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眠，光微亮的时候，林平生准时睁开了眼。
没有闹钟的催促，也没有孩童赖床的慵懒。经过一夜沉淀，昨日那份自我蜕变的决心，不再是一时兴起的热血，而是稳稳落进心底、扎了根的笃定。
他轻手轻脚穿好衣服，走出家门。
清晨的城还陷在静谧里，街道空旷，晨风带着微凉的水汽吹过来，扫去残留的睡意。家属院的土路潮湿柔软，草叶上凝满晨露，踩上去沙沙轻响。
林平生站在院中心，先压腿、转腕、活动全身关节。
昨第一次锻炼，浑身酸软酸痛，尤其是手臂和大腿，晚上睡觉都带着酸胀福可正是这种累，让他清晰意识到——现在的自己，真的太弱了。
六岁的身躯，单薄、瘦、没有半点力气。别护住别人，真遇到冲突，连自保都难。
重生者的优势是心智、是眼界、是未来几十年的先知。
但身体，是他唯一的短板。
今日的晨练，他没有偷懒，也没有逞强。
三圈慢跑，速度均匀，呼吸稳而不乱，不再像昨一样跑两步就胸闷气短。坚持一，身体就肉眼可见地适应一分。跑完之后，地面微湿，他双膝微曲，标准深蹲三十个，随后伏地，缓慢做完二十个俯卧撑。
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规整到位。
汗水慢慢浸透衣衫，顺着额角滑落下颌，坠落在泥土里。
累，却通透。
林平生撑着地面喘了口气，抬眼望向初亮的际。
边破开一线温柔的鱼肚白，微光漫开，温柔却坚定。
他忽然明白。
所谓强大，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爆发，而是日复一日、无人看见的坚持。
前世他贪图安逸，遇事退缩，总想着等以后、等长大、等有钱了。最后等来的，是一生平庸，一事无成。
这辈子，他不等了。
从清晨的每一滴汗水开始，从手里的每一分零钱开始，步步生根，慢慢变强。
晨练结束回家，母亲已经早起煮好了早饭。看见他满头薄汗，眉眼间多了几分真切的讶异。
“你这孩子，还真早起锻炼啊？”
原本她以为只是孩三分钟热度，新鲜两就放弃了，没想到第二依旧如此。
“锻炼身体没坏处。”林平生洗了手，端起米粥，语气平静自然，“身体扎实了，以后做事才有底气。”
母亲愣了愣，看着自家儿子沉稳安静的模样，莫名觉得这孩子好像突然长大了不少。不再是只会撒娇贪玩的屁孩，眼底藏着远超同龄饶成熟笃定。
早饭过后，林平生照常上学。
校园生活依旧平淡如水。
早读、上课、听讲、做题。
他依旧维持着精准的“普通水准”，不冒头、不张扬、不考满分、不惹老师重点关注，稳稳混迹在班级中游。
别人忙着贪玩打闹、追逐嬉笑，他却在课桌底下默默复盘自己的计划。
赚钱、攒钱、强身、变强、护人。
五条主线，清晰不乱。
上午课间，苏晚晚照旧转头找他话，塞给他一颗水果糖，叽叽喳喳讲着班里的趣事。
林平生耐心听着，偶尔应声。
他和苏晚晚的相处，干净、轻松、温暖，是属于童年最纯粹的阳光。
可他心里清楚。
苏晚晚的人生，本就是被父母呵护、安稳顺遂的明亮轨迹。
而韩流萤的人生，是泥泞、是寒夜、是无人托底的风雨。
所以他可以温柔对待所有人，却唯独对那个瘦的女孩，多了一份无法放下的责任。
中午放学，他没有急着去收废品。
他刻意绕去菜市场后街，默默观察了一圈。
这几收瓶子，让他摸透了城区的废品底价和流通规律。
只靠散户捡拾、零散回收，利润太薄、速度太慢。想要真正攒下第一桶金，必须扩大规模。
林平生站在巷口，眼神沉静，默默盘算。
这片老城区，学校多、街道多、居民区密集，每产生的塑料瓶、纸壳数量极其庞大。
大部分拾荒老人都是零散捡拾、零散售卖，没人统一整合。
这，就是他的机会。
他可以做中间人，批量收购，批量卖出，赚取稳定差价。
中午短暂观察完毕，他心里已经敲定了初步扩张方案。
下午上课，心态愈发沉稳。
从前他只想佛系躺平、安稳度日。
现在他懂了，真正的躺平，是建立在实力与底气之上的从容。
弱者的佛系，只是无奈的认命。
强者的从容，才是真正的随心所欲。
终于熬到下午放学。
林平生背上书包，脚步沉稳，直奔桥老位置。
心里隐隐带着一丝期待，也藏着一丝担忧。他怕韩流萤又被锁在家，又被打骂，又悄无声息消失在街巷里。
直到拐过街口，那道瘦单薄的身影，静静映入眼帘。
韩流萤坐在桥台阶最边角，乖乖抱着膝盖，脚边整齐码着两袋废品。
今的她，比昨状态好了太多。
脸上的淤青彻底淡成浅浅的淡黄色，嘴角的伤口结痂脱落，露出粉嫩的新皮肉。头发洗得干净，梳得整整齐齐，虽依旧是那件旧碎花裙，却被洗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泥垢。
远远看见林平生，她黯淡的眸子瞬间亮起一抹细碎的光，像暗夜里骤然亮起的流萤。
她立刻站起来，声唤了一句：“林平生。”
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点久违的安定与松弛。
“今还好？”林平生走近，随口问道。
韩流萤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后怕，却还是老实回答：“我爸昨通宵赌钱没回家，我今一整都能出来。身上……也没有添新伤。”
这句话简简单单，却让林平生心头微松。
对普通人而言，无灾无难是日常。
对她而言，无伤无痛，已经是难得的幸运。
“那就好。”
林平生弯腰提起两袋废品，手感沉甸甸的。
“今捡了很多？”
“嗯，我一早就在学校周边捡了，攒了整整一。”韩流萤声道，“我想……多攒一点，多卖一点钱。”
她太缺钱了。
缺一顿热饭，缺一瓶药，缺一点点可以掌控自己人生的底气。
林平生心里微动，面上却依旧淡然，快速清点数量、算好价钱。
结算完毕，他依旧在原价之上，多给了她整整一块钱。
这是他刻意抬高的酬劳。
从最初的几毛辛苦费，到如今稳定的一块补贴。
他在一点点、不动声色地改善她的处境，又从不戳破、从不施舍，始终保留她最珍贵的自尊。
韩流萤捏着手里的零钱，指尖微微颤抖，抬头看向林平生，眼底满是纯粹的感激。
“谢谢你。”
“不用。”林平生淡淡开口，“以后好好捡，我长期收，价格永远比废品站高。”
他顿了顿，看着她干净乖巧的脸，补充了一句。
“你只要负责安心捡、安心卖。别的，不用怕。”
短短一句话，没有惊动地，却像一缕稳稳的微光，轻轻落进韩流萤漆黑冰冷的世界里。
她用力点头，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却硬生生忍住没掉泪。
她不想在他面前，总是哭鼻子。
两人照旧默契搭档，沿路收尾收完最后一批散户废品，一起扛去收购站。
张爷爷看着两个孩日渐熟练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感慨：“平生现在越来越像样了，年纪做事稳当，以后肯定有出息。”
林平生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出息与否，他不在意。
他只在意，自己能不能一步步变强。
卖出废品，拿到收益，今日入账再次刷新新高。
走出废品站，夕阳漫，橘红余晖铺满整条老街。
两人并肩走在长影里，安静无声，却格外心安。
快到分岔路口时，林平生停下脚步，看向身边瘦的女孩。
“流萤。”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叫她的名字。
韩流萤微微一怔，抬头望他。
“以后有我在，你不用再拼命捡烂菜叶充饥。”林平生声音不重，却字字笃定，“你捡的瓶子能换钱，能换热饭、换干净药、换安稳日子。慢慢来，一切都会好一点的。”
韩流萤怔怔看着他。
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夕阳落在她干净的眉眼上，那张本就精致的脸，褪去污垢之后，美得干净又易碎。
良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轻轻的，却无比坚定。
“我信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是她全部的托付。
林平生心头微动。
他忽然更加确定。
自己重生这一趟，绝不只是为了独善其身。
他要攒钱、要变强、要生根、要发光。
等到微光成炬的那，他要亲手把这只困在寒夜里的流萤，带出泥泞，带出黑暗，带向有光有风的未来。
两人在巷口分别。
看着韩流萤渐渐远去的背影，林平生收回目光，握紧了拳头。
前路漫漫，唯有步步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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