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门把手转动发出干涩缓慢的咯吱声响,在密闭狭的地下储藏室内被无限放大。四个人瞬间背对背靠在一起,形成防御阵型。苏筱抬手将信号干扰器功率拉满,裴砚合上笔记本,将储存全部证据的固态硬盘贴身收好,孟昭横身在木箱物证前方护住文件,陆景珩目光牢牢锁定那扇不断晃动的铁门。
没有人率先出声,所有人屏住呼吸,听着门外的脚步声停留在门口。
几秒死寂过后,敲门声响起。三下,节奏缓慢,不急促,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麻木感,不像是穷凶极恶的打手破门围剿,更像是一个守在这里很多年的故人前来拜访。
“你们不该翻那个箱子。”
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隔着厚重铁门传进来,雨声盖住了一部分语调,却依旧能听出语气里无尽疲惫,没有凶狠的威胁,只有一句无力的劝告。
陆景珩抬手示意同伴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他上前一步,距离铁门保留安全距离:“你是谁?”
门外沉默了片刻,雨水顺着楼道滴落的水声悠悠传来。
“我守这栋楼,守了二十多年。” 老饶声音再次响起,“从招待所彻底废弃那开始,我就一直待在这里。所有人都走了,只有我留下来。”
孟昭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之前走访周边居民的时候,不少老街坊隐约提起过一个常年徘徊在废弃招待所附近的神秘老人,大家都他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偶尔在围墙外徘徊,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身份。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无关紧要的路人,谁也没有料到,他竟然一直住在招待所内部,默默看守着这间存放全部旧案证据的地下储藏室。
苏筱压低声音低声和身边几人交流:“外围走访笔录里面记录过这个老人,当年招待所的老员工之一,名字叫陈守义。当年维权事件爆发之后,他没有拿到一分补偿安置款,无儿无女,家也没了,之后就一直守在这片建筑里。”
铁门没有上锁。外面的人轻轻一推,厚重生锈的门板向内缓缓敞开。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站在门口,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破旧的深蓝色工装外套,裤脚沾满泥水,手里攥着一把老旧手电筒,灯光微弱泛黄。脸上布满深深浅浅交错的皱纹,浑浊的双眼看向木箱里摊开的泛黄请愿书,眼底翻涌着一层压抑了数十年的悲凉。
雨水打湿了他花白的鬓角,老人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孤身一人站在幽暗的楼道入口,没有攻击,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地望着屋内散落一地的陈年证据。
“这些东西,我保护了一辈子。” 陈守义缓缓抬脚走进储藏室,脚步蹒跚,目光轻轻扫过一张张褪色的签名,“当年事情结束之后,所有人都劝我烧掉全部纸张,不要再揪着旧事不放,不然会招来祸端。我偷偷把整个木箱搬到地下储藏室封起来,藏在所有人找不到的角落。”
裴砚谨慎开口:“既然你一直在守护证据,刚刚断电、远程攻击我们取证设备的人,不是你。”
老人缓缓摇头,苦涩地笑了一声,笑容里面全是无奈:“我没有那个本事。那些人隔三差五就会回到这栋楼巡查一遍,检查所有机关设备有没有暴露,清理闯入者留下的痕迹。我只能躲在阴影里面看着,不敢出面阻拦。一旦我暴露,这个木箱早就被付之一炬了。”
长久的恐惧和隐忍,磨平了他所有尖锐的棱角。这么多年,他只能做一个无声的守楼人,躲在回廊黑暗的缝隙之间,默默守护着这场悲剧仅剩下来的一点痕迹。他不能反抗,不能曝光真相,只能拼尽全力保住物证,等待未来有人愿意重新挖掘这段被掩埋的往事。
陆景珩看向老人:“当年到底完整发生了什么?沈振山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陈守义缓缓蹲下身,干枯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那张联名请愿名单上沈振山三个字。
“最开始投资方资金断裂,项目停工,我们几十号工人拿不到血汗钱,所有人走投无路,只能联名上访请愿。就在我们最绝望的时候,沈振山找到了我们。他主动站出来,承诺帮我们讨要薪资,带领所有人一起维权,所有人都把他当成救命稻草。”
老饶语气缓慢沉重,回溯几十年前那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我们所有人按下手印签下请愿书,跟着他四处奔走抗议。等到事情闹大,原本的开发商不堪舆论压力,直接放弃了这块地皮跑路。我们以为胜利即将到来,可最后沈振山反手收购了整个项目。我们一分钱补偿都没有拿到,他拿着本该属于我们的利益,建立起自己的地产公司。我们从头到尾,都只是他吞并资产的工具。”
一场声势浩大的工人维权,从头到尾都是沈家设下的圈套。底层的普通人被利用完之后直接抛弃,控诉无门,求助无路。大部分工人后来迫于生活选择妥协遗忘伤痛,只有陈守义一个人,被困在这座废弃的招待所里面,守着这个装满遗憾的木箱,独自度过二十多年孤寂无光的岁月。
孟昭的语气带着动容:“你为什么不早点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
“没用的。” 陈守义缓缓抬起头,眼底一片灰暗,“当年所有渠道全部被封死,卷宗被篡改,证词无人采信。沈家的势力一年比一年庞大,我们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贸然交出证据,只会瞬间全部销毁,连最后一点念想都留不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守住它们,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就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招待所主楼的方向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一群人正快速朝着地下储藏室的位置赶来。黑产外派的执行者已经抵达建筑内部,目标就是销毁全部物证,抹除陈守义这个唯一的人证。
陈守义听见脚步声之后,神色骤然紧绷:“他们来了。他们发现我和你们碰面了。”
裴砚快速评估局势:“前后两条通道,正门回廊已经被对方堵住,唯一的逃生出口是储藏室后方一条早年人防工程预留的通风逃生通道,通道狭窄,只能单人依次撤离。”
陆景珩立刻快速分配方案:“裴砚带着固态硬盘优先撤离,把云端备份加密上传保全证据;苏筱负责断后干扰对方信号;孟昭陪同陈守义从逃生通道先走,我留下来拖住来人。”
话音未落,上方楼道的灯光全部亮起,刺眼的光束从楼梯口倾泻而下,好几道黑影出现在台阶顶端。
陈守义突然抬起头,看向储藏室花板的管道缝隙,苍老的声音低声出一句警告所有饶话。
“他们不止想要毁掉文件,他们今打算彻底封死这条地下人防通道。整间地下室,会直接永久封死填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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