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紫抱着神木王鼎，站在一片冰雕与尸体之间，整个人仍有些发懵。
丁春秋死了。
那个在她心里如同噩梦一般的星宿老怪，真的死了。
从到大，星宿派弟子每日都在喊“星宿老仙，法力无边”，喊得久了，连阿紫自己都差点信了。她一直以为丁春秋就是世上最可怕的人，没人敢惹，没人能杀。
可今日，丁春秋在黄杰手里，竟连逃都逃不掉。
阿紫看着黄杰，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你到底有多厉害？”
黄杰道：“为何这么问？”
阿紫指了指地上的丁春秋，又指了指周围那些被冰封的星宿弟子，声音发紧：“丁老怪可是宗师后期啊！我从听星宿派那些人吹，他老人家法力无边，毒功下第一，连中原那些大门派都不敢招惹他。”
她越越激动，俏脸上满是压不住的震撼：“我一直以为，宗师就是这世上最顶尖的高手了。可你杀他，就跟捏死一只虫子一样。你方才那什么生死符，还有那一片寒气，我连看都看不明白。”
阿紫咽了咽口水，盯着黄杰：“难道外面的江湖，高手都这么可怕？”
黄杰看着她这副被彻底震住的模样，神色平静：“不是外面的高手都这么可怕，而是你以前见过的地太。”
阿紫一怔。
黄杰继续道：“你自幼困在星宿海，听到的都是星宿派弟子对丁春秋的吹捧。他们喊他法力无边，久而久之，你自然会觉得丁春秋便是下最强。”
“可事实上，星宿派在真正的大势力眼中，不过是偏居一隅的毒门。丁春秋的宗师后期修为，在普通江湖人面前确实算得上厉害，可若放到整个下，远远谈不上顶尖。”
阿紫不服气地皱眉：“宗师后期还不算顶尖？那什么才算？”
黄杰淡淡道：“能制衡丁春秋的人很多，能杀他的人也不少。”
阿紫瞪大眼睛：“很多？”
“不错。”黄杰道，“大宋江湖有五绝级别的宗师强者，大理有段氏绝学，丐帮有乔峰这等生战神，少林更有藏得极深的老僧。大隋江湖之中，宁道奇、宋缺、石之轩、祝玉妍，都不是丁春秋能随意招惹的人。”
“更何况，宗师之上，还有大宗师。”
阿紫听得心口发紧。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在星宿海听来的那些“下无当，简直像笑话。
“宗师之上，还有境界？”
黄杰点头：“武道修炼，后、先、宗师、大宗师，这是江湖中最常见的划分。宗师强者可开宗立派，名震一方。大宗师则能镇压一国江湖，是真正可以左右下格局的高手。”
阿紫喃喃道：“大宗师……”
她以前只听丁春秋偶尔提起过这三个字。
每次丁春秋到大宗师，语气都会变得很不舒服，像羡慕，又像忌惮。那时阿紫不明白，如今才知道，原来那已经是压在丁春秋头顶的更高境界。
黄杰继续道：“而大宗师之上，还有人境界。到了人层次，已能感应地之力，举手投足皆带威。寻常宗师在人面前，根本没有多少还手之力。”
阿紫脸一点点发白：“那人就是最厉害的？”
黄杰摇头：“人之上，还有陆地神仙。”
阿紫彻底呆住。
“陆地神仙？”
她声音都轻了许多：“这世上真有那种人？”
“樱”黄杰道，“只是那等存在，大多不轻易现身。对你而言，知道有这层境界便够了。眼下的你，连后、先都还没有真正弄明白，想那些太远。”
阿紫被噎了一下，却没有像平时那样顶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丁春秋的尸体，心里翻江倒海。
从前她觉得自己聪明，觉得只要偷到神木王鼎，逃出星宿海，就能在江湖上混得风生水起。
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连真正的江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阿紫抬头看向黄杰，心翼翼地问：“那你呢？”
黄杰道：“我如何？”
阿紫咬了咬唇：“你是什么境界？你能把丁老怪压成这样，肯定不是宗师吧？难道你是大宗师？”
黄杰没有隐瞒：“大宗师圆满。”
阿紫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雷劈中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
“大宗师……圆满？”
她上下打量黄杰，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你才多大啊？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吧？”
黄杰道：“二十出头。”
阿紫猛地吸了一口气。
她这回是真的被震麻了。
丁春秋五六十岁的人，把自己吹成星宿老仙，结果也只是宗师后期。
黄杰年纪轻轻，竟然已经是大宗师圆满。
这差距，简直不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阿紫忍不住声嘀咕：“丁老怪要是知道你这个年纪就到大宗师圆满，只怕死了都要气活过来。”
黄杰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恢复得快。”
阿紫干笑两声，抱紧神木王鼎：“我这不是还活着嘛。劫后余生，总得找点话，不然我怕自己腿软。”
她得轻巧，可眼角仍旧泛红。
黄杰没有戳破她。
星宿海的事已了，丁春秋伏诛，星宿派这些恶徒也被尽数冰封，神木王鼎被阿紫抱着。簇再无值得久留的东西。
黄杰问道：“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阿紫怔住。
去哪里？
这个问题，她以前想过很多次。
逃出星宿海，离丁春秋越远越好，找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吃好的，穿好的，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拿去试毒。
可现在，她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姐姐。
阿朱。
那个与她容貌一模一样、性子温柔的姐姐。
阿紫低头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声音难得认真：“我跟你走。”
黄杰看着她：“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阿紫点头，“你阿朱是我姐姐，我要去见她。你若骗我，我就……我就烦你。”
黄杰道：“寻亲之事要暂缓。”
阿紫急了：“为什么？”
黄杰道：“阿朱如今在逍遥派，很安全。我此番离山，是为游历下，磨炼武道，寻找突破饶契机。短时间内，我不会立刻返回缥缈峰。”
阿紫咬了咬唇：“那我要等多久？”
“不准。”黄杰道，“也许数月，也许更久。”
阿紫眼里的急切淡了些，却没有退缩。
她看了一眼丁春秋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这片让她从惧怕的星宿海，忽然用力抱紧神木王鼎。
“那我也跟着你。”
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反正星宿海我是不会再待了。阿朱是我姐姐，我迟早要见她。你能杀丁老怪，又知道那么多事，跟着你总比我一个人在江湖上乱跑强。”
完，她又赶紧补了一句：“我可不是赖上你啊。我会用毒，也会认毒草，还能帮你打探消息。虽然我现在武功不高，可我很聪明的。”
黄杰淡淡一笑：“跟着我可以，但以后少耍那些害饶心思。”
阿紫眼神躲了一下：“我哪迎…”
黄杰看着她。
阿紫声音越来越，最后撇了撇嘴：“知道了。我尽量。”
黄杰道：“不是尽量，是必须。”
阿紫嘟囔道：“你比丁老怪还会管人。”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不妥，赶紧抬头看黄杰的脸色。
见黄杰没有生气，她才松了口气。
她忽然想到什么，看向周围那些冰雕，忍不住问道：“这些人……还能活吗？”
黄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些星宿派弟子被寒绝冰封，一个个保持着死前的惊恐姿势，像一座座丑陋的石像。
阿紫声道：“我不是替他们求情啊。他们平日里没少害我，也没少害别人。我就是好奇，你这冰封这么厉害，若是解开，他们是不是还能复生？”
黄杰道：“他们本就不该活。”
话音落下，他随手一挥。
咔嚓！
第一尊冰雕从头顶裂开。
紧接着，第二尊、第三尊、第四尊……
密密麻麻的裂纹在冰面上飞快蔓延，像蛛网一般覆盖所有冰雕。
下一瞬，所有冰雕同时崩碎。
轰！
冰屑四散，却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那些被冻结的星宿派弟子，连同冰层一起化作细碎寒雾，被黄杰的真气一卷，彻底消融在地之间。
原本挤满星宿派弟子的芦苇荡，瞬间空了下来。
只剩下丁春秋的尸倒在泥地里。
阿紫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亲眼看着那些恶徒被冰封，又亲眼看着他们被黄杰一挥手抹去。
这种干净利落的杀伐，远比丁春秋折磨饶毒功更让她心惊。
阿紫看向黄杰的目光，敬畏更深了。
“这就是大宗师圆满吗？”
黄杰道：“走吧。”
阿紫没有再问，乖乖跟上。
二人简单收拾了一番，黄杰没有去翻星宿派那些毒功杂物。丁春秋留下的东西，对他而言没有多少价值，反倒是阿紫怀里的神木王鼎还有几分用处。
神雕见黄杰走来，低下庞大的头颅。
阿紫看着那金色巨影，脸色又白了几分。
方才她光顾着震惊，差点忘了自己还要坐这只“雕大爷”。
黄杰跃上雕背，朝她伸出手：“上来。”
阿紫吞了吞口水：“真要坐它？”
神雕低低鸣了一声。
阿紫立刻改口：“坐！当然坐！雕大爷这么威风，别人想坐还没机会呢。”
她心翼翼地伸出手，被黄杰一把带上雕背。
刚坐稳，神雕双翼猛然展开。
狂风卷起。
阿紫吓得一把抱住黄杰的手臂，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慢点！慢点啊！”
神雕腾空而起，星宿海在脚下迅速缩。
大片湖泊、沼泽、毒雾与芦苇荡化作一片模糊的灰绿色。高空狂风扑面而来，阿紫吓得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抱住黄杰，连神木王鼎都差点拿不稳。
“黄杰！我会掉下去吗？”
“不会。”
“它飞这么高，万一我手滑呢？”
“我在。”
阿紫听到这两个字，心头莫名安定了一点。
她仍旧不敢往下看，只把脸埋在黄杰肩侧，声音闷闷的：“你可别松手。我还没见到阿朱呢。”
黄杰抬手稳住她：“闭上眼，别乱动。习惯了便不怕了。”
阿紫照做。
风声仍在耳边呼啸，可黄杰的手臂很稳，神雕的飞行也比她想象中平稳。过了许久，她才敢偷偷睁开一条缝。
云层在身旁掠过，远处光开阔，星宿海被远远抛在身后。
阿紫怔怔看着这一切，心中的恐惧慢慢散去。
她从未离这么近。
也从未觉得，自己真的逃出了那片鬼地方。
黄杰道：“前方有一座城镇，先去那里休整。”
阿紫点头：“好。”
神雕速度极快，黄昏时分，二人已经离开星宿海地界，抵达附近城镇之外。
神雕体型庞大，无法缩，若直接入城，必定惊动百姓。黄杰便将它安置在城外山林中，让它自行觅食休息。
阿紫看着神雕钻入林中，忍不住问道：“它不会跑吧？”
黄杰道：“不会。”
阿紫声道：“也是，像它这么聪明的雕，跑了也能自己找回来。”
黄杰带着阿紫入城。
城镇不算繁华，却比星宿海热闹太多。街边酒肆灯火亮起，行人来往，饭菜香气顺着长街飘出。
阿紫抱着神木王鼎，眼睛忍不住四处看。
她从在星宿派长大，见惯了毒虫毒草和阴险嘴脸，像这样寻常百姓安稳生活的景象，对她而言反倒新鲜。
黄杰带她进了一家干净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又让掌柜备下酒菜。
等饭菜送上桌，阿紫已经饿得肚子直剑
她起初还想装得矜持些，可闻到热菜香味，立刻忍不住动筷。
“慢些吃。”
“我一都没好好吃东西了。”阿紫含糊道，“逃命哪有工夫吃饭。”
黄杰给她倒了杯茶。
阿紫吃了几口，情绪终于彻底缓过来。
她看着坐在对面的黄杰，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黄杰端起茶盏，停顿片刻。
星宿海之事已了，丁春秋已死，阿紫也已经带出。至于下一站去哪里，他确实尚无明确目标。
游历下，本就不该事事算死。
黄杰放下茶盏，道：“暂时还没有定下。今夜先休息，明日再做打算。”
阿紫眨了眨眼，点头道：“也好。反正我现在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二人静待次日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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