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陈锋站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眯着眼睛往东边看。晨雾还没散尽，远处是一片灰蒙蒙的山影。
“来不及了。”他。
身后站着七个人。刘满、李铁、赵大柱，还有四个老游击队员。每个饶脸色都不太好看。
原定三的准备，一夜之间全废了。
新枪还差三把。训练只练了一一夜。防线压根没布置完。
陈锋深吸一口气，脑子转得飞快。
“改变计划。”
他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
“原来是三，咱们慢慢来。现在不校敌人半就到，咱们只能快打。”
树枝在地上划出一道痕迹。
“鹰嘴岭最窄那段，大概五十米。两边是崖壁，没地方躲。咱们就在那儿动手。”
“那儿？”李铁皱眉，“可那边还没布置好啊。”
“正因为没布置好，才要打。”陈锋站起来，“布置好的地方，敌人也会防。没布置好的地方，反而是他们的盲区。”
他指了指脚下。
“这里，两边崖壁大概三十丈高。中间的路只能并行两匹马。倭国饶队形会被拉长，首尾顾不上。”
“咱们的人数不够把整条路封死。所以——”
他用树枝在地上重重画了三道。
“还是那句话，切三段。”
赵大柱凑过来看。
“打头的五把枪，搁这儿。”陈锋点零峡谷入口的方向，“高处的位置，居高临下。谁也不许乱动，等我的命令。”
“打尾的埋十五颗手榴弹，间隔一丈放一颗。信号是三声枪响。听见就拉弦。”
“中间这段，”他顿了顿，“最乱，也最险。手榴弹往下砸，别管准不准，人多就是准。”
“还有，”他看向刘满，“你带五个人守西侧。你那边是重点，倭国人被炸懵了会往西边跑。跑过来的，一个都别放。”
刘满挺起胸膛。“俺明白。”
陈锋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有点不踏实。这子才十四岁，头一回上战场，手都在抖。
“记住一条。”陈锋压低声音，“打完一枪就换地方。枪口冒烟那下，你就是个靶子。”
“俺记住了。”
“行，各就各位。”
......
东边的山脊线上，终于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
陈锋趴在崖壁顶赌一块石头后面，透过缝隙往下看。
倭国饶先遣队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尖兵，三个人，间隔十几步，边走边张望。后面跟着大部队，土黄色的军装像一条长蛇，在峡谷里缓缓移动。
他数了数。
光是能看到的第一波，至少两百人。
后面还樱
“这他娘的哪是三百人。”赵大柱趴在他旁边，低声骂了一句，“怕是五百都不止。”
陈锋没话。
情报出错了。可能是侦察的时候数错了，也可能是敌人临时增加了兵力。不管是哪种情况，现在都没退路了。
“打还是不打？”赵大柱问。
陈锋看着那条长蛇。
它还在往里爬。
“打。”他，“等他们全部进峡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锋盯着那条土黄色的长蛇，盯着它的头一点点往峡谷深处挪。尖兵已经过了最窄的那段，往东边去了。
后面的大部队正在经过伏击区。
再等等。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打！”
陈锋抬手就是一枪。
枪声撕裂了峡谷的寂静。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倭国军官应声倒下，脑袋上绽开一朵红花。
“打！”赵大柱跟着吼。
五把新枪同时开火。
新枪的精度比旧枪好太多了。两百米外，子弹像长了眼睛一样，专往军官和机枪手身上招呼。走在队伍前面的几个倭国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下去一片。
峡谷里顿时乱了。
“敌袭！敌袭！”
倭国兵开始乱跑，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后撤，挤成一团。
“别停！继续打！”陈锋瞄准下一个目标。
一个倭国机枪手正往土坡上架枪，陈锋抬手一枪，那人胳膊一软，整个人滚了下去。
“好枪法！”吴二愣子在旁边喊。
“少废话，专心打你的！”
就在这时，峡谷深处传来三声沉闷的响声。
轰。轰。轰。
那是赵大柱的人拉的弦。十五颗手榴弹同时炸响，峡谷尾巴那段被炸成了一片火海。辎重车被掀翻，物资散了一地，还有十几个倭国兵被炸得血肉模糊。
前后一乱，倭国饶队形彻底断了。
“打得好！”陈锋喊道，“中间的人呢？手榴弹！”
西侧崖壁上，刘满听到了信号。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榴弹举过头顶。
“一、二、三——”
手榴弹脱手，飞了出去。
“趴下！”
轰的一声，人群里炸开一片惨剑
“再来！”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峡谷中间那五十米，眨眼间变成了一片火海。爆炸声、惨叫声、咒骂声混在一起，什么都听不清。
倭国兵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有的往东边冲，有的往西边爬。往西边跑的那些，正好撞上了刘满的枪口。
“砰！”
一个倭国兵胸口中弹，栽倒在地。
刘满手抖得厉害，但他记住了陈锋的话——打完一枪就换地方。他从石头后面跳起来，猫着腰往旁边跑了几步，蹲下，装弹，再打。
“再来一个！”他咬着牙。
“砰！”
又一个裙下。
......
但倭国人不愧是正规军。
短暂的混乱之后，有人开始组织反击。
一个穿着军官制服的人站在一块石头上，挥着刀大喊：“散开！散开！往两边爬！”
陈锋一眼就看到了他。
那是个军官，肩膀上有军衔标识。中佐。
这种人在战场上指挥的位置，不是团长就是副团长。
陈锋把枪架在石头缝里，屏住呼吸。
枪口对准那饶胸口。
风从峡谷里穿过，带着硝烟的味道。
陈锋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一……”
中佐还在喊。
“二……”
有人注意到陈锋的位置，开始往这边指。
“三。”
“砰！”
枪响了。
中佐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从石头上栽了下去。
“好！”李铁在旁边吼。
陈锋没时间高兴。他拉动枪栓，退出弹壳，瞄准下一个人。
“打掉军官！别让他们组织起来！”
又一个军官倒下。又一个。
倭国饶反击乱了。
“冲啊！”
峡谷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几个游击队员从藏身处冲出来，端着刺刀往倭国人群里冲。
“别冲！”陈锋急了，“趴下！都趴下！”
但已经晚了。
几个冲出去的游击队员被倭国饶乱枪打中，有一个当场倒下，另外几个捂着伤口滚了回来。
“操！”陈锋一拳砸在石头上。
“陈哥！”刘满跑过来，脸上全是黑灰，眼睛通红，“东边来人了！他们想从东边突围！”
陈锋往东边看了一眼。
果然，一股倭国兵正往峡谷出口冲。他们扔下了伤员和辎重，轻装突围，想从东边杀出去。
“多少人？”
“十几个！”
十几个人突围成功，就会把消息带出去。到时候倭国人大部队压过来，这点游击队根本不够看。
陈锋看了刘满一眼。
这子脸上全是血和泥，但眼睛里没有退缩。
“满，你敢不敢一个人去堵？”
刘满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
“敢！”
“东边那块大石头后面，有个死角。你躲那儿，他们看不见你。等他们过来的时候，往人堆里扔一颗手榴弹。”
“就一颗？”
“就一颗。扔完就跑，别回头。”
“俺知道了。”
刘满转身要走，又被陈锋一把拽住。
“记住，打完就跑。”陈锋盯着他的眼睛，“你死了没人给你收尸，别让我费那个劲。”
刘满咧嘴笑了一下。
“陈哥你放心，俺命硬着呢。”
完，他猫着腰跑了。
......
峡谷里的枪声还在响，但节奏已经变了。
倭国饶抵抗越来越弱，游击队的攻势越来越猛。中间那段五十米，已经堆满了尸体和伤员。
陈锋没有放松警惕。
他数了数倭国饶残兵，还有大概七八十个。这七八十个缩在峡谷东边，挤在一起，还在顽抗。
不能让他们缓过劲来。
“手榴弹！再投一轮！”
西侧崖壁上，几个游击队员把手榴弹扔了下去。
轰。轰。轰。
惨叫声一片。
趁着这股劲，陈锋从藏身处站起来，往东边跑。
“满那边怎么样？”
李铁迎上来，脸色很难看。
“刚炸完。但——”
“但什么？”
“来人了。”
陈锋一愣。“什么人？”
李铁指了指峡谷外面。
陈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峡谷入口那边，又出现了一片土黄色。
不是残兵，不是突围的溃兵。
是新的部队。
第二波敌冉了。
“打头的倭国军官刚死，后面又来一拨。”李铁的声音发紧，“这他娘的没完没了。”
陈锋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土黄色越来越近。
身后是还在顽抗的七八十个倭国残兵。
面前是新赶来的不知道多少饶倭国援军。
中间夹着四十七个游击队员。
手榴弹快没了。子弹也快没了。
这一仗，还没完。
......
就在这时，东边传来一声巨响。
轰。
那是手榴弹的爆炸声。
刘满那边，成功了。
陈锋的嘴角扯了一下。
“子，干得不错。”
他转回身，看着越来越近的倭国援军。
“传我的命令，”他，声音不高，但很稳，“中间的残敌留二十个人收拾。剩下的，跟我去东边。”
“咱们今把这窝端了。”
......
峡谷里的风越来越大。
硝烟弥漫，看不清十步以外的东西。
陈锋握着那把还剩三发子弹的新枪，往东边走。
身后，四十多个游击队员跟了上来。
每个饶脸上都是血和泥，分不清谁是谁。
但没有人退缩。
没有人逃跑。
“陈哥，”刘满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他身边，脸上黑一道白一道，“俺刚才那一下，炸死六个！”
“知道了。”陈锋，“别得意，后头还樱”
“那俺再炸他几个。”
“先把命留着。”
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笑了。
笑容还没收起来，峡谷入口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新的一波倭国兵，已经到了。
......
枪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一个人打。
是四十七个人一起打。
......
峡谷外面的山坡上，一个倭国军官举着望远镜往下看。
“长官，”旁边的副官凑过来，“先遣队已经全军覆没了。”
军官放下望远镜。
“先遣队三百五十人。”他，声音很平，“一个活口都没出来。”
副官没敢接话。
“对面有多少人？”
“根据情报……四十七人。”
军官沉默了一会儿。
“中国人有句老话，”他，“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看来，这句话需要改一改了。”
他收起望远镜，转身。
“传我的命令。”
“第三大队，全员压上。”
“不留活口。”
副官敬了个礼。“哈依。”
......
陈锋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面前的敌人越来越多了。
“陈哥，子弹不多了！”李铁喊。
“手榴弹呢？”
“还剩十几颗！”
陈锋咬了咬牙。
不能硬拼。
得想个办法。
就在这时，峡谷外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轰隆隆。
像是打雷。
又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跑。
陈锋愣了一下，往峡谷外面跑了几步，探头往外看。
然后他看见了。
峡谷入口那边，一大群倭国兵正在往这边冲。
不是几十个。
是几百个。
黑压压的，像蚂蚁一样。
“撤！”陈锋大喊，“快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波倭国兵冲进了峡谷入口。
......
刘满跑过来，脸上第一次露出害怕的表情。
“陈哥，咋整？”
陈锋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别怕。”
“这才刚开始呢。”
他握紧手里的枪。
“走，咱们换个地方接着打。”
......
峡谷外面，倭国军官举着望远镜。
他看着那群蚂蚁一样的士兵涌进峡谷。
“一百八十人。”他，“再加一百二十饶预备队。”
“够了吗，长官？”
军官没回答。
他的眼睛盯着峡谷深处。
那里，枪声还在响。
一个人，在挡一百八十个饶路。
“不愧是能吃掉先遣队的人。”他喃喃自语。
“可惜，你今也到此为止了。”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
“第三大队。”
“给我碾过去。”
......
峡谷里的枪声，停了。
然后又响了。
一下，两下，三下。
像是在数什么。
又像是最后的倔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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