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无人入眠。
煤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把每个饶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忽长忽短,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
外面的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雷声从远处滚过来,震得窗玻璃嗡嗡发颤。
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里,躺着一具尸体。
凶手就在一楼大厅里,和所有人围坐在一起。
林平生安排了轮流守夜,两个人一组,每组一个时。六哥和虎子第一组,老吴和陈志远第二组,苏晚和第三组,林平生和韩流萤、秦安曦最后一组。
为什么我要跟他一组?陈志远皱着眉,指了指老吴,语气里带着嫌弃。
因为你们两个都需要被监视。林平生平静地,同样,苏晚和一组,也是互相监视。没有人可以单独行动。
陈志远张了张嘴,没再反驳,悻悻地坐回椅子上。
老吴倒是没什么,靠在墙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浑浊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苏晚抱着相机包,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脸色在煤油灯下显得格外苍白。
韩流萤和秦安曦紧紧靠在一起,手牵着手,手心都是汗。她们长这么大,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一具尸体就在楼上,凶手就在身边,这种恐惧感比任何鬼故事都真实。
平生……韩流萤声叫了他一句,声音发抖。
别怕。林平生坐在她们旁边,声音很轻,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秦安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紧紧咬着嘴唇,点零头。
她相信他。
从学一年级到现在,六年了,无论遇到什么事,林平生永远都是那副淡淡的、胸有成竹的样子。好像塌下来,他也能稳稳接住。
这一次,也一样。
守夜的时间漫长而煎熬。
六哥和虎子守第一组的时候,虎子一直紧盯着陈志远和老吴,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一不留神凶手就又动手了。六哥则靠在门边,警惕地听着楼上的动静,手一直放在腰间——虽然没有武器,但那是他下意识的防备姿势。
陈志远和老吴守第二组的时候,两人一句话都没,一个坐在东边,一个坐在西边,中间隔着整个大厅,气氛尴尬而紧张。老吴一直在抽烟,烟雾缭绕,陈志远则一直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晚和守第三组的时候,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相机抱在怀里,时不时偷偷看苏晚一眼。苏晚倒是很镇定,靠在墙上闭着眼,像是在养神,但她的睫毛一直在抖,显然也没睡着。
林平生和韩流萤、秦安曦守最后一组的时候,已经快亮了。
雨了一些,从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雷声也远了。
东方的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微弱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和煤油灯的昏黄交织在一起,照亮了大厅里每个人疲惫的脸。
快亮了。林平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等完全亮了,我再去现场看看。
你、你还要去那个房间?虎子脸色发白,里面……有尸体啊。
正因为有尸体,才要去看。林平生平静地,尸体不会话,但它身上的每一处痕迹,都在告诉我们凶手是谁。
虎子咽了口唾沫,没再话。
早上七点,完全亮了。
雨停了,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山庄上,空气清新,远处的群山被云雾缭绕,像一幅水墨画。
如果不是二楼躺着一具尸体,这会是一个很美好的早晨。
林平生戴上从厨房找来的一双橡胶手套,对六哥和虎子:你们两个跟我上去,帮忙记录和照明。其他人留在大厅,不要上来。
我、我也去!举起相机,我可以拍照记录!
行,你也来。林平生点点头,但记住,只看不碰,任何东西都不要碰。
四人上了二楼,走到周建国的房间门口。
门还开着,里面的景象和昨晚一样——桌子翻了,椅子倒了,窗帘扯了一半,周建国躺在地上,脑袋旁边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在晨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韩流萤和秦安曦没上来,但苏晚跟了上来,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地看着里面,手紧紧攥着相机包的带子。
陈志远和老吴也上来了,站在走廊里,往房间里张望。
都别进来。林平生拦住他们,在外面等着。
他走进房间,蹲在尸体旁边,仔细观察。
六哥举着手机的手电筒补光,虎子拿着笔记本记录,举着相机拍照,快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死因:后脑钝器击打,一击致命。林平生指着死者后脑的伤口,伤口形状是圆形凹陷,直径大约八厘米,和桌上那个铜制烟灰缸的底部吻合。
他看向桌上——铜制烟灰缸掉在地上,底部有一丝暗红色的血迹,虽然被擦过,但缝隙里还残留着一点。
凶器就是这个烟灰缸。林平生,被擦过,没有指纹。明凶手戴了手套,或者事后擦干净了。
他继续检查死者的手。
死者右手,紧紧攥着。林平生心翼翼地掰开死者的手指,里面有东西——一枚纽扣。
众人都凑过来看。
那是一枚深棕色的四孔纽扣,塑料材质,看起来是从外套上扯下来的,纽扣背面还缠着几根黑色的线头。
深棕色,四孔,黑色线头……林平生把纽扣放在一张白纸上,这是从凶手衣服上扯下来的。死者在被袭击前,和凶手有过短暂的挣扎,右手扯下了凶手的一枚纽扣,攥在手里。凶手杀人后,搜查了死者的身体,但因为紧张,没注意到右手攥着的纽扣。
他又检查死者的左手。
死者左手,张开状态,手指微微弯曲。林平生仔细看了看手指,指甲缝里有黑色纤维——是外套的布料。明死者左手也抓过凶手的衣服或手臂,但被凶手挣脱了。
他站起身,看向房间里的挂钟。
老式挂钟掉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指针停在11点47分。
这个挂钟,有问题。林平生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挂钟的后盖被打开过,电池被取走了。
他拿起挂钟,果然,后盖是开着的,里面没有电池。
如果挂钟是在打斗中掉在地上摔坏的,电池应该还在里面,或者掉在附近。林平生,但电池不见了,后盖是人为打开的。明凶手杀人后,故意打碎挂钟,把指针拨到11点47分,然后取走电池,让钟停在这个时间。
为什么要这么做?虎子问。
误导死亡时间。林平生平静地,如果我们以为挂钟停在11点47分是死者被杀的时间,那凶手就可以在11点47分制造不在场证明。但实际上,死者的死亡时间,远早于11点47分。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实际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六哥问。
还不能确定,但应该在10点半到11点之间。林平生,因为死者口袋里有一张纸条。
他从死者口袋里取出一张被水浸湿的纸条,心翼翼地展开。
纸条上是打印的字——今晚11点,老地方见。
打印的,无法辨认笔迹。林平生,但这明,死者和凶手约好了11点在老地方见面。如果死者11点才去见凶手,那他不可能在11点47分就死在自己房间里——除非老地方就是他的房间,或者凶手在11点之前就已经进了他的房间。
他顿了顿,继续:更合理的解释是:凶手在10点半到11点之间,就已经进入了死者的房间,两人谈了一会儿,然后凶手杀人。杀人后,凶手打碎挂钟,拨到11点47分,取走电池,制造死亡时间假象。然后用鱼线锁门,离开现场。
那昨晚那声惨叫呢?虎子问,我们听到惨叫才冲上去的,如果死者11点前就死了,那惨叫是怎么回事?
林平生沉默了几秒,然后:那声惨叫,不是死者发出的。是凶手用录音设备播放的,用来误导我们,让我们以为死者刚被杀。
众人都愣住了。
录、录音?陈志远在门口声音发抖地,你是,凶手杀了人之后,还放了一段录音?
很有可能。林平生,2013年的手机,已经可以用闹钟功能定时播放音频文件。凶手杀了人之后,把一段惨叫声设为定时播放,时间定在凌晨12点左右,然后离开现场,回到自己房间。等惨叫声响起,众人被惊动冲上来,凶手再从自己房间里出来,假装刚被惊动——这样,他就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大厅里一片死寂。
这个推理,太缜密了,也太可怕了。
可是……苏晚在门口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抖,如果是录音,那录音设备在哪里?凶手杀了人之后,总不能把手机留在现场吧?
当然不会留在现场。林平生,凶手设好定时之后,把手机放在房间里某个隐蔽的地方,比如床底下、柜子后面。等惨叫声响起,众人冲上来的时候,混乱中凶手再趁人不注意,把手机收回去。或者,惨叫声响起的时候,手机已经自动播放完了,凶手第二找机会回收。
他扫了一眼房间,所以,这个房间里,可能还藏着一部手机,或者一个录音设备。
虎子和六哥立刻开始在房间里搜索——床底下、柜子后面、窗帘后面、沙发缝隙里。
搜了五分钟,六哥在床底下的角落里,找到了一部黑色的翻盖手机。
找到了!六哥举着手机,在床底下,藏得很深。
林平生接过手机,看了看。
老式的翻盖手机,屏幕上有一个闹钟图标,闹钟时间设为凌晨12点05分,铃声是一段音频文件——文件名是叫声.mp3。
果然。林平生平静地,这就是那声惨叫的来源。凶手把手机设好闹钟,藏在床底下,12点05分自动播放惨叫声。我们听到惨叫冲上来的时候,手机已经播放完了,藏在床底下没人注意。
他看向门口的众人,目光锐利:这部手机,是谁的?
众人都摇头。
陈志远脸色发白:不、不是我的。我的手机是智能机,不是这种翻盖的。
苏晚也摇头:我的也是智能机。
老吴:我用的是老人机,按键的,不是翻盖的。
林平生看了看手机,手机卡还在里面,他翻了翻通话记录和短信,发现都是空的——被人清空了。
手机被清空了,查不到机主信息。林平生,但这是一部很常见的翻盖手机,2010年左右的款式,市面上很多。凶手特意选了这种手机,就是为了不被查到身份。
他把手机放在白纸上,继续检查现场。
接下来,林平生检查了窗户和窗台。
窗户从里面锁上,插销是插上的,玻璃完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林平生,但窗台外侧,有新鲜的泥土痕迹。
众人凑过来看,果然,窗台外侧的水泥台上,有几个模糊的泥印,像是鞋底踩的。
这明有人从窗户翻进来过?虎子问。
不可能。林平生摇头,窗户从里面锁上了,如果凶手从窗户翻进来,杀了人之后再从窗户翻出去,那窗户不可能从里面锁上。而且外面是悬崖,窗台很窄,根本站不住人,更别翻窗了。
那这些泥土是怎么回事?
凶手故意留下的。林平生平静地,凶手杀了人之后,用手沾零泥土,在窗台外侧按了几个印子,制造有人从窗户翻进来的假象。但实际上,窗户从来没开过,这是一个误导。
他又检查了门和插销。
插销上有鱼线划痕,底座旁边有透明线头残留,和昨晚判断的一样,鱼线手法。林平生,这种手法需要凶手有足够的冷静和时间,而且需要提前准备鱼线。
他看向老吴:吴大爷,这山庄里,哪里有鱼线?
老吴愣了一下,然后:二楼走廊尽头的杂物间里,有一卷钓鱼线,是以前的客人留下的。我……我没动过。
杂物间的门,锁着吗?
没锁,就是虚掩着。
林平生点点头,让虎子去杂物间看看。
几分钟后,虎子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卷钓鱼线:杂物间里确实有一卷鱼线,但……好像少了一截。
他把鱼线递过来,林平生看了看,鱼线的一端有被剪断的痕迹,切口很新。
凶手就是从这里拿的鱼线。林平生,但杂物间没锁,任何人都可以进去拿,所以这不能指向特定的人。
他继续检查走廊。
走廊的地毯是旧的,深红色,有些地方已经磨白了。在周建国房间门口附近,有一处水渍,形状像是鞋底踩的,从房间门口延伸到卫生间方向。
这里有水渍。林平生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是鞋底印,水还没完全干,明是昨晚留下的。凶手杀了人之后,手上或身上沾了血,去卫生间清洗,水滴滴在地毯上,或者鞋子湿了踩出来的。
他看向卫生间的方向,走,去卫生间看看。
卫生间在走廊中间,里面很简陋,一个蹲坑,一个洗手池,一面镜子。
林平生检查了洗手池,发现池壁上有一丝暗红色的痕迹,虽然被水冲过,但缝隙里还残留着一点。
凶手在这里洗过手。林平生,手上的血迹被冲掉了,但缝隙里还残留着一点。
他又检查了垃圾桶,里面有一团湿纸巾,上面有暗红色的痕迹。
凶手用湿纸巾擦过手,然后扔在这里。林平生把湿纸巾用镊子夹起来,放在白纸上,上面有血迹,虽然被水稀释了,但应该还能检测出来。
现场检查得差不多了,林平生回到大厅,开始逐个询问嫌疑人。
第一个是陈志远。
陈先生,林平生坐在他对面,语气平静,昨晚10点半到12点之间,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我在自己房间里看资料。陈志远,周总让我整理一份合同,我一直在看,没出来过。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我一个人住。
苏晚,她11点多出来上厕所,看到你房间灯亮着,还听到走动声。林平生,你在找资料?
对,我在找一份文件,翻了一会儿,所以有走动声。陈志远,这很正常吧?
正常。林平生点点头,然后目光落在他的黑色夹克上,你的夹克,袖口少了一枚纽扣。
陈志远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看了看袖口——果然,左袖口附近少了一枚纽扣,线头还露在外面。
这、这是我今下午爬山的时候,被树枝刮掉的。陈志远连忙,山里树枝多,刮掉一颗纽扣很正常。
被树枝刮掉的纽扣,会被死者攥在手里吗?林平生平静地问。
陈志远的脸瞬间白了。
你、你什么意思?他声音发抖,你怀疑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林平生,死者右手攥着一枚深棕色四孔纽扣,背面有黑色线头。你的夹克,正好少了一枚同样的纽扣。而且——
他指了指陈志远的袖口,你的袖口,有几道抓痕。
陈志远下意识地捂住袖口,但已经晚了,众人都看到了——他的左袖口附近,有三道浅浅的抓痕,是新伤,还泛着红。
这、这也是被树枝刮的!陈志远激动地,爬山的时候被树枝刮的!
被树枝刮的痕迹,是细长的、不规则的,方向从上往下。林平生平静地,但你这几道抓痕,是短的、有弧度的,方向从下往上,明显是被人用手抓的。而且,死者的左手指甲缝里,有黑色纤维——和你夹磕布料一致。
陈志远浑身一颤,不出话来。
我、我没有杀人……他喃喃道,我虽然恨他,但我不可能杀人……
你有没有杀人,证据会话。林平生,现在,你只需要回答我:昨晚10点半到11点之间,你到底在哪里?
陈志远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里满是挣扎。
我……我去找过周建国。他终于了出来,声音沙哑,10点40左右,我去敲他的门,想跟他谈谈钱的事。他开门让我进去了。我们谈了大概十分钟,谈崩了,吵了一架,然后我就走了。我走的时候,他还活着!
你走的时候是几点?
大概10点50左右。
然后呢?
然后我就回自己房间了,一直在看资料,没出来过。陈志远,我真的没杀他!我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你走的时候,房间里还有别人吗?
没有,就他一个人。
林平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先坐一边。
陈志远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
第二个是苏晚。
苏姐,林平生坐在她对面,昨晚10点半到12点之间,你在哪里?
我在自己房间里整理照片。苏晚,11点多的时候,出来上过一次厕所,大概五分钟,然后就回房间了。
你出来上厕所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看到陈志远房间灯亮着,还听到走动声。苏晚,其他没什么了。
你的鞋子,是湿的。林平生指了指她的登山鞋,昨晚暴雨,你你在房间里整理照片,那鞋子为什么是湿的?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我……晚上雨的时候,出去拍了几张夜景。山庄前面的悬崖边,雨雾中的山景很漂亮,我忍不住出去拍了几张。
昨晚是暴雨,能见度不到五米,悬崖边又湿又滑,你出去拍夜景?林平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质疑。
苏晚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还是坚持:我是摄影师,对我来,暴雨中的山景也是一种美。我出去拍了大概十分钟,就回来了。
你出去的时候,是几点?
大概……11点半左右。
11点半,暴雨最大的时候,你出去拍夜景?林平生重复了一遍,而且,你你11点多出来上厕所,11点半又出去拍照,那你11点到11点半之间,在做什么?
在……在房间里选照片。苏晚的语气有些不自然。
林平生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追问,而是:你的相机,可以让我看看吗?
苏晚犹豫了一下,然后把相机递了过来。
林平生翻了翻相机里的照片,最新的几张是今下午在山庄附近拍的风景照,时间戳是下午3点多。再往前,是上午的照片。
没有昨晚的照片。
你你昨晚出去拍了夜景,但相机里没有昨晚的照片。林平生。
我……我拍了,但效果不好,删掉了。苏晚,暴雨光线太差,拍出来全是噪点,我就删了。
删掉的照片,在回收站里吗?
我……我清空了。
林平生看了她几秒,然后把相机还给她:好,我知道了。你先坐一边。
苏晚接过相机,手微微发抖,坐回角落里,一言不发。
第三个是老吴。
吴大爷,林平生坐在他对面,昨晚9点之后,你在哪里?
我在自己房间里睡觉。老吴,年纪大了,睡得早,9点就躺下了,一觉睡到你们吵起来。
你什么都没听到?
没听到。我睡觉沉,打雷都吵不醒。
这山庄里,除了我们这些人,还有别人吗?
没有,就我一个看房子的。平时很少有人来,你们是这半个月里第一批客人。
杂物间的鱼线,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那东西放在角落里,不仔细找看不到。老吴,不过……昨下午,陈志远在山庄里转过,我看到他在二楼走廊里溜达,可能看到了杂物间。
林平生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三个人都问完了。
林平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大厅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的结论。
韩流萤和秦安曦紧紧靠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出。
六哥和虎子站在旁边,一脸紧张。
抱着相机,手微微发抖。
陈志远瘫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苏晚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吴靠在墙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过了很久,林平生睁开眼。
现在,线索基本清晰了。他平静地,死亡时间在10点40到10点50之间,凶手用烟灰缸击打死者后脑致死,然后用鱼线制造密室,用录音手机误导死亡时间,用窗台泥土制造外人翻窗的假象。
他顿了顿,继续:三个嫌疑人,都有动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但有两个人,有明显的矛盾点。
陈志远,你的纽扣在死者手里,你的袖口有抓痕,你的夹克布料纤维在死者指甲缝里。这些证据,都指向你。而且你承认了10点40去找过死者,你们还吵了一架。
陈志远浑身一颤,想什么,但被林平生打断了。
苏晚,你你11点半出去拍夜景,但相机里没有昨晚的照片,而且暴雨根本不可能拍照。你的鞋子是湿的,明你确实出去过,但你出去做了什么,你在撒谎。
苏晚的脸白了一下,但没话。
但是——林平生话锋一转,这些证据,还不足以直接定案。陈志远的纽扣和抓痕,可以解释为去找死者时发生了争执,但没杀人。苏晚的湿鞋和撒谎,可以解释为有其他隐情,但不是杀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后山景。
我还需要确认一件事。他,那声惨叫,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什么意思?虎子问。
如果惨叫声是从死者房间里传出来的,那手机就在房间里,和我们找到的一致。林平生,但如果惨叫声,是从其他地方传出来的——比如凶手的房间,或者走廊里——那明凶手不只是放了录音,还有其他动作。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昨晚听到惨叫的时候,你们觉得,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众人都愣住了,开始回忆。
我……我觉得是从楼上传来的。韩流萤声,但具体哪个房间,我不确定。
我也觉得是楼上。秦安曦,但声音很闷,像是隔着墙传过来的。
我当时在一楼,感觉声音是从二楼走廊尽头传过来的。六哥,但也有可能是从中间传过来的,隔音不好。
我觉得……虎子挠了挠头,声音好像是从陈志远房间那边传过来的?不对,也可能是周总房间……我记不清了。
陈志远猛地抬头:你胡!我房间怎么可能有惨叫声!
我、我就是可能……虎子缩了缩脖子。
林平生沉默了。
这是关键。
如果惨叫声是从死者房间传出来的,那手机就在死者房间,和找到的一致,凶手只需要设好定时就校
但如果惨叫声是从其他地方传出来的,那明凶手在惨叫声响起的时候,有其他动作——比如,凶手在自己房间里播放录音,然后趁乱去死者房间做了什么。
或者,惨叫声有两段——一段是录音,一段是真的。
我需要再检查一下那部手机。林平生。
他拿起那部黑色翻盖手机,仔细翻看。
手机里除了那个叫声.mp3的闹钟,其他什么都没营—通话记录空,短信空,通讯录空,相册空。
但他注意到,手机的时间,比正确时间慢了五分钟。
这部手机的时间,不准。林平生,比正确时间慢了五分钟。我们听到惨叫的时候,是凌晨12点05分(正确时间),但手机上的闹钟设的是12点05分——因为手机慢了五分钟,所以实际播放时间是12点10分。
这明什么?虎子问。
明凶手设闹钟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手机时间不准。林平生,或者,凶手故意设了这个时间,让我们以为惨叫是12点05分响起的,但实际上是12点10分。
他顿了顿,继续:这五分钟的误差,可能就是关键。如果凶手在12点05分到12点10分之间,有什么动作——比如,从自己房间走到死者房间,或者从死者房间走回自己房间——那这五分钟,就是他的作案时间。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需要确认,林平生看向众人,昨晚听到惨叫的准确时间,是几点几分?
众人开始回忆。
我看了手机,六哥,听到惨叫的时候,我手机显示是12点08分。
我也看了,韩流萤,是12点09分。
我记得是12点10分。秦安曦。
我没看时间……虎子。
林平生算了一下:六哥12点08,韩流萤12点09,秦安曦12点10。因为听到惨叫后,大家反应了几秒才看手机,所以惨叫响起的时间,应该在12点07到12点08之间。
但手机闹钟设的是12点05分,手机慢了五分钟,实际播放时间是12点10分。
12点07-08听到惨叫,和手机实际播放时间12点10分,对不上。
这明,林平生的眼神锐利起来,我们听到的那声惨叫,不是这部手机播放的。
大厅里一片死寂。
什么?!虎子瞪大了眼睛,那、那是什么?
有两种可能。林平生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凶手有两部手机,一部设了12点05分的闹钟(实际12点10分播放),但我们在12点07-08就听到了惨叫,明还有另一部设备,在12点07-08播放了惨剑第二——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那声惨叫,是真的。不是录音,是有人真的叫了一声。
众人都打了个寒颤。
真、真的?韩流萤声音发抖,可是周总10点多就死了啊,怎么会叫?
所以,林平生的目光扫过众人,那声惨叫,不是周建国发出的。是另一个人——可能是凶手,可能是目击者,也可能是……第二个受害者。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声巨响。
砰——!
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霖上。
众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楼梯口。
什么声音?!虎子脸色惨白。
林平生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不好!楼上还有人!
他冲上楼,六哥和虎子紧随其后。
二楼走廊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樱
但苏晚的房间门,是开着的。
林平生冲进去,房间里空无一人,窗户大开着,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窗台上,有一只鞋。
是苏晚的登山鞋。
苏晚不见了!虎子惊呼。
林平生冲到窗边,往下看——窗户下面是山庄的后院,杂草丛生,没有看到人。
但后院的泥地上,有一串脚印,从窗户下面延伸到后院的门,然后消失了。
她跑了。林平生的脸色凝重,苏晚,就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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