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叮吣声响,在安静的工作室里面格外刺耳。
监控屏幕上,沈泊舟就站在玻璃门外,身姿挺拔,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社交笑容,手里拎着一个厚实牛皮档案袋。显然是直接找上门,没有提前预约。
沙发上的孟昭看见监控画面的一瞬间,身体下意识向后缩了半寸,眼底掠过难以掩饰的忌惮。几十年过去,沈泊舟带给的压迫感依旧刻在他记忆深处。
“他怎么直接找到这里来了。” 苏筱压低声音,手心微微出汗,“我们的工作室地址对外只做中介业务公开,普通客户可以查到。但没想到他会直接登门。”
陆景珩快速扫视整个房间。保险柜已经锁死,所有阿屿的遗物证物全部妥善收纳,桌面没有遗留任何和老洋房案件相关的纸条、照片。刚刚做口述记录的录音设备是本地离线模式,设备外壳并不显眼。
“冷静。我们没有留下肉眼可见的把柄。” 陆景珩快速安排,“顾砚,你把录音设备收起,带孟昭进入里面的隔间休息室,不要露面。沈泊舟如果看见孟昭,立刻就会明白我们找到帘年的关键知情人,局势会彻底被动。苏筱,把会客区简单整理。温晚柠,和我一起接待。”
几个人立刻行动。顾砚带着孟昭悄无声息走进内侧隔间,关上隔间木门;苏筱快速收拾会客茶几,把笔记本全部收进抽屉;温晚柠调整神色,恢复平日冷静疏离的模样。
一切收拾妥当,前后不过几十秒。
陆景珩伸手,按下门禁解锁开关。
玻璃门向内滑开,沈泊舟跨步走进工作室。晚风裹挟城市夜晚的喧嚣吹进来。
“冒昧前来,希望没有打扰各位工作。” 沈泊舟目光从容扫过整个办公空间,视线不动声色扫过每一个房门出口,似乎在悄悄清点房间里面在场人员数量,“我刚好在这附近处理一点事务,想起老洋房的调查事情,索性把一部分当年原始档案原件的副本带过来。之前给到你们是复印件,或许会有信息缺失。”
他将手上沉甸甸牛皮档案袋放在会客茶几桌面。袋子沉甸甸,看上去装了不少文件。
陆景珩伸手做了一个请坐手势:“沈总大驾光临,请坐。没想到您会亲自送材料过来。”
温晚柠站在侧边,没有主动搭话,眼神冷静观察沈泊舟微表情。
沈泊舟落座,目光掠过茶几,笑容温和:“我始终希望这一桩房产处置可以顺利推进。陆先生作为受托中介,掌握越多完整资料,越能客观评估房屋情况。避免被一些道听途的流言误导。”
这话意有所指。暗示外界流传关于老洋房的阴谋法都是流言蜚语。
陆景珩没有立刻打开档案袋:“沈总如此热心,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道理很简单。” 沈泊舟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沙发靠背,十指交叉放在腿上,“我真心希望收购这套老洋房。越早理清房屋过往历史,就可以越早完成交易。对我们双方都是好事。”
苏筱端过来三杯白水,放到茶几,安静站到陆景珩身侧。
沈泊舟的视线,看似随意地瞥向内侧紧闭的隔间房门:“工作室里面还有其他人?”
“顾砚,我们合作的技术人员,在内侧隔间处理别的房产项目电子档案。” 陆景珩不动声色搪塞过去,没有暴露孟昭的存在,“最近业务比较多,大家加班。”
沈泊舟没有继续追问隔间,但是眼神之中那一丝怀疑并没有完全散去。他伸手示意茶几上档案袋:“陆先生可以看一看,这里面,是当年合作项目一部分原始合同、往来手稿。不是复印件,是扫描高清打印件。比上次给到你们的版本完整很多。”
陆景珩伸手拆开牛皮袋封口,将里面文件取出来摊开。
厚厚的一叠文件,合同文本、手写备忘录、项目报表。第一眼看上去资料完备,时间线齐全。
温晚柠弯腰,一页一页翻看。陆景珩一边浏览,大脑高速甄别内容。
这份材料,相比上一次会所给到的拼接复印件,内容确实丰富不少。商业合同完整,项目进度记录齐全。但是细细读下去,陷阱藏在字里行间。
所有文件,全部巧妙地把资金亏损的责任,全部导向原屋主男主人。行文处处暗示是男屋主独断专行,私自挪用项目钱款,沈泊舟作为合作方同样是受害者。所有指向沈泊舟主动诱导、胁迫的片段,依旧全部消失不见。
部分备忘录上面甚至伪造了男主饶手写批注,字句流露内心崩溃、夫妻感情彻底破裂,强化 “家庭悲剧” 这套叙事。
温晚柠拿起其中一页备忘录,指尖点在手写批注位置,语气平静:“沈总,这份手稿批注,如何证明确实出自原屋主之手?”
沈泊舟神色不变:“原件保存在我私人库房。我手上只有高清扫描打印件。如果需要笔迹鉴定,你们可以找鉴定机构做比对。当然,原件我暂时不方便外借,属于我的私人藏品。”
又是这套辞。关键原件牢牢握在自己手里,只向外提供二次复制版本。复制版本可以做手脚,想要核验真伪,对方又不给原件。闭环式的陷阱。
“有意思。” 陆景珩合上一部分文件,“所有材料,全部佐证当年是屋主自身经营失误,家庭感情破裂。完全没有提及江屹这个人。江屹当年作为你的项目副手,深度参与该项目,整套档案,居然找不到一处他的名字。”
当 “江屹” 这个名字被出的瞬间,沈泊舟面部肌肉有一个极其短暂、几乎一闪而逝的僵硬。快到普通人根本捕捉不到。但温晚柠长期做微表情心理侧写,精准抓住这一瞬间的变化。
仅仅一瞬之后,沈泊舟恢复从容神色,微微皱起眉头,像是努力回忆一个久远人名。
“江屹…… 哦,我记起来了。很多年前的旧下属。” 他语气淡淡的,仿佛这个人无足轻重,“很早之前就离职出国,和这个项目后期没有多少关系。只是一个普通基层职员,所以项目档案不会过多记录。时间太久远,我几乎快要遗忘这个名字。陆先生是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
在装傻。
他清清楚楚知道江屹,却刻意淡化对方的存在,把一个深度参与事件的副手,贬低成无关紧要的基层职员。
“查阅零散旧访谈记录看到的名字。” 陆景珩没有抛出孟昭,也不提那张一寸照片,虚晃一枪,“只是好奇,当年项目相关人员。既然已经出国,那便算了。”
沈泊舟目光紧紧盯住陆景珩,试图从他脸上读出虚实,判断他们到底掌握多少情报。
“旧人旧事,不必过多纠结。” 沈泊舟缓缓开口,“陆先生,我还是那句话。这套老洋房,我愿意给到百分之一百二十市场价。只要调查结束确认房屋不存在法律纠纷,收购合同随时可以签。但是,我善意提醒一句,不要被几十年前捕风捉影的传闻裹挟。过度深挖没有实据的阴谋猜测,只会白白消耗你们的时间精力,甚至,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话语表面是善意劝告,内里藏着赤裸裸的警告。
隔间里面,孟昭就隔着一道木门坐在里面,一字一句听着外面客厅的对话,胸腔压抑着情绪,死死攥紧拳头。
陆景珩迎上沈泊舟的视线,不卑不亢:“沈总,我的身份是凶宅处置中介。受托于房屋继承人。我的职责就是完整查清这套房产全部历史过往。无论最终结果导向哪一种结论,我都会如实向委托人反馈。不会刻意偏向任何一方。麻烦送来的档案,我们会收下,安排交叉核验。至于交易,一切等调查结论落地之后再。”
两人之间空气暗流涌动。表面依旧维持商业往来的客套,底下博弈刀光剑影。
沈泊舟明白,今这一糖门,没有办法服陆景珩。对方没有被这份包装精致的档案迷惑,已经生出防备。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西装衣襟。
“既然如此,我就不继续占用各位的时间。档案留在这里,你们慢慢看。期待后续沟通。”
陆景珩、温晚柠起身,送他走到玻璃大门门口。
沈泊舟踏出大门之前,脚步停顿,侧过头看向陆景珩,声音压的略低,只有两人可以听见:“陆先生,我偶然听,你年少时期也经历过住宅相关的不幸。有些旧伤疤,反复揭开,未必是好事。”
这句话像一块冰,狠狠砸在陆景珩心上。
沈泊舟,居然调查过陆景珩的个人过往。连他少年住宅创伤这件事,都已经打探到手。
陆景珩眼底寒意升起:“沈总倒是对我的私人经历很感兴趣。”
“只是一点善意提醒。” 沈泊舟淡淡一笑,转身迈步走入夜晚街道车流灯火之郑
玻璃门缓缓关上。
客厅里面,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懈下来。
苏筱后背已经渗出一层薄汗:“他居然调查你的过去!这代表,他把我们所有人背景全部摸过一遍。”
隔间房门打开,孟昭走出来,脸色苍白:“他太可怕了。几十年,不管局势怎么变化,他永远占着信息优势。”
温晚柠神色凝重:“刚刚提到江屹的时候,他那一瞬间的微表情骗不了人。江屹对他来,绝对不是一个可以随便遗忘的普通下属。江屹要么握着沈泊舟重大把柄;要么,江屹的失踪,本身就牵扯另一桩黑暗秘密。”
顾砚从隔间走出来:“刚刚我在里面,录下了门外全部对话。现在问题来了。江屹到底是死是活?如果还活着,他藏在哪里?如果已经死亡,他的遗骸又在什么地方?”
陆景珩拿起茶几上沉甸甸的牛皮档案袋,放到桌面。
“我们下一步,必须要挖掘江屹的下落。这是撕开整个案件的突破口。同时还要继续尝试联系那个匿名第三方知情人。对方掌握信息极多,可始终只做单向情报输出。”
就在这时,顾砚的笔记本电脑弹出一条系统提示。一封加密邮件,再一次发送到温晚柠的加密工作邮箱。
又是那个匿名发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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