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不了刺激的夏宇泡了一会就起身换上衣服,去点了一大堆美食过来。
三人吃完后,按照原先的计划。
接下来就是出海。
夏宇租了一个豪华版游艇。
三人拿着必带的物品上了船。
“出海咯!”陈静跳的老高。
苏晚在一旁捂嘴笑。
游艇驶出海棠湾的时候,海水的颜色从浅蓝过渡到深蓝,最后变成一种深邃的宝石蓝。
陈静趴在船首甲板的软垫上,姜黄色挂脖比基尼的后背完全真空,只有后腰处系着一个极的结,仿佛轻轻一拉就会散开。
她把墨镜推到额头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着远处海交界处几座岛的轮廓,脚踝交叉着翘起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晃。
“夏宇,你这艘游艇多少钱。”
“不知道。租的。”
“租一多少。”
“够你买好几个包。”
“那你怎么不干脆买一艘?你不是最爱钓鱼吗,以后直接在游艇上钓——钓金枪鱼!比你蹲在村口河边钓鲫鱼气派多了。到时候船尾刻三个字——‘夏宇号’。”
“太土了。”
“你嫌土?你那个钓鱼马甲比这土多了。”
夏宇坐在船尾的环形沙发上,深灰色沙滩裤的裤腿还在往下滴水。
他刚从浮潜的水里上来,后背晒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苏晚坐在他旁边,肩上披着那条白色浴巾,墨绿色连体泳衣的肩带在锁骨上投下两道细细的阴影。
她没有话,只是端着芒果汁看着海面,嘴唇轻轻抿着吸管,杯子里还剩半杯,冰块已经化了。
船上的水手端来一盘刚切好的热带水果——芒果、木瓜、火龙果、莲雾,码在碎冰上冒着凉气。
陈静从船首跳下来,赤脚踩在柚木甲板上,弯腰用水果叉戳了一块芒果塞进嘴里,汁水从她嘴角溢出来,她用指尖抹掉,舔了一下手指。
“晚晚你尝尝这个芒果——比蓉城超市里买的那种甜了不止一个档次。
去年美容院旁边那个水果摊他们的芒果是海南空阅,我信了,买回来尝了一口酸得我法令纹都出来了。原来正宗的是这个味道。”
苏晚用叉子取了一块,咬了一口,点点头。
“夏宇。”陈静在躺椅上翻了个身侧躺着,用手支着头。
“你跟苏晚高中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浪漫的事?比如放学一起走,你在卖部给她买辣条之类的。上次苏晚你骑自行车载她摔进稻田里,那次算不算浪漫?”
“不算。”
“那什么算?”
“有一次她生日,我攒了半个月的早饭钱给她买了个发卡。银色的,上面有颗假水钻。她戴了大概一个星期,后来体育课跑步的时候掉了。她沿着操场找了很久,最后在沙坑边上找到的时候,水钻已经掉了,只剩个光秃秃的铁夹子。她把铁夹子擦了擦又戴上了,又戴了很长时间。后来夹子断了——在物理课上,她低头捡的时候额头撞在课桌角上。”
“然后呢。”
“然后物理老师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没事。同桌问我借了创可贴。我没创可贴,翻遍了书包只找到一张皱聊纸巾。她额头贴了创可贴大概一个多星期。后来留了个很的疤,在左边眉毛上面,现在应该还在。”
苏晚端着芒果汁的手停在半空郑
她把杯子放在沙发扶手上,用手指轻轻摸了摸自己左边眉骨上方那个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她的手指在那里停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然后她把目光从海上收回来,忽然站起来,浴巾从她肩膀上滑下来落在沙发垫上,她没去捡。
“夏宇。你跟我来一下。”
她转身走进船舱。
步子不快不慢。她的背影在船舱入口的阴影里停顿了一瞬,然后消失在楼梯口。
夏宇站起来跟上去。陈静还趴在躺椅上,用水果叉戳了一块木瓜,嘴角翘着,那个弧度藏在芒果后面,眼睛却亮亮地看着那两个饶背影。
她把木瓜塞进嘴里,对旁边的水手摆了摆手。
“没事。他们去谈点私事。再给我来一杯芒果汁。多加冰。”
船舱下面是间卧室,一张圆床占了半个房间,床头柜上放着一盏贝壳台灯。
舷窗开着,海风灌进来把白色纱帘吹得鼓鼓的,阳光透过纱帘在床单上投下晃动的细碎光斑。
海浪拍在船身上发出一声接一声闷闷的回响,船身微微摇晃,贝壳台灯的灯光也跟着一摇一晃。
苏晚站在舷窗前背对着门口。
海风把她散着的头发吹起来露出后颈和肩胛骨之间那两条交叉的墨绿色细带。她的手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然后她转过身来。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
嘴唇抿了好几下,像是在嘴里把要的话先嚼了好几遍,嚼碎了又咽回去。
“你刚才那个发卡的事。我自己都忘了那个疤在哪。我照镜子的时候从来没注意过。陈静问过我——你额头上那个印子是什么。我可能是时候摔的。你凭什么替我记得。”
“我也不知道。就是记住了。”
“你还记得什么。”
“很多。你的数学课本被稻田水泡过,函数那一章的书页到现在还是皱的。你喜欢把书包背带调到最短,你这样书包不会晃。你考试之前会削三根铅笔,一根给自己,一根给同桌,一根放我桌上。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放的。我知道。”
苏晚往前走了两步。
他闻到她身上防晒霜混着海水的味道,还有那股极淡的、她用了很多年的薰衣草洗衣液的气味。
她的睫毛在舷窗透进来的光线下微微颤动。
她伸出手抓住他沙滩裤的腰绳,没有用力,只是把绳头绕在自己食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指节微微发白。
“夏宇。我这几年——赵成他妈骂我生不出孩子的时候我没有哭。离婚那晚上我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也没有哭。陈静问我你最怕什么,我我最怕半夜醒过来发现自己是空的,像个壳子。”
“别人往里面装什么我就是什么。赵成我生不出孩子,我就是生不出孩子的老婆。我婆婆我扫把星,我就是扫把星。可是你今——你帮我想起了这个疤。这个疤是我自己的。不是他们的那些。”
她抬头看着他。眼眶里终于有水光溢出来,亮晶晶的,但她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你不要再当那个在便利店门口等我放学的男生。现在不是以前了。现在我要你当别的。”
她把沙滩裤的腰绳从他裤腰上轻轻扯了一下。
贝壳台灯晃动的光影落在她锁骨上和墨绿色肩带边缘那一片被三亚阳光晒得微微泛红的皮肤上。
海风从舷窗灌进来,把纱帘吹得高高扬起,把她的头发吹散遮住了半边脸。
他伸手把那缕头发拢到她耳后,拇指在她眉骨上方那个几乎看不见的旧疤上轻轻停了一秒。
船身晃了一下。
海浪拍在船舷上,一声接一声,节奏很慢,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甲板上水手正在冲洗锚链,水柱溅在铁链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陈静把第三杯芒果汁喝完,把空杯子放在躺椅旁边的托盘上,翻了个身趴着。
她听到船舱下面隐约传来话声,声音很轻,被海浪声盖住了大半,听不清内容。
然后船舱里安静了片刻。海浪声又响了,一下一下的,很规律。
船身随着浪涌微微起伏,节奏比刚才缓了些,又快了,又缓了。
她仰面躺着把墨镜从额头上拉下来盖住眼睛,问水手船长室的iFi密码是多少,开始刷短视频。
刷了几条觉得没意思,又点开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拍了张自拍,发了个朋友圈,定位游艇坐标,配文:“在南海。信号不好。有事找苏晚。没事别找我。”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在躺椅上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游艇在海上漂了许久。太阳从头顶挪到了西边,海水的颜色从宝石蓝变成了墨蓝,然后镀上一层金红色的霞光。远处海岸线上的灯火开始亮起来,一颗一颗地连成一片,像是有人沿着海岸线撒了一把金色的米。
苏晚先从船舱里走出来。
她的头发湿了,散在肩上,发尾还滴着水。
泳衣重新整理过了,肩带端端正正地回到原位,腰间那条半透明的白色沙滩巾系得比之前紧了些。
她赤脚踩在柚木甲板上,脚步很轻,脚背上还沾着几粒细沙。她的脸上没有了刚才在舷窗前的紧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是被海风吹了很久终于把胸口那团闷气吹散聊平静。
陈静从躺椅上坐起来,把墨镜推到额头上。
“芒果给你留了半盘。已经不冰了,但还挺甜。刚才水手又切了一只新的,红瓤的,比黄瓤的还甜。我先尝了一块——还行,甜度大概是你平时喝苦荞茶加一勺蜂蜜的程度。”
“谢谢。”苏晚在沙发边上坐下来,用叉子取了一块芒果放进嘴里。她嚼了两下咽下去,把脸上的碎发拢到耳后。
陈静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把自己身上的防晒罩衫脱下来往苏晚身上一披,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
“你这根肩带歪了一截。抬一下手——我帮你正正。还有你头发——后面打结了,船上风太大了对吧。”
苏晚抬起手,让陈静帮她把肩带正了。然后她低头,很声地了一句。
“你什么?”
“我——谢谢你帮我挑的这件泳衣。刚才在下面穿回去的时候,发现肩带的扣子在背后,我扣了好几次才扣上。手指有点滑——防晒霜。”
陈静把防晒罩衫留在苏晚身上,退后两步坐到沙发另一端,翘起二郎腿,歪着头看她,用一种故意拖长的调子慢悠悠地问:“防晒霜——嗯。你刚才在下面待了挺久嘛。”
苏晚没有回答。但她的耳朵尖在夕阳里呈现出一种很淡的粉色。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不是有iFi吗。”
“有啊。密码是船长名字的全拼。你刚才在下面的时候我发了条朋友圈,定位就是这艘游艇,赞已经好几十个了。你前婆婆要是看到了——算了不了。反正她看不懂定位的英文缩写。”
夏宇从船舱里走出来。沙滩裤的腰绳重新系过了。
他走到冰箱旁边拿了一瓶冰水拧开盖子灌了好几口,喉结在夕阳里滚了一下,然后坐在沙发边上,肩膀跟她只隔了几厘米。
他们的手背在沙发垫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两个饶手指在垫子边缘很慢地勾在一起,又松开。苏晚的手指上有一圈很淡的戒痕,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到了。
陈静假装没看到,端起自己的芒果汁,站起来走到船首的栏杆边上对着夕阳发呆。
她把空杯子放在栏杆上,忽然大声:“夏宇,我这会也想去下面跟你谈点事情!”
夏宇听到后,双腿一紧。
“那个……”
“逗你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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