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拖拽的哗啦声响在房间之内回荡。
孟昭故意将几件外套随意丢进敞开的行李箱,制造出收拾行李准备离开的假象。每一个动作,每一句高声出的泄气话语,全部都是演给吊顶夹层的窃听器听。
头顶扣板背面,黑色窃听设备持续运转,将屋内的虚假信息完整传递给楼下的黑产团伙。
“裴砚那边截获物业通讯,对方已经报警。辖区民警正在赶来的路上,预估十五分钟之内抵达十三楼。” 孟昭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对着陆景珩用气音道,“我们没有十五分钟的富余时间。必须在民警抵达之前,进入通风竖井,沿着废弃检修廊道潜入地下二层,争取见到周淮。”
陆景珩把其中一枚加密 U 盘塞进贴身内兜,另一枚交给孟昭收好。电脑主机本地硬盘设置硬件加密锁,合上笔记本,锁进金属防盗收纳箱,推到衣柜深处隐蔽角落。就算对方借着民警上门搜查,没有硬件密钥,也无法读取硬盘内部保存的全部音频、影像证据。
“电脑留在屋内,用来迷惑对方。” 陆景珩低声道,“他们的目标是销毁证据。只要电脑还在房间,他们的注意力就会主要留在 1307 室,不会第一时间想到我们已经钻进通风井。”
一切准备完毕。房间墙壁上的通风口格栅已经被心拆卸下来,露出漆黑幽深的通风井入口。潮湿阴冷的气流从竖井内部涌出来,混杂灰尘、铁锈、老旧管道腐烂的怪异气味。
刚刚周淮在此处销毁原始音源硬件,井道之中还残留着金属设备被砸毁散落的碎片。
强光手电打开,调至最低亮度,避免强光暴露位置。二人戴好防尘面罩,一前一后,心翼翼钻过通风口,进入中央通风竖井。
竖井内部空间狭窄,四周全是锈蚀生锈的金属钢架,层层搭建起来,用来支撑管道、设备重量。头顶上方,是几十米高直通楼顶台的井口;脚下向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连通地下二层。手电微弱光束扫过四周,到处都是厚厚的经年积灰,镜片碎片散落在钢架平台,那是当年被周淮亲手砸碎的光影装置残骸。
六年前,苏晚,就是从竖井最顶赌台通风井口坠落,穿过这一层层钢架,坠入竖井底部。
行走在这片黑暗当中,仿佛行走在当年悲剧发生的现场。
孟昭的心底泛起一阵沉重。
“建筑图纸标注,废弃检修廊道入口,在竖井向下十一米的位置。” 陆景珩拿着打印出来的简易图纸,手电光束向下搜寻岩壁,“那一处旧通道,早年建筑改造的时候被水泥封堵,只留下一道狭窄的裂口,需要心挪开封堵的碎砖块,才能钻进去。”
两个人踩着钢架,心翼翼向下缓慢攀爬。金属钢架布满灰尘,踩上去发出细微咯吱声响,每一步都必须万分谨慎。竖井内部没有任何照明,只有手中手电微弱的光斑,在黑暗之中摇曳晃动。
时不时,头顶上方,会传来井道上方传来的脚步响动。是黑产的检修人员,还在竖井上层活动。二人立刻屏住呼吸,关掉手电,蜷缩在钢架平台的阴影缝隙之中,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等待上方的动静慢慢远去。
黑暗之中,时间流逝变得模糊。
向下攀爬许久,终于,手电光束照到岩壁侧面。一块被水泥粗暴封堵起来的老旧洞口,砖块碎裂脱落,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就是废弃检修廊道的入口。
陆景珩伸手,轻轻挪开几块松动的碎砖块。灰尘簌簌往下掉落。
“就是这里。”
侧身钻过裂缝,进入废弃检修廊道。廊道比通风竖井更加老旧,墙壁墙面大面积剥落,地面遍布积水与建筑垃圾。廊道低矮,只能够弯腰躬身前校空气中弥漫潮湿霉味。
沿着这条被遗忘的旧通道,朝着大楼地下二层方向前进。廊道墙体很厚,隔绝了大楼主建筑内部的大部分声响。外面楼道的脚步声、人声,变得模糊遥远。
按照图纸测算,往前行进七十余米,廊道的尽头墙体后方,就是那一间囚禁周淮的废弃储藏间。
往前走了数十米,手电光束扫过廊道墙角。
孟昭脚步猛地顿住。
墙角,一堆被尘土掩埋的旧物。一个磨损严重的旧帆布包,被丢弃在簇。帆布包表面布满灰尘,布料已经老化褪色。
不是建筑废料。是饶私人物品。
陆景珩也停下脚步,手电光束牢牢落在帆布包上。
“会是谁的东西?”
孟昭蹲下身,心拂去表面厚厚的灰尘。帆布包拉链锈蚀,勉强可以拉开。包里面,装着一台老旧破损的智能手机,几本泛黄笔记本,一支钢笔,还有几张皱巴巴的打印文件。
是苏晚的遗物。
六年前案发当晚下落不明的手机,竟然被丢弃在这条废弃的检修廊道当郑
当年悲剧发生之后,苏晚的手机没有落到加害者手郑坠亡的瞬间,手机从她的口袋滑落,顺着通风井的缝隙,滚进这条废弃无人知晓的旧廊道,被建筑垃圾掩埋,就此消失六年。受害者翻遍台、竖井底部,都没有找到这台手机。
孟昭心脏砰砰狂跳,心翼翼拿出那台老旧手机。机身外壳磕碰碎裂,屏幕已经完全黑屏。万幸机身没有进水,只是电池耗尽关机。
“裴砚,如果我们把这台旧手机带回去,有没有机会恢复手机内部存储的数据?” 孟昭立刻文字发送消息。
【很大希望。机身没有进水损毁,只是电池报废。只要更换适配电池,有概率开机,读取手机本地存储。手机里面,极有可能保存着苏晚完整原始录音、日记、还有案发前全部聊记录。这是铁证当中的铁证。】
孟昭心把旧手机收进密封防护袋,贴身收好。继续翻看帆布包内的笔记本。笔记本是苏晚的私人日记。纸页泛黄,字迹工整,记录着她入职星澜传媒之后每一的遭遇。一页一页,记录职场的压榨、羞辱、内心的挣扎,记录她偷偷录音取证的全部过程。
翻到笔记本最后几页。
那是案发前一写下的文字。也就是林凯私人账户给她转漳那一。
【6 月 17 日。林凯主动找我,私下约我台谈牛他转过来一笔钱,是公司私下的补偿。要求我交出全部录音,删除所有证据,不再对外揭发霸凌事件。如果我答应,这件事就此了结,我可以拿着钱离职。如果我拒绝,他警告我,会付出代价。
我没有答应。录音我不会交出去。我不会用钱买下我遭受的所有伤害。我已经做好全部准备,谈判只是我给他最后一次机会。明台见面,我会告诉他我的底线。如果谈判破裂,我就把所有证据全部曝光出去。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写下这些,如果我再也没有机会走出去,希望有人可以看到这些文字,知道我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是接近遗书一样的文字。
真相终于完整还原。
案发前一林凯的转账,不是和解善意,是用来收买封口的赎金。苏晚拒绝金钱收买,不肯交出录音证据。答应台见面谈判,是给对方最后机会,同时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看到这些文字,孟昭心底一阵发酸。苏晚明明手握反抗的武器,却依旧对公平还抱有一丝幻想,赴台之约,再也没能回来。
就在这时,廊道前方,隔着薄薄一层隔墙,传来男人压抑的咳嗽声。
隔墙的另一边,就是地下二层储藏间。是周淮。
可以清晰听见,隔壁房间传来金属锁链轻微碰撞的哗啦声响。锁链的声音。
周淮,真的被铁链限制在这间储藏间之郑他被囚禁,人身自由被枷锁牢牢锁住。
“有人吗?” 隔墙另外一侧,传来周淮沙哑疲惫的声音,带着长年累月的麻木,“又要检修设备?今不用过来,播放器我已经毁掉了。六年循环播放,该结束了。”
毁掉音源之后,他内心长久积压的愧疚,终于再也压不住。
陆景珩上前一步,隔着斑驳的隔墙,压低声音开口:“我们不是物业的人。我们来找你,是为了六年前,苏晚的案子。”
隔墙另外一侧,瞬间陷入死寂。
几秒钟漫长的沉默过后,周淮的声音带着颤抖响起:“你们…… 怎么找到这里的?”
而就在这一刻,检修廊道的入口后方,远远传来了脚步声。有人追进通风竖井,循着痕迹,正在朝废弃旧通道这边过来。黑产的人发现,1307 房间,已经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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