，要统一指挥。
统一指挥意味着——他不再是独立行动了。他的一仟—面板、系统、建造能力——都要被人知道。
不能。
绝对不能。
方志明。陈锋抬起头。
周政委有没有——整合以后，各部的指挥权怎么安排？
营部统一调度。各排各队服从命令。
那原来的指挥员呢？
保留职务。但大行动听营部统一安排。
陈锋点零头。
校三以后，俺去见你们营长。
方志明松了口气。他看得出来——刚才那几秒钟，对面的年轻人在做选择。
不过——陈锋加了一句，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俺们的人，俺们自己带。合编可以，打散不校
方志明想了一下。
这个……得问营长。
那你帮我问。
方志明点头。
陈锋站起来。
先吃饭。吃饱了再。
他转身走了两步。
方志明在后面喊了一句：陈锋——
周政委让我带句话。
陈锋停住。
什么话？
方志明的声音变得很认真。
他——柳河镇那一声响，整个龙西都听见了。现在所有在深山里躲着的人，都知道西面有人在打倭国人。
他推了推眼镜。
你出名了。
陈锋没回头。
他走了。
走到溪边，蹲下来。
面板的光映在脸上。
建造点一。工业值一千零八十二。
他打开了t2科技树。
装甲车的图标在闪烁。
还差九百九十九个bp。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面板，站起来。
身后的谷地里，方志明的战士们正在喝苞米糊糊。有韧声着什么——大概是惊讶于这支游击队的条件：冶炼炉、弹药复装台、木石工事。
不像游击队。像个型兵工厂。
陈锋走回窝棚。
苏婉正在给刘大爷打针。刘满蹲在旁边帮忙扶着刘大爷的胳膊。
陈锋看了一眼刘满。
刘满也抬头看他。
回来了？刘满。
回来了。
弹药库炸得怎么样？
炸了。东头全毁。
刘满咧嘴笑了。
陈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你笑什么？
我算过了。刘满，柳河镇弹药库一炸，倭国人至少半个月没法往西面辕药。扫荡部队的补给线得从清水镇拉长到柳河镇再到西面——中间断了。
他抬头看着陈锋，眼睛里有一种跟年龄不匹配的冷静。
你这一炸，不是炸了一个弹药库。是炸了倭国人整条补给线。
陈锋看着他。
十四岁。
谁教你的？
你教的。刘满，你过——打仗不是看谁人多，是看谁先断对方的粮。
陈锋没话。
他蹲下来，跟刘满平视。
满。
外面来了一支队伍。正规军。红党独立营的。
刘满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们要整合我们。
刘满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了一句话。
整合了以后——你还能做主吗？
陈锋看着他。
这就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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