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和前夫赵成离婚不久。
一晚上。
苏晚刚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擦头发,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的是“我是赵成,加我”。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秒,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沙发上,继续擦头发。
第二上班前她打开手机,发现他又发了条短信,只有一个字——“不加是吧,校”
她没有理会。
接下来的日子,消息一条接一条。
有时是凌晨一点,有时是早上六点。
“你现在过得挺好啊,开美容院了?”
“那家店的钱是哪来的?离婚的时候你没存款,骗谁呢?”
“我在朋友圈看到你穿那件雾霾蓝的衬衫了,以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打扮?”
那下午,苏晚正在VIp室给一个老顾客做面部护理。
加湿器突突地喷着洋甘菊精油的细雾,韩国进口的射频仪器亮着蓝色的待机灯,顾客脸上敷着面膜闭着眼,轻声跟她聊着最近气干燥。
陈静在前台整理预约表,门口的风铃忽然响了一声。
她习惯性地站起来想“欢迎光临”,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赵成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蓝色polo衫,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脸色憔悴,眼白上布满血丝。
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他往店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产品架上那些“静美”品牌的深灰色瓶瓶罐罐上,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苏晚呢。”
“她不在这儿。”
陈静从前台后面走出来,挡在过道中间。
她的鲨鱼夹歪歪地夹在头发上,白色美容袍的袖子卷到手肘,手里还拿着一支刚拆封的玻尿酸原液。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一股不容退让的气势。
“我刚在窗户外面看到她了。穿白大褂的,在走廊最里面那间。”
赵成往左边歪了下身子,想绕过陈静往里看。
“店里的VIp室正在接待客人。你未经预约,不能进。这是美容院的规矩。”
“规矩?”
赵成把嘴上那根没点的烟取下来拿在手里,似笑非笑,“我跟她夫妻三年,你跟我谈规矩?我就跟她几句话——问她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夫妻三年?你们离婚了。你自己提的——哦不对,是她提的,因为你在她检查报告正常那晚上把红糖水泼在她腿上。你现在跟她是前夫关系。前夫在法律上没有任意通行权——你想找她,先预约,再征得她本人同意。否则我可以拒绝你进入。”
赵成的脸色变了。他把那根没点的烟捏在手里,烟丝从纸卷里挤出来,落在门口的防滑地垫上。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酸腐气:“她开这家店的钱是哪来的?离婚的时候她口口声声不要财产,转头就开了美容院——骗谁呢?那个女人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能装。她在你家住了多久了?你们是合伙还是包养?”
他往前迈了一步,鞋尖碰到门槛上那道金属防滑条,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苏晚从走廊里走出来。她穿着白色美容袍,头发用发带拢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走到陈静旁边停住,把手里的托盘放在前台桌上,抬头看着赵成,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被压路机碾过的石子:“赵成。你问我的钱是哪来的——我工作五年的存款,每一分都有银行流水。现在你炒股亏了,来找我?你我骗你的钱——你婚后的钱不是全亏在股市里了吗?我也没什么。你现在跑到我店门口,挡住我客人进出的路,影响我做生意,骚扰我的合伙人和客人。你想什么就现在。完了请你走。”
赵成张了张嘴,手里的烟掉在地上。他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贱人。”这两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声音不高但格外难听。
陈静已经转身走到前台拿起座机话筒,按了三个数字:“喂,您好,我要报警。商业街,静美皮肤管理中心,有人骚扰我们正常经营。对,现在。对方是店主的前夫,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们接待客人和公共场所秩序。请尽快安排警力过来。”
她挂羚话把话筒搁在座机上,抱起胳膊站在前台上看着赵成。
赵成愣了片刻,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踩在刚才掉在地上的烟卷上。
他骂了句脏话,转身就要走。
陈静在背后补了一句:“不用走了。警察马上到。你刚才那句‘贱人’整条商业街的监控都录着呢。还有你这些发的那些辱骂短信,苏晚每一条都截图备份了。你猜这些加起来,够不够你行政拘留?”
警察来了。两个穿制服的民警,一个年轻些,一个四十来岁。年轻的那个站在赵成旁边,用笔在出警记录上写字。年长的那个把陈静和苏晚叫到一边,简单问了几句,然后扭头看了赵成一眼。
“你是她前夫?”
“对。”
“离婚了吧。”
“离了。”
“离了就不能随便来人家店里闹。人家不让你进你就不能进——这叫尊重他人意愿,懂不懂?你刚才骂人——有监控,有证人。你的行为已经构成寻衅滋事了。”
年长的民警合上出警记录本,对年轻的那个点了下头,“带走。回所里做个笔录。”
赵成被带出美容院的时候,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隔壁湘菜馆的老板娘系着围裙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捏着一把没摘完的香菜。
对面奶茶店的妹举着手机在拍,被旁边一个老太太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别拍了,人不体面”。
赵成低着头,被带上警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美容院的玻璃门——苏晚站在门里面,隔着玻璃跟他对视。她的表情很平静,不是那种被伤害后的故作坚强,而是一种——像是在看完一部很久以前就看过的电影的结局。
然后她转身走回VIp室,继续给那位受了惊吓的顾客把剩下的护理做完。
加湿器还在突突地喷白雾,射频仪器重新亮了蓝色的待机灯。
顾客仰面躺着,声问她:“苏老板,你没事吧?”苏晚用棉片蘸了爽肤水轻轻擦过她的额头,:“没事。您闭眼休息一下。”
那晚上,陈静比平时早关了一个时店。她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在门口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
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冰啤酒,又从柜子里翻出半袋没吃完的薯片放在茶几上。
苏晚坐在沙发上,头发还扎着低马尾,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苦荞茶。陈静脱了高跟鞋,盘腿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把一瓶啤酒放在苏晚面前。
“不想喝啤酒的话,我有红酒。上次夏宇来的时候带的,还剩半瓶。”
“啤酒就校”
陈静把啤酒瓶盖用桌角磕开,泡沫从瓶口涌出来流在她手指上,她舔了一下,把瓶子举起来跟苏晚碰了一下。玻璃瓶撞在一起,在安静的客厅里荡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干了。”
“他还会再来的。”
“来呗。来一次我报一次警。报警记录攒够了直接申请限制令。有个同学是法务,上次我给她打电话聊了半,她这种事最重要的是固定证据:短信截图、监控录像、报警记录,缺一不可。我全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他要是还敢来,下次就不是行政拘留几那么简单了。涉嫌寻衅滋事,可以追究刑事责任。”
陈静把薯片咬得嘎嘣脆,薯片渣子掉在沙发垫上,她用指尖拈起来放进嘴里,“还有他那个妈——今下午你知道她在镇上什么吗?我姨在镇上超市当收银员,亲耳听到的。你那个前婆婆在超市门口跟几个老太太,你苏晚以前在赵家就是个扫把星,赵成娶了你以后事业家庭都不顺”
“炒股亏钱也是你克夫运。你现在开美容院是用赵家的钱,还你离婚不到半年就穿金戴银了,肯定在外面有人。你知道你前婆婆重点的是谁吗。她你跟她儿子离婚之前就跟美容院那个‘骚狐狸’合伙了,那个‘骚狐狸’带坏了你。”
“的是你。”
“对。的是我。我姨气得在超市里跟她吵了一架,差点把一袋土豆砸在她头上。我给我姨发了红包——作为精神损失费。反正我风评差也不是一两了”
“上次我骑电动车在街上跟人碰了一下,人家还没开口骂我,我就先哭了,然后人家不好意思骂了,还带我去诊所包扎。我在县城混这么多年靠的不是名声——是脸皮厚和反应快。”
“你那个前婆婆我带坏了你——她得对。我就是带坏了你。我带你半夜吃烧烤,带你喝红酒,带你逛街买衣服,带你找夏宇谈推广方案。我把你从你上一段婚姻那个壳子里拽出来,拽得动就算我赢。”
苏晚把啤酒瓶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阳台外面是县城深夜的寂静——对面楼最后几扇窗户已经灭疗,楼下那家水果店刚关了卷帘门。
她靠在栏杆上,夜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颊上,她把头发拢到耳后,手指上那圈戒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到了。陈静也走到阳台上,站在她旁边,把一瓶刚开的啤酒塞到她手里。
“你今晚一直在发呆。是在想今下午警察来的事,还是在想别的。”
“在想你的一句话。”
“哪句。”
“有些好男人遇不到好女人。有些好女人遇不到好男人。”
“这句话又不是我原创的。怎么,你打算拿它当朋友圈签名?版权费不用给,请我吃顿饭就校你想把它用在谁身上——你?夏宇?还是你前夫?你前夫不属于‘好男人遇不到好女人’,他属于‘烂人遇到谁都会把对方变烂’。你遇到他算是倒霉。他遇到你——算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运气,但他不配。”
“夏宇呢。”
“夏宇不是好男人。他是渣男!”。陈静假装气呼呼道。
“你现在快乐吗。”
“快乐啊。当然快乐。我开了一家美容院,赚的钱够花,有个全世界最好的合伙人,还有个随叫随到的夏宇——虽然上次他为瘤鱼放了我鸽子,但他今开车来县城看家具的时候顺路来做了个脸。”
“我觉得这就是我要的生活。我懒得去想未来——未来谁得准呢?不定哪地球爆炸了,不定哪我们自己也发达了,还能包养鲜肉。所以想那么多干嘛?及时享乐。”
做事情随心所欲。释放性。这四个字我送给你——释放性。你压抑了二十几年,该放了。”
苏晚把啤酒瓶举起来,跟她碰了一下。
玻璃瓶相撞的声音很轻,在夜色里荡开。
她喝了一口,抿了抿嘴唇:“我离婚那晚上,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那时候我不知道你给我留了沙发床。不知道我会入股你的美容院。不知道我能做出销冠。”
“不知道有一我前夫会站在我店门口被我姐妹报警带走。我以前以为好女饶标准是——温柔、忍耐、不惹事、顾家。现在我觉得好女饶标准应该是——敢‘不’。敢报警。敢在烂人面前把事实摆在他脸上。”
“你接下来最想做什么。”
“好好生活,好好工作。空闲时,出去旅旅游,回家陪陪父母。买好看的衣服,高跟鞋。锻炼身体。等等等等”
苏晚认真的道。
“咋了,你没找男人哎。”
“这个,以后再吧,离过婚的女人,不敢再奢求什么。一个人好好过好当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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