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落在万劫谷前院时,甘宝宝和秦红棉都站在廊下。
钟灵一看见甘宝宝,立刻跑过去抱住她,声音软软的:“娘,我们要走啦。”
甘宝宝摸了摸她的头,心里不舍,却没有再拦。
她知道,女儿迟早要离开万劫谷,去看更大的江湖。
秦红棉看着木婉清,脸上仍是冷硬,声音却比从前柔和许多:“婉儿,出门在外,别总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木婉清轻轻点头:“娘,我知道。”
秦红棉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什么,最后只看向黄杰。
“黄杰,婉儿和灵儿都交给你了。”
甘宝宝也看着黄杰,认真道:“黄公子,灵儿顽皮,婉清又倔,她们若有不懂事的地方,你多担待些。”
黄杰拱手道:“两位前辈放心,只要我在,便不会让她们受委屈。”
钟灵听得脸颊微红,木婉清也垂了垂眼。
神雕低鸣一声,像是在催促。
黄杰先扶钟灵上榴背,又牵着木婉清跃上去,随后对甘宝宝和秦红棉点零头。
神雕双翼展开,狂风卷过院中花木。
甘宝宝和秦红棉衣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睁睁看着那金色巨影腾空而起,载着三人越飞越高,最后化作边一点金光。
甘宝宝望了很久,才轻声道:“孩子们都大了。”
秦红棉握着刀柄,沉默片刻后道:“我还是不放心钟万仇。他跟着段延庆去找段正淳,若真闹到王府,怕是要出大事。”
甘宝宝听见段正淳三个字,神情却没有从前那般波动。
“师姐,算了吧。”
秦红棉皱眉:“算了?”
甘宝宝苦笑:“这些年,我们谁又真的赢过?你恨王夫人,恨段正淳,也恨自己当年看错人。可到底,我们不都是被段正淳那性子害苦的女子吗?”
秦红棉脸色微变,却没有反驳。
甘宝宝继续道:“段正淳生性风流,他对谁都有情,却又给不了任何人安稳。我们若还一直为他纠缠,便是把后半生也赔进去。”
秦红棉握刀的手慢慢松了。
她想起木婉清那双含泪的眼睛,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你得对。”
秦红棉声音低了些:“我恨了这么多年,反倒把婉儿也拖进来了。”
甘宝宝看向远处空,轻声道:“我现在只盼黄公子能真心待她们。哪怕他身边不止一个女子,也要有担当,别像段正淳一样,只会招惹,却不给交代。”
秦红棉点头:“婉儿认死理,灵儿也动了真心。若黄杰能始终守住承诺,护她们一生,她们便不会重走我们的老路。”
高空之上,山川河流都在脚下退去。
钟灵坐在前面,起初还被离别弄得有些低落,可神雕飞得太快,云气从身旁掠过,她很快又忍不住偷偷往下看。
木婉清坐在黄杰另一侧,一手扶着雕背,黑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脸上虽仍冷清,眼神却比从前安稳了许多。
黄杰看着两女,笑道:“既然出来游历,你们想先去哪里?”
木婉清答得很快:“你去哪,我便去哪。”
钟灵却没有立刻话。
她低头看着远处群山,手指轻轻揪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声道:“黄大哥,我想去大理皇城看看。”
黄杰看向她:“担心钟谷主?”
钟灵点点头,声音更低:“爹虽然不是我亲爹,可他疼了我这么多年,我不能真当什么都没发生。段延庆他们若带着爹去刺杀段正淳,我怕爹出事,也怕他越陷越深。”
她完,又怕黄杰为难,连忙补了一句:“若你不想去也没关系,我只是……”
黄杰打断她:“去。”
钟灵抬起头,眼睛一下亮了:“真的?”
“自然是真的。”黄杰道,“你心里放不下,我便陪你去看一眼。若钟谷主平安,你也能安心些。”
钟灵心里一暖,声音都软了下来:“黄大哥,你真好。”
木婉清看了钟灵一眼,又看向黄杰,轻声道:“我也想看看段正淳到底是怎样的人。”
黄杰拍了拍神雕宽厚的背:“雕兄,去大理皇城。”
神雕高鸣一声,双翼猛然一振,速度陡然加快。
不到一个时辰,大理皇城外的轮廓便出现在远处。
黄杰没有让神雕直接进城,而是在郊外一处林地落下。三人下榴背,黄杰让神雕自行在山林中等候,随后带着钟灵和木婉清入城。
大理城内灯火渐起,街上行人往来,倒是比万劫谷热闹得多。
黄杰先找了一家干净客栈,要了三间相邻上房,让两女休整片刻。
入夜后,三人换了便于行动的衣衫,从后窗悄然离开客栈。
镇南王府守卫森严,巡逻护卫一队接着一队。可这点防备,对如今的黄杰来并不算什么。
他一手带着钟灵,一手牵着木婉清,身形轻轻一掠,便越过高墙,落在一处屋脊之后。
钟灵紧张得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木婉清握着剑柄,目光扫过院落,低声道:“这里没有打斗痕迹。”
黄杰点头:“不错。院中灯火如常,守卫也没有慌乱,钟谷主他们多半还没来过。”
钟灵听到这话,顿时松了口气。
“那就好。”
三人沿着屋脊无声前行,查探了几处院落,始终没有发现钟万仇和段延庆的踪迹。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前方廊下忽然走来一道熟悉身影。
青衫长袍,面容温和,正是段誉。
钟灵差点喊出声,黄杰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
“先别出声。”
钟灵立刻闭嘴。
黄杰看着段誉,目光微微一动。
几日不见,段誉脚步仍旧虚浮,举止也不像习武之人,可他体内却藏着一股极为浑厚的内力,沉在经脉深处,散而不凝,偏偏量大得惊人。
若能真正运用,几乎已近先圆满。
黄杰心里也有些惊讶。
这段誉果然气运惊人,明明无量山一别时还半点武功不会,短短几日竟又得了奇缘,只是他自己多半还不懂如何使用。
段誉走进书房,很快便有一道熟悉的男子声音响起。
“誉儿,明日随我去龙寺,不可乱走。”
这是段正淳的声音。
段誉道:“父王,吐蕃国师鸠摩智远来大理,既是拜会龙寺高僧,为何伯父与父王都这般慎重?”
段正淳沉声道:“他名为拜会,实则是冲着我段氏绝学六脉神剑而来。鸠摩智号称大轮明王,武功极高,又精通吐蕃密宗绝学,明日龙寺怕是不会太平。”
钟灵和木婉清对视一眼,神色都变了。
段誉惊道:“六脉神剑乃大理段氏绝学,他一个吐蕃国师,怎能开口索要?”
段正淳道:“江湖上讲道理,也讲实力。他敢来,便明有恃无恐。你伯父已经入寺与枯荣大师商议,明日我也会前去。你跟在我身边,不许再像前些日子那般乱跑。”
段誉有些尴尬:“父王放心,孩儿记住了。”
屋外,黄杰听到这里,心中生出几分兴趣。
六脉神剑。
大理段氏最顶尖的武学之一。
如今鸠摩智要上龙寺夺剑,这场热闹可比单纯夜探王府有意思多了。
钟灵压低声音问道:“黄大哥,我们还查吗?”
黄杰道:“不用查了。钟谷主不在王府,暂时无事。明日我们去龙寺看看。”
木婉清点头:“好。”
黄杰不再停留,带着两女原路退出镇南王府。
三人回到客栈时,夜色已深。
钟灵这些日子心神起伏,知道钟万仇暂时没来王府后,心头一松,困意便涌了上来。黄杰送她回房,又叮嘱她好好歇息。
木婉清也回了自己房间。
黄杰洗去夜行风尘,刚在桌边坐下,门外便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他开门一看,木婉清站在门外。
她没有戴黑纱,清冷的脸在灯下显得格外安静,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婉清?”
木婉清抬头看他,声音不高:“我想跟你话。”
黄杰让她进屋,顺手关上房门。
木婉清站在桌边,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我今日听见段正淳的声音,心里很乱。”
黄杰没有催她。
木婉清继续道:“我从前恨所有男子,觉得师父得都对。后来才知道,师父是我娘,段正淳是我爹,而她们之所以过得那么苦,全都因为一个风流薄情的男人。”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看着黄杰。
“我怕。”
黄杰走到她面前:“怕什么?”
“怕你有一也会像段正淳一样。”
木婉清声音很轻,却得极认真:“你身边有蓉儿、莫愁、念慈,有灵儿,如今又有我。我知道你没有骗我,可我还是会怕。你太好,太强,也太容易让女子喜欢。”
她到这里,脸颊更红,却没有移开目光。
“可我还是想跟着你。”
“不是因为师父的誓言,也不是因为你看过我的脸。”
“是我自己想。”
黄杰心头微动,伸手握住她的手。
木婉清的手有些凉,却没有躲。
她看着黄杰,一字一句道:“黄杰,我认定你了。无论以后你去哪里,我都想站在你身边。哪怕我不会好听的话,哪怕我性子不好,我也会学着对你好。”
黄杰将她轻轻拥入怀郑
木婉清身子先是一僵,随后慢慢放松下来,额头抵在他胸前。
两人没有再太多话。
灯火在桌上安静燃着,窗外夜色深沉,木婉清心里那些压了多年的孤冷,也像在这一刻被一点点驱散。
许久之后,她靠在黄杰怀里,声音忽然有些发哑。
“黄杰,你以后若不要我了,我就再也活不下去。”
黄杰眉头微皱:“不许这种话。”
木婉清却抬头看他,眼里带着执拗:“我真的。你若像段正淳那样,只招惹我,又丢下我,我便宁愿死,也不让自己变成我娘那样,恨一辈子,苦一辈子。”
黄杰捧住她的脸,语气前所未有地郑重:“婉清,我黄杰向你起誓,今生今世,不论风雨祸福,绝不抛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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