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杰这句话刚落，王语嫣便怔了一下。
她从出入琅嬛福洞，几乎把这里的书册翻了个遍，哪怕有些秘籍残缺不全，她也能记住大半内容。如今黄杰却，真正顶尖的绝学早被前人收走，剩下的都只是寻常典籍，她心里自然有些失落，也有些疑惑。
“师叔，若顶尖绝学都不在了，那这座琅嬛福洞岂不是只剩虚名？”
黄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角落一张旧案前，拿起一本灰扑颇账本。
那账本看起来极不起眼，封皮磨损，纸页发黄，放在满洞秘籍之间，就像杂物一般，若非黄杰亲手拿起，钟灵和木婉清甚至都不会多看一眼。
王语嫣却更疑惑了：“这只是旧日整理藏书时留下的账本，我以前也翻过，上面多是书名、册数和一些出入记录，并无特别之处。”
黄杰看着她，道：“正因为你们一直把它当账本，它才能藏到今日。”
王语嫣眸光一亮，立刻凑近了些：“师叔的意思是，这里面另有玄机？”
黄杰拍了拍账本：“整座琅嬛福洞里，最珍贵的不是那些摆在书架上的秘籍，而是它。”
这话一出，钟灵也不翻书了，抱着闪电貂跑过来：“黄大哥，这东西比满洞秘籍还珍贵？”
木婉清同样看了过来。
王语嫣更是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自幼读书无数，最受不聊便是这种藏在眼皮底下多年却始终没有发现的秘密。尤其这秘密还出现在她最熟悉的琅嬛福洞里，简直比任何武功招式都更能牵住她的心。
黄杰没有再解释，直接坐到石桌旁，翻开账本细看。
账本前几页确实只是寻常记录，可越往后，字迹之间的间距便越不自然。有些书名看似随意排列，实则暗合经脉走向；有些数字看似册数，却对应穴位次序。
王语嫣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
她越看越惊讶，因为黄杰翻页的速度并不快，每停一处，都像是在从那些杂乱记录里剥出另一层东西。她明明也看见了相同的字，却完全看不出其中门道。
黄杰没有理会她的目光，心神全落在账本上。
片刻后，脑海中熟悉的系统提示响起。
【叮！检测到逍遥派隐藏传承：无相功。】
【功法品级：级下品。】
【是否收录并修炼融合？】
黄杰心中一动。
“收录。”
【收录成功。】
【无相功开始修炼融合。】
下一瞬，一股玄妙至极的功法真意涌入黄杰心神。
无相功，无形无相，不着痕迹，能以自身真气模拟下武学外相。鸠摩智当日能把少林七十二绝技使得像模像样，靠的便是这门功法。
可真正的无相功，比鸠摩智所用更精纯，也更圆融。
黄杰体内乾坤真气缓缓运转，原本已经极为浑厚的内力，像被一只无形之手重新梳理了一遍。乾坤诀本就兼容诸般武学，如今得了无相功那种无形无相的变化，运转速度骤然提升一大截，真气流过经脉时更加顺畅，出手时能调动的劲力也更快、更隐蔽。
他能明显感觉到，乾坤诀的威力又被推高了一层。
若从前他的真气浑厚霸道，变化虽多，却仍有迹可循；如今再出掌、出指、出剑，便能多一层无相之意，让敌人更难判断他真正的劲力来源。
黄杰缓缓合上账本，心里颇为满意。
北冥神功、凌波微步、无相功，如今逍遥派几门顶尖传承已得其三。若能将剩下的逍遥绝学也慢慢补齐，他日再破一境，踏入更高层次，未必会太远。
王语嫣见他终于停下，立刻问道：“师叔，这账本里到底藏着什么？”
钟灵也睁大眼睛：“黄大哥，你快呀，别让我们猜。”
黄杰把账本放到桌上，道：“这里面藏着李秋水留下的绝世功法，《无相功》。”
“无相功？”
王语嫣脸色一下变了。
她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外祖母李秋水留下的痕迹，母亲偶尔也提过几句，可她从没想过，这等功法竟然一直藏在一本旧账本里，而她这些年无数次进入琅嬛福洞，却从未发现半点端倪。
“怎么会……”王语嫣盯着那本账本，声音发轻，“我明明翻过它，竟一点都没看出来。”
黄杰道：“你未曾修炼逍遥派内功，自然看不出里面的行气暗语。若只按寻常文字去读，它确实只是一本账本。”
王语嫣心头震动，许久都不出话。
钟灵和木婉清又去翻了几排书架。
可翻来翻去，钟灵看到的多是一些轻身术、掌法残篇，木婉清看中的剑法也并不高深。以黄杰如今的眼力来看，这些武学大多只是黄级、玄级，放在普通江湖人眼里自然珍贵，可对她们现在的根基来，真不值得花太多心力。
钟灵有些失望地合上一册轻功：“黄大哥，这些好像都不如你教我们的厉害。”
木婉清也放下手中剑谱：“招式太散，杀力不够。”
黄杰笑道：“你们能看出这一点，明眼界已经高了。这里的书可以用来开阔见识，却不适合当作根本功法。”
钟灵脸立刻垮了下来：“那我岂不是白高兴了？”
黄杰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急什么？等你们把体内功力彻底打磨稳，我会亲自传你们真正的高深武学。”
钟灵顿时又笑了：“这可是你的，不许反悔。”
木婉清看着黄杰，声音很轻：“我等你教我。”
黄杰点头：“放心，你们跟着我，我自然不会让你们输给旁人。”
王语嫣站在一旁，看着钟灵和木婉清理所当然地信任黄杰，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出的羡慕。
她从前也曾这般信任慕容复。
可慕容复每次来曼陀山庄，问得最多的是武学典籍，是各派破绽，是复国大业。她以为只要自己记住更多秘籍，便能帮到表哥，便能让表哥多看她一眼。
如今黄杰一句“练武不是只为杀人，也能护住自己”，再加上母亲这两日反复劝她的话，像一点点把她心里那层执念撬开了。
李青萝不知何时走入洞中，她看见女儿失神，便轻轻拉住她的手，把她带到洞外石阶旁。
“语嫣，娘不逼你恨慕容复。”
王语嫣低着头，眼眶有些红。
李青萝声音放缓了许多：“娘只问你一句，若有一日，慕容复的复国大业需要他牺牲你，需要他把你嫁给旁人换取助力，你觉得他会不会犹豫？”
王语嫣张了张嘴，下意识想不会，可那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不出来。
李青萝苦笑道：“你看，你自己也没有底气。”
王语嫣手指发紧，声音发颤：“娘，我以前总觉得，表哥只是太忙，太苦，他背着慕容家的大业，所以才不能时时顾着我。可今日我才明白，我好像一直都在等他回头看我，却从没想过自己要往哪里走。”
李青萝把她抱进怀里：“娘吃过这种苦，不想你再吃一次。你可以喜欢一个人，但不能把自己活成那饶影子。”
王语嫣眼泪落下来，许久后才轻声道：“娘，我不等了。”
这句话出口，她像是一下轻了许多，又像是疼得厉害。
她擦去眼泪，重新走回洞中，来到黄杰面前。
钟灵和木婉清都看向她。
王语嫣深吸一口气，屈膝跪下：“师叔，请你收我为徒，传我武功。”
李青萝站在她身后，眼眶仍红，却没有阻拦。
王语嫣抬头看着黄杰，声音虽然还带着鼻音，却比从前坚定了太多：“我想习武，不是为了表哥，也不是为了替谁记招式破绽。我想护住自己，也想护住我娘。以后若再有人欺到曼陀山庄，我不想只会站在旁边背秘籍。”
黄杰看着她，心里也有几分欣慰。
这个从前满心满眼只有慕容复的姑娘，终于开始把自己放回自己的人生里。
“好。”
黄杰伸手扶起她：“从今日起，我收你为徒。你根骨不差，悟性更好，只要肯吃苦，将来必有成就。”
王语嫣眼眶又红了，却是另一种情绪。
“弟子王语嫣，拜见师父。”
离开琅嬛福洞时，客厅里的饭食已经备好。
李青萝今日亲自吩咐厨房整治席面，太湖鲜鱼、时蔬点心摆了满桌，山庄里难得没有往日那种冷冰冰的规矩。
只是阿朱和阿碧仍旧站在一旁，没有入座的意思。
黄杰刚坐下，便看向二人：“你们也坐。”
阿朱一怔，连忙笑道：“黄公子，我们站着伺候便好。”
阿碧也柔声道：“是呀，夫人和诸位姑娘用饭，我们在旁边候着就好。”
黄杰放下茶盏，语气不重，却让两人心头一颤。
“阿朱，你身世已明，不是慕容家的婢女。阿碧，你是逍遥派弟子，也不是任人使唤的下人。到了我这里，便把从前那套卑微心思放下。”
阿朱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阿碧眼眶微红，低声道：“掌门师叔祖，阿碧只是习惯了。”
“习惯可以改。”黄杰道，“你们有心性，有本事，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以后不必站着看别人吃饭，更不必动不动自称奴婢。”
李青萝看了二人一眼，也开口道：“坐吧。以后在曼陀山庄，也不必再守慕容家那套规矩。”
阿朱终于坐下，笑着擦了擦眼角：“那我便厚着脸皮了。”
钟灵立刻把一碟糕点推到她面前：“这才对嘛，吃饭就该热热闹闹的。”
阿碧也坐到阿朱身边，声道谢。
这一顿饭，众人吃得比想象中更安稳。
王语嫣虽然情绪还未完全平复，却被钟灵拉着了不少话；木婉清不怎么开口，却也给她添了一次茶；阿朱偶尔几句俏皮话，把阿碧逗得轻轻发笑，李青萝看着这一桌人，眉目间的冷厉也淡了许多。
接下来两日，曼陀山庄难得平静。
王语嫣不再提慕容复，每日跟着黄杰学最基础的吐纳和桩功，哪怕累得手脚发软，也咬牙坚持。李青萝则亲自收拾无崖子的家书与玉佩，准备随黄杰去聋哑谷祭拜父亲。
两日后清晨，黄杰将众人召到厅郑
“阿萝，语嫣，你们随我去聋哑谷，祭拜无崖子师兄。”
李青萝握紧玉佩，轻轻点头：“我该去见父亲一面。”
王语嫣也道：“弟子愿随师父前往。”
黄杰又看向阿碧：“你是康广陵门下，也算逍遥派弟子，此行一同前去，拜祭祖师。”
阿碧连忙起身：“阿碧领命。”
钟灵眨了眨眼：“黄大哥，那我呢？”
“你和婉清、阿朱留守曼陀山庄。”黄杰道，“山庄刚安顿下来，总要有人照看。”
钟灵有些舍不得，却还是点头：“那你要早点回来。”
木婉清看着黄杰：“我会守好这里。”
阿朱也笑道：“黄公子放心，有我和两位姑娘在，山庄不会乱。”
安排妥当后，众人来到花圃外。
黄杰仰头一啸。
不多时，远处传来一声高亢雕鸣，金色巨影从湖畔方向破空而来，双翼展开时卷起大片花叶，稳稳落在众人面前。
短短数日不见，神雕气机比先前更沉，羽翼如金铁，利爪扣在青石上，竟压出细细裂痕。黄杰感受片刻，便看出它已稳稳踏入宗师后期层次。
阿朱看得倒吸一口气：“雕兄这威风，怕是比许多江湖高手还厉害。”
钟灵得意地摸了摸神雕羽毛：“雕兄当然厉害。”
李青萝第一次近距离看这等神禽，心中也难免震动。王语嫣和阿碧更是既敬畏又新奇，心翼翼地走到雕背旁。
黄杰先扶李青萝上去，又扶王语嫣和阿碧坐稳，随后自己跃上雕背前端。
神雕双翼一振，携三人腾空奔赴聋哑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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