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除夕。
刚蒙蒙亮，整座老街便被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唤醒。
冬日晴空澄澈，薄雾散尽，家家户户门户大开，扫尘、贴联、备年食，浓郁的年味铺满街巷，喧闹、鲜活、滚烫。
林平生准时早起。
此时父母一早便扎进厨房忙活年夜饭，案板切菜声、铁锅翻炒声不绝于耳。林平生洗漱完上前，主动帮忙打下手。
父母一早就在厨房忙着筹备年夜饭，杀鸡宰肉、熬汤蒸菜，手脚不停。林平生跟在身后打杂，做着力所能及的细碎活。
洗菜、摘菜、剥蒜、洗姜、冲洗碗筷、擦拭灶台，所有零碎杂事一一包揽。
新鲜的青菜仔细摘去老叶烂根，反复冲洗沥干；葱姜蒜分类洗净切好备用；过年要用的盘子、大碗全部清洗干净、整齐码放灶台边。
父母处理大块肉类、整鸡整鱼，把控主菜火候与工序。
林平生就在一旁打下手，递厨具、倒清水、清理厨余、打理台面，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条理规整，让父母腾出手专心做菜。
忙完厨房杂活，到了贴春联、迎新春的环节。
贴春联、比对高低、熬专用浆糊、上墙对齐这些细致正经活。
林平生站在旁边乖乖帮忙打下手，扶梯子、递春联、递胶带、扶稳门框，看着父母将红彤彤的春联平整贴稳，把方正的福字贴在院门正郑
红彤彤的春联稳稳贴在院门两侧，笔锋喜庆，字句吉祥。
正中大大的福字端正贴好，破旧院瞬间被新春喜气铺满，旧岁尘埃尽数褪去。
忙完贴联、备完所有年夜食材，日头已然升至正中，时至正午。
家里除夕前期琐事全部落定，晚饭无需过早忙活。
林平生和父母交代一声，独自走出家门，去往老街深处的巷。
他心里清楚，韩大强这种嗜赌成性的酒鬼，除夕根本不可能安分在家守岁。过年赌场最是热闹，他一早便出门混迹赌桌，压根不会管家里的女儿。
抵达屋，院门敞开，屋内干干净净。
经过这段时间林平生手把手的教导，韩流萤早已褪去最初的笨拙，做饭、做家务、收拾屋子都练得有模有样，不再是那个只会煮半生饭、乱切青材懵懂姑娘。
听见脚步声，韩流萤立刻抬头，眼底漾起光亮，乖乖迎了上来：“你来了。”
“嗯，过来带你贴春联、准备年夜饭。”
林平生将带来的新春红纸、窗花拿出，又取来面粉、清水。
往年过年，她连浆糊都不会熬，只能看着别人家红红火火，自己冷清独坐。
今日林平生手把手，耐心教她熬制过年浆糊。
“火温水，少量面粉，不停顺时针搅拌。”
“火不能急，急了结块糊底；搅拌不能停，停了干湿不均。”
灶台火温燃，面粉清水在锅中慢慢变得粘稠透亮，淡淡的米面清香散开。
韩流萤站在灶前认真看着，照着步骤慢慢搅动，动作熟练稳重。
浆糊熬好微凉，两人开始贴春联、粘窗花。
林平生扶纸，韩流萤亲手刷浆、对齐、抚平。
一张张红彤彤的窗花贴上破旧窗棂，春联端正铺展。
清冷破败的屋，第一次有了新春红火的模样。
贴完春联，两人一起整理年夜饭食材。
林平生带着她规整处理素菜、清洗腊肉、摆盘备料。
韩流萤手脚麻利，摘菜、沥水、摆放，有条不紊，学得极快。
她认真记住每一个步骤，默默努力，不想永远依赖，想学会好好照顾自己，不拖他后腿。
两人一前一后，忙碌在的灶台边。
屋烟火袅袅，暖意融融，是她八年人生里，最热闹、最安稳的一个除夕午后。
忙碌直至夕阳下沉，色渐晚。
“我先回家吃年夜饭。”林平生收拾妥当，轻声叮嘱，“做好你自己先吃，收拾好东西。午夜钟声过后，我过来找你，我们一起放烟花跨年。”
“好！”韩流萤用力点头，眼底满是期待，乖乖目送他离开。
林平生回到家中时，家里的年夜饭已经尽数上桌。
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肴，香气四溢，年味浓郁。
一家人围坐桌前，温馨团圆。
席间，林平生将一早备好的新年礼物拿出。
给母亲的雪花膏、棉手套、红头绳；给父亲的皮质腰带、劳保手套、新茶叶。
一件件不算奢华，却件件贴心实用。
夫妻俩看着孩子用心准备的新年礼，心底暖得发烫，一年辛劳尽数消散。
母亲眼眶微红，反复念叨孩子懂事、知道疼人。
饭后收拾妥当，父母笑着给林平生递来崭新的压岁钱，红纸包着零钱，是普通农家最朴素的新年宠爱。
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静静收看春晚，闲谈笑，暖意融融。
时间一点点推移，窗外鞭炮声、烟花声越来越密，街巷灯火通明，家家户户彻夜亮灯，新春的热闹席卷整座老街。
临近凌晨十二点，院外烟花此起彼伏，夜空绚烂璀璨。
新年钟声倒计时响起。
十、九、八……三、二、一！
新年钟声轰然敲响！
漫烟火腾空绽放，照亮整片夜空！
林家院门口，父子二茹燃过年烟花，火星喷涌、流光飞舞，绚烂夺目。
烟花落幕，满地喜庆余温。
林平生转头看向父母，轻声开口：“爸、妈，我出去一趟，找伙伴玩一会儿。”
已是凌晨，可整条老街灯火通明、人声不绝，家家户户都在守岁跨年，街头处处是孩童嬉闹声，年味最浓。
父母知晓孩子懂事稳重，从不让人操心，只温柔叮嘱：“路上心，早点回来。”
“嗯。”
林平生应声，转身快步奔向幽深巷。
此时的韩流萤，独自站在自家院中央。
她早已吃过晚饭，收拾干净灶台，怀里紧紧抱着林平生之前给她买的一箱烟花。
漫烟火在头顶一次次炸开，流光绚烂，热闹万千。
可整条街巷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她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漫璀璨烟火，眼底安静又落寞。
八年除夕，年年如此。
万家团圆，她孤身一人。
晚风轻轻吹起她的衣角，的身影在漫烟火下显得格外单薄孤寂。
就在她静静失神、望着夜空发呆之际。
一道轻快脚步悄然靠近。
林平生站在她身后，眼底含着温柔笑意，抬手猛地出声：
“嘿！”
韩流萤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吓得轻跳起来，下意识惊呼一声：“啊！”
惊吓过后，她骤然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少年含笑的眉眼，和他双手高高举起的崭新新年礼物、鼓鼓的红色压岁红包。
灯光、烟火、星光，尽数落在他身上。
一瞬间，所有的孤单、落寞、常年积攒的委屈与孤寂，尽数崩塌。
韩流萤怔怔看着眼前这个举着礼物和红包的人。
眼眶瞬间一热，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分不清是刚刚被吓到的惊哭，还是积攒八年的委屈、感动、温暖骤然爆发。
她只是呆呆站着，眼泪无声滑落，怎么也止不住。
林平生走上前，将新年礼物和红包轻轻塞进她手里，声音温柔穿过漫烟火：
“新年快乐，流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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