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朗气清。
今是开学的日子。
大街巷，到处都是背着新书包、穿着干净衣服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叽叽喳喳地着暑假里的趣事，脸上满是兴奋和期待。
林平生也起了个大早。
他穿上洗得干干净净的校服，背上书包，对着镜子照了照。
七岁的男孩，眉眼已经长开了不少，五官清秀，眼神沉稳，和同龄孩子的稚气截然不同。
平生，快吃早饭了！母亲在厨房喊。
来了。
林平生走出房间，餐桌上摆着热腾腾的稀饭、馒头和咸菜，还有两个煮鸡蛋。
父亲已经吃完了，正坐在桌边抽烟，看见他出来，叮嘱道：第一开学，别迟到，听老师话。
知道了爸。
林平生坐下，飞快地吃完早饭，把两个鸡蛋都揣进了兜里。
一个自己吃，一个给韩流萤。
我走了啊！他背起书包，冲屋里喊了一声。
路上慢点！母亲追出来，又往他手里塞了包饼干，拿着，课间饿了吃。
林平生接过饼干，跑出了家门。
他没有直接去学校，而是先绕到老巷深处，去接韩流萤。
今，是韩流萤正式复学的日子。
户口本的事，前几已经顺利解决了。
林平生找了个机会，跟韩大强提了复学的事。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韩大强居然没怎么阻拦，痛痛快快就把户口本拿出来了。
大概是暑假里烟酒没断供，反正女儿上学不用他花一分钱，还能省点口粮，何乐而不为。
林平生拿到户口本的时候，心里悬了好几个月的石头，终于落霖。
走到平房门口，林平生敲了敲门。
来了！
里面传来清脆的声音，紧接着，门一声开了。
韩流萤站在门口，眼睛亮晶晶的。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是林平生前几带她去镇上买的，浅蓝色的上衣，深蓝色的裤子，干净又精神。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扎了两个辫子，用粉色的头绳系着。
背上背着一个崭新的书包，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课本、文具、作业本。
整个人焕然一新，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灰扑扑、怯生生的丫头了。
你看我行吗？她有点紧张地拽了拽衣角，声问。
行，特别好。林平生笑着点头，一看就是好学生。
其实她昨晚上激动得半宿没睡着。
翻来覆去，一会儿担心自己跟不上，一会儿担心同学不喜欢她，一会儿又期待得不校
辍学了这么久，她终于可以重新回到校园了。
户口本带了吗？林平生问。
带了带了！韩流萤连忙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布包，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户口本，我放好了，不会丢的！
看着她郑重其事的样子，林平生笑了：收好就行，走吧，再不走该迟到了。
韩流萤用力点头，把户口本心翼翼地放回书包，紧紧跟在他身边。
到了学校门口，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韩流萤紧紧攥着林平生的衣角，有点紧张。
辍学了两年，重新回到校园，她既期待，又不安。
别怕。林平生拍了拍她的手，先去报名。
他带着韩流萤，先去了教务处。
报名的人不少，排着队。
轮到他们的时候，林平生把户口本递了过去，清晰地：老师您好，我姐姐韩流萤，复学，上二年级。
教务处的老师接过户口本，翻了翻，又看了看韩流萤，有点疑惑：八岁上二年级？之前读过？
嗯，一年级读过，后来家里有事辍学了。林平生平静地，这两年她一直在自学，一年级的知识都掌握了，想直接上二年级。
老师皱了皱眉，显然不太相信。
一个辍学两年的孩子，自学能跟得上？
这样吧，老师想了想，我先给她登记，分到二年级二班。要是跟不上的话，再调回一年级。
好的，谢谢老师。
林平生接过登记好的单子，道了谢，带着韩流萤往外走。
听见了吗？他低头对韩流萤，先上二年级试试，跟不上也没关系，大不了再回一年级。
我能跟上！韩流萤立刻抬起头，眼神坚定。
她已经八岁了，再上一年级，太丢人了。
而且她也不想让林平生失望。
这一个暑假，她那么努力地学，就是为了能直接上二年级。
林平生笑了笑，我相信你。
两人先去了二年级二班。
二班在二楼东边，一班在西边，两个班门对门，离得不远。
走到二班门口，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孩子。
叽叽喳喳的，吵吵嚷嚷的，都是刚升二年级的学生，个个兴奋得不校
韩流萤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还是有点紧张，但比她想象中好多了。
大概是暑假摆摊的时候，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胆子练大了不少。
我进去了。她抬起头，对林平生。
林平生点点头，有什么事就去隔壁班找我。
知道啦！韩流萤笑了笑，背着书包走进了教室。
林平生站在门口，看着她走到一个空位坐下，把书包放在桌洞里，然后端正地坐好，手放在膝盖上，紧张得脊背都绷直了。
二年级一班的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同学们一个暑假没见，都亲热得不行，凑在一起聊暑假的趣事。
林平生走进教室，径直往最后一排走去。
他的老位置——最后一排靠窗，现在还空着。
放下书包，他环顾了一下教室。
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吵吵嚷嚷的，热闹得很。
就是……没看见秦安曦。
她怎么还没来？
林平生皱了皱眉。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正想着，教室门口出现了一个的身影。
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背着粉色的书包，头发软软地垂在肩上，正是秦安曦。
她站在门口，往里张望了一下，看见林平生，眼睛一下子亮了。
快步走了过来，在他旁边的座位停下。
林平生！她声喊了一句，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比以前开朗多了。
你来了。林平生也笑了笑，还以为你迟到了。
我……我出门早，就是路上走得慢。秦安曦解释道，在他旁边坐下。
一个暑假没见，她还挺想他的。
也想韩流萤。
不知道她今开学怎么样了。
对了，秦安曦忽然想起什么，声问，流萤呢？她今也开学了吧？在哪个班？
在二班，就在隔壁。林平生道，我刚送她过去。
真的？秦安曦眼睛一亮，那太好了！下课我去找她玩！
暑假一起摆摊的日子，她和韩流萤早就成了好朋友。
两个姑娘年纪差不多，又都是安静性子，特别合得来。
没过多久，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李老师走进了教室。
李老师站在讲台上，笑着拍了拍手：好了好了，安静一下。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新学期开始了，欢迎大家升入二年级。李老师笑着，今是开学第一，咱们先不讲课，先排一下座位。
排座位？
教室里一下子又热闹起来。
同学们都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不知道自己会和谁坐同桌。
咱们这学期排座位，还是按成绩来。李老师继续道，上学期期末考试，从第一名开始，按排名依次上来选座位，想坐哪儿坐哪儿。
话音落下，教室里一片哗然。
成绩好的同学个个兴奋，成绩差的则垂头丧气。
林平生倒是没什么意外。
至于他自己的成绩……
上学期期末考试，他每科都只考了六七十分。
他旁边的秦安曦，成绩也差不多，比他高一点点，每科七八十分的样子，排名也在他前面几位。
两人都是班里不上不下的中等偏下水平，毫不起眼。
好了，安静！李老师拍了拍桌子，我现在念排名，念到谁，谁就上来选座位。
她拿起成绩单，开始念名字。
第一名，王浩宇。
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站了起来，一脸得意地走上讲台，指了指第三排中间的位置：老师，我坐那儿。
王浩宇走到第三排坐下，挺胸抬头，别提多神气了。
第二名，苏晚晚。
苏晚晚站起身，走到讲台上，看了看，也选邻三排。
她成绩一直很好，班里的尖子生。
第三名，……
一个接一个的同学上去选座位，成绩好的，都选了前三排中间的黄金位置，听课清楚，离老师近，视野也好。
中间排名的，大多选了四五排，不靠前也不靠后。
排名靠后的，就只能捡剩下的位置了。
林平生坐在最后一排，慢悠悠地听着。
他的排名不高，三十多名，得等好一会儿。
秦安曦坐在他旁边，有点紧张，手攥着衣角。
她排名二十多，比林平生高几位，也快轮到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林平生，心里有点忐忑。
不知道……他会选哪里。
还会不会选最后一排？
如果他选了别的位置，那她……
第二十三名，秦安曦。
终于念到她了。
秦安曦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走到讲台上。
李老师笑着问：安曦，你想坐哪儿？
秦安曦抬起头，目光越过整个教室，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那里现在还空着。
林平生坐在位置上，正看着她，眼神平静。
秦安曦的脸微微一红，深吸一口气，声但清晰地：老师，我坐最后一排，靠窗。
全班一阵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最后一排？
靠窗？
那是最差的位置，离黑板远，看不清，还容易被老师忽略。
成绩好的都抢着往前坐，怎么还有人主动选最后一排的？
而且还是个女生？
苏晚晚也转过头，一脸惊讶地看着秦安曦，又看了看最后一排的林平生，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李老师也有点意外：你确定？坐前面不好吗？看得清楚。
我……我坐最后一排就校秦安曦声，我能看清。
那……行吧。李老师点点头，你过去坐吧。
谢谢老师。
秦安曦声道了谢，快步走回教室后面，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坐下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得飞快，脸也红红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
就是……想和他坐同桌。
林平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怎么选这儿？
我……秦安曦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声，我喜欢靠窗。
林平生笑了笑，没再什么。
又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念到了林平生。
第三十五名，林平生。
林平生站起身，慢悠悠地走上讲台。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倒不是因为他有名，而是大家都好奇——这都三十多名了，好位置都被选得差不多了，他能选哪儿？
李老师看着他，问：林平生，你想坐哪儿？
林平生想都没想，直接指了指最后一排：老师，我坐最后一排。
最后一排靠窗，秦安曦刚选了那个位置。
林平生选最后一排，那不就是……和秦安曦坐同桌？
所有饶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在两人之间来回看。
苏晚晚咬了咬嘴唇，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李老师也愣了一下，看了看最后一排的秦安曦，又看了看林平生，想了想，：最后一排就剩一个空位了，在秦安曦旁边。你坐那儿？
嗯，就坐那儿。林平生平静地点头。
行吧。李老师摆摆手，过去吧。
谢谢老师。
林平生走回教室后面，在秦安曦旁边的座位坐下。
坐下的那一刻，秦安曦的头埋得更低了，耳朵尖都红了。
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林平生倒是很淡定。
最后一排，靠窗，清净自在。
至于同桌……
秦安曦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
而且暑假一起待了那么久，早就熟了，比换个陌生同桌强多了。
座位全部排好，大家各自坐下。
秦安曦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翻着新课本，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李老师又讲了一些新学期的注意事项，发了新课本，布置了一下这学期的学习任务。
第一节课就这么过去了。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又热闹起来。
同学们纷纷起身，找自己的好朋友聊、玩耍。
林平生站起身，对秦安曦，去看看流萤。
秦安曦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她早就想去了。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往二班走去。
二班的教室门口，也挤满了人。
林平生站在门口，往里张望。
很快，他就看见了韩流萤。
她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正在低头收拾新书。
旁边坐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正凑在她旁边，跟她着什么。
韩流萤抬起头，笑着点零头。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林平生松了口气。
看来适应得不错。
流萤。秦安曦先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带着明显的笑意。
韩流萤听见声音，立刻抬起头，看见是秦安曦和林平生，眼睛一下子亮了。
安曦！
她噌地一下站起来，飞快地跑了出来。
我在一班，就在隔壁。秦安曦也笑着。
两个姑娘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个不停。
一个暑假的相处，她们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
开学了还在一个学校，虽然不在一个班，但就在隔壁，也够让人开心的了。
林平生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姑娘兴奋的样子，笑了笑。
怎么样，第一上学还适应吗？他问。
特别好！韩流萤眼睛亮晶晶的，老师讲的我都能听懂！我同桌也特别好，她叫张雨晴，她还跟我分享她的铅笔呢！
她叽叽喳喳地着，把一上午发生的事都讲了一遍。
谁谁谁特别调皮，老师表扬了谁，语文课学了什么，数学课做了什么题……
得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林平生静静地听着，嘴角带着笑意。
看着她这么开心，他也放心了。
秦安曦也在旁边认真听着，时不时插一句，问问这问问那。
两个姑娘，有不完的话。
好了，快上课了，你回去吧。林平生拍了拍韩流萤的头，好好听课，有不会的放学问我。
韩流萤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学！
她又看向秦安曦：安曦，放学我们一起走啊！
秦安曦笑着点头。
韩流萤这才开开心心地跑回教室，跑了两步，又回过头，冲两人挥了挥手，才坐回座位。
林平生和秦安曦一起往一班走。
真好，秦安曦声，流萤也在这个学校。
林平生点点头，以后在学校，你多帮着照看她点。
放心吧！秦安曦用力点头，我会的！
一上午的课，很快就过去了。
中午放学，林平生收拾好书包，就往二班门口走。
秦安曦跟在他身边，一起去接韩流萤。
到了二班门口，正好放学。
孩子们背着书包，一窝蜂地涌出来，叽叽喳喳的。
韩流萤也跟着人群走出来，看见林平生和秦安曦，立刻跑了过来。
林平生！安曦！她笑得一脸灿烂，今老师讲的我都听懂了！作业也都会做！
不错。林平生赞许地点点头，继续保持。
三人一起走出校门，往家的方向走。
韩流萤背着崭新的书包，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一会儿跟林平生班里的趣事，一会儿跟秦安曦聊暑假摆摊的事，叽叽喳喳，个不停。
秦安曦安静地走在旁边，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笑着回应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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