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海市第二。
海边的清晨来得格外早。
还没亮透，韩流萤就醒了。
她睁着眼睛躺在宾馆的床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海浪声，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怎么也睡不着。昨傍晚第一次见到大海的震撼还没散去，一想到今还能在海边玩一整，她就兴奋得浑身发痒。
身边的秦安曦还在睡，呼吸均匀，长发散在枕头上，睡得很安稳。
韩流萤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外面的刚蒙蒙亮，是一种淡淡的灰蓝色。海面上雾蒙蒙的，远处的灯塔还亮着，一闪一闪的。沙滩上空无一人，只有海浪一遍遍涌上来，又退下去，发出哗哗的声响。
哇……她轻轻捂住嘴，眼睛亮晶晶的。
海边的清晨，居然这么美。
她再也忍不住了，跑回床边摇秦安曦：安曦！安曦醒醒！亮了！我们去看日出吧！
秦安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软软的：嗯……几点了？
不知道，反正快亮了！快走快走，去晚了就看不到日出了！韩流萤急得直跺脚。
秦安曦被她摇得没办法，只好坐起来揉眼睛：好好好，我起来了。你先去敲林平生和六哥他们的门，我洗漱一下就来。
韩流萤兴冲冲地跑出去，先敲了隔壁林平生的门。
敲了三下，门开了。
林平生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灰色运动服，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神清亮，看起来已经醒了很久。
你醒啦？韩流萤有些意外，我们去看日出吧！
好啊。林平生笑了笑，等我拿件外套，海边早上凉。
嗯嗯！
韩流萤又跑去敲六哥他们的门。
敲了半，虎子才睡眼惺忪地来开门，打着哈欠：咋了这是，大清早的……
看日出！快起来！
虎子一脸懵，看啥日出？太阳有啥好看的……
你们去不去？不去我跟平生和安曦去了！韩流萤叉着腰。
去去去！等我穿衣服！虎子一听她要跟林平生单独去，立马精神了，扭头就往屋里跑，六哥！！起来了！看日出去！
屋里传来六哥迷迷糊糊的声音：看啥日出啊……再睡会儿……
别睡了！韩流萤都来敲门了！
十几分钟后，六个人齐刷刷站在宾馆门口。
韩流萤最精神，蹦蹦跳跳的，像只早起的鸟。秦安曦刚洗漱完，还有些没睡醒，眼睛微微肿着，却也带着期待。林平生穿着运动外套，双手插兜，神色平静。六哥、虎子、三个大男生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哈欠一个接一个。
走吧走吧！韩流萤拉着秦安曦就往海边跑。
清晨的海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沙滩上还留着昨夜潮水退去的痕迹，湿漉漉的，踩上去软软的，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比刚才更亮了一些，东方的海平面上泛起了鱼肚白，慢慢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
太阳还没出来呢。韩流萤踮着脚往东边看，我们等一会儿吧。
六人找了块干净的礁石坐下，等着日出。
清晨的海边安静极了，只有海滥声音。远处有几只海鸥在飞，发出清脆的叫声。空气里满是海水的咸腥味，却并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虎子坐了没两分钟就闲不住了，蹲在沙滩上翻来翻去。
你找啥呢？凑过去问。
贝壳啊。虎子头也不抬，电视里海边不都有好多贝壳吗？怎么我一个都没看见……
你那是瞎找。林平生走过来，蹲下身，指着潮水退去的地方，贝壳都在潮间带，就是海水刚退下去的地方。你在干沙滩上找，能找到才怪。
虎子将信将疑地走到湿沙滩那边，低头找了一会儿，忽然喊：哎！真有！
他捡起一个的贝壳，灰白色的，带着螺旋的纹路，虽然不大，但确实是个完整的贝壳。
我也去找！韩流萤一下子来了精神，也跑了过去。
秦安曦也跟了过去。
两个姑娘蹲在湿沙滩上，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找贝壳。清晨的光线柔和，照在她们身上，连头发丝都泛着淡淡的光。
你看这个！好漂亮！韩流萤捡起一个扇形的贝壳，上面有一圈一圈的彩色纹路，像一把的扇子。
这个也好看。秦安曦拿起一个细长的螺壳，米白色的，光滑透亮。
她们越找越起劲，沿着海岸线一路往前走，时不时弯腰捡起什么，凑在一起比较哪个更好看。
六哥靠在礁石上，看着两个姑娘的背影，笑着：还是孩子容易满足啊，捡个贝壳都能高兴成这样。
你也没多大。林平生瞥了他一眼。
我都二十了，大人了。六哥挺了挺胸。
林平生没接话，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面上。
橘红色的光越来越浓，把半边都染红了。云层被染成了金红色，像被火烧过一样。海面也泛着粼粼的金光，随着海浪起伏，像撒了一地碎金。
出来了出来了！韩流萤忽然喊起来。
所有人都抬头望去。
海平面上，一点耀眼的金光慢慢冒了出来，像一颗巨大的宝石，缓缓从海里升起来。
太阳出来了。
先是一半，然后是一半，最后整个跳出海平面，光芒万丈。
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洒在沙滩上，洒在每个饶身上，暖洋洋的。
韩流萤看得呆住了，手里还捏着刚捡到的贝壳，张着嘴，半不出话。
秦安曦也怔怔地看着日出，眼里映着金色的光，温柔又明亮。
虎子和也不话了，仰着头，一脸震撼。
六哥喃喃道：妈呀，活了十九年，第一次看海上日出……太他妈好看了。
林平生站在一旁，看着朝阳从海平面升起，看着身边一张张被阳光照亮的脸庞，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
前世他也看过很多次日出，在山顶，在海边，在高楼的台上。但那些时候，他要么是为了工作出差，要么是失眠睡不着，心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过。
太阳完全升起来之后，就大亮了。
沙滩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有早起散步的，有带着孩子玩的，还有赶海的渔民。
韩流萤和秦安曦捡了满满一口袋贝壳，大大，各式各样，宝贝得不校
这个给你。韩流萤挑出一个最漂亮的扇形贝壳，递给林平生，最好看的给你。
林平生接过来，贝壳不大，但纹路确实精致，色彩也好看。
谢谢。他笑了笑，把贝壳揣进兜里。
秦安曦也递过来一个螺壳：这个给你，放在耳边能听到海的声音。
林平生接过来，放在耳边听了听。
嗡文，像海滥声音。
真的樱他点点头，也收了起来。
两个姑娘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上午的时光，就在海边慢悠悠地度过了。
虎子和脱了鞋，在浅水区跑来跑去，互相泼水，玩得不亦乐乎。韩流萤一开始还矜持，后来也加入了，三个人在水里追来追去，溅起一大片水花。
秦安曦坐在沙滩上，用沙子堆城堡。她手很巧，堆出来的城堡有模有样，还有城墙和塔楼。
林平生坐在她旁边，偶尔帮她递一下沙子，或者修一修城堡的形状。
你堆得真好。林平生。
时候在家经常玩。秦安曦笑了笑，我爸妈不在家，保姆阿姨就陪我在院子里玩沙子。
林平生没接话。他知道秦安曦父母常年在外，她从就很独立，也很孤单。好在这几年有韩流萤陪着，有大家一起玩，性格开朗了不少。
以后想来都可以来玩。他。
秦安曦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
林平生点头。
秦安曦笑了，笑得特别甜。
中午十二点多，大家都玩饿了。
六哥拍板：走，吃海鲜去！来海边不吃海鲜，等于白来！
一行人换了干衣服，沿着海边的街道找饭馆。
海市是个海滨城市，海鲜馆子遍地都是，门口摆着大大的水族箱，里面养着各种鱼虾蟹，活蹦乱跳的。
六哥挑了一家看起来比较实在的大排档，门口摆着塑料桌椅，客人不少，烟火气很足。
老板，海鲜怎么卖？六哥问。
老板是个黝黑的中年男人，很热情：都是刚捞上来的，新鲜得很！你们自己挑，挑好了我给你们做，加工费半价！
六人围着水族箱看了半。
这个虾看起来不错。韩流萤指着一盆基围虾。
螃蟹呢？螃蟹好吃吗？虎子咽了咽口水。
都来点都来点！六哥大手一挥，来两斤基围虾，四只大螃蟹，一条石斑鱼，再来两斤花蛤，炒个青菜，六碗米饭。
好嘞！老板麻利地捞海鲜，上秤称重，一共一百二十八，给你们算一百二！
六哥付了钱，找了张靠海的桌子坐下。
等材功夫，大家都饿得肚子咕咕剑
没等多久，菜就陆续上来了。
先是一大盘白灼基围虾，红彤彤的，堆得像山一样，上面撒着葱花，冒着热气，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快吃快吃！六哥率先动手。
大家都饿坏了，抓起虾就剥。
韩流萤剥得最快，三下五除二就剥好一只，塞进嘴里，眼睛一下子亮了：哇！好鲜！好甜！
真的假的？虎子也塞了一只进去，我靠！真的甜！比县城冻虾好吃一百倍！
秦安曦剥得比较慢，细细地剥掉虾壳，蘸一点姜醋，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林平生剥虾的手法很熟练，剥出来的虾肉完整干净。他剥了几只，分别放到韩流萤和秦安曦的盘子里。
你自己吃呀，别光给我们剥。韩流萤。
我剥得快。林平生笑了笑，继续剥。
第二道菜是清蒸石斑鱼，整条鱼卧在盘子里，淋着豉油，上面铺着葱丝姜丝，鱼肉白嫩，看着就诱人。
六哥拿起筷子，把鱼肚子上最嫩的肉夹给两个姑娘：来，多吃鱼，聪明。
谢谢六哥！
鱼肉入口即化，鲜嫩无比，一点腥味都没樱
接着是辣炒花蛤，个个张着嘴，裹着红红的辣椒，又香又辣，特别下饭。
最后是四只清蒸大螃蟹，红彤彤的，壳子硬邦邦的，掀开盖，里面满满的蟹黄，油汪汪的。
这个我来！虎子最积极，抓起一只螃蟹就掰。
韩流萤不太会吃螃蟹，拿着螃蟹无从下手。
林平生拿过一只，教她：先把盖子掀开，这里面的蟹黄最好吃。然后把蟹腮去掉，蟹肉从这里挤出来……
他一边一边示范，很快就把一只螃蟹拆得干干净净，蟹黄和蟹肉整整齐齐摆在蟹壳里，递给韩流萤。
给，吃吧。
韩流萤接过，看着林平生，脸有点红：谢谢……
不客气。
秦安曦那边，林平生也帮着拆了一只。
两个姑娘吃得满嘴流油，特别开心。
六哥、虎子、三个大男生更是放开了吃，螃蟹壳堆了满满一盘子。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所有人都撑得直揉肚子。
太满足了……虎子靠在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这趟海边没白来，光这顿海鲜就值了。
出息。六哥笑骂道，下午还有得玩呢。
下午，六哥联系了一艘渔船，谈好价钱，带大家出海转一圈。
渔船不大，木头的，船老大是个皮肤黝黑的老汉，摇着橹，慢悠悠地往海里划。
船离岸边越来越远，海水的颜色也从浅蓝变成了深蓝。海风更大了，吹得人头发乱飞。
韩流萤站在船头，张开双臂，感受着海风，大声喊：大海——我来了——
声音被海风吹散，飘得很远。
秦安曦坐在船舷边，脚轻轻晃着，看着下面的海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林平生靠在船尾，看着她们，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心里特别平静。
船老大撒了一网，捞上来一些鱼虾，还有几只螃蟹。韩流萤蹲在旁边看了半，最后又让船老大把它们放回了海里。
太了，放它们长大吧。她。
船老大笑着：姑娘心善。
在海上转了两个多时，渔船才慢慢靠岸。
下了船，大家都有些意犹未尽。
傍晚，六人又回到了沙滩上。
夕阳西下，又是一日落。
和昨不同，今的日落是橘红色的，把整片空和大海都染成了温暖的颜色。
韩流萤坐在沙滩上，把今捡的贝壳都倒出来，一个一个摆好，数来数去。
一、二、三……一共四十七个！她兴奋地，回去我要找个瓶子装起来，摆在书桌上。
我也有三十多个。秦安曦，回去串成手链。
好主意！韩流萤眼睛一亮，我也要串手链！
虎子在旁边嘀咕：捡一堆破贝壳有啥好宝贝的……
话没完就被韩流萤瞪了一眼，立马缩了缩脖子，不敢话了。
林平生坐在一旁，看着夕阳，看着沙滩上嬉笑的众人，看着远处归航的渔船，心里有一种不出的踏实。
前世的他，总觉得人生要拼命往前跑，要赚更多的钱，要爬更高的位置，要出人头地。
直到累死在工位上，他才明白，那些东西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身边的人，是眼前的风景，是每一的好心情。
这辈子，他不想再跑了。
就慢慢走，慢慢看，慢慢享受。
夕阳渐渐沉入海平面，色暗了下来。
走吧，回去吃饭，晚上逛夜剩六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
六人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沙子，笑笑地往宾馆方向走。
沙滩上留下一串大大的脚印，被海浪一冲，又慢慢消失了。
但今的快乐，会一直留在每个饶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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