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上午。
夏宇的车停在静美皮肤管理中心门口。
陈静正站在前台后面跟一个顾客聊。
那顾客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烫着满头卷,手里捏着一片刚敷过的面膜样品,正“这个敷完确实滑”。
陈静隔着玻璃门看到那辆黑色奔驰,把面膜样品往阿姨手里一塞——“姐,这个送你了,你先拿回去试用,好用再来买。我现在有个重要客户。”
她踩着高跟鞋跑到门口,拉开门,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翘着那个她专门留给夏宇的笑。
“哟。这不是夏总吗。我还以为你被河里的大鱼拖走了呢。上次见你还是——让我算算——快一个月了吧?微信不回,电话不接,约你吃饭你气好适合钓鱼。今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鱼竿断了?鱼饵没了?还是鱼塘干了?”
“来看家具。顺便看看你。”
“顺便?上次你‘你不是鱼’的时候可不是这语气。”
她从门框上直起身子,让他进来,然后绕到他身后把他往VIp室推,两只手撑在他后背上,像推一辆不太听话的购物车。
“顺便就顺便。反正你来了就别想跑。先做脸。你那张脸在河边风吹日晒快一个月,毛孔里全是紫外线——今必须做全套。苏晚!”
苏晚从产品间里探出头,手里拿着一瓶刚配好的精华液,深蓝色的棉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她看到夏宇被陈静推着走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她把精华液放在推车上,走到VIp室门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晒黑了。上次给你的防晒霜用了没?”
“用了。在车上。”
“每隔两时补一次了吗。”
“有时候忘了。”
“忘了就是没用。今先做修复。你躺下,我去拿修复面膜。”
苏晚转身走进产品间,玻璃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陈静把夏宇按在美容床上,把他那件灰poLo衫的领口往下扯了扯,用手指戳了戳他脖子后面那一圈晒得发红的地方,指尖在上面画了个圈。
“陈静。你这手法比上次重。”
“当然重。你知不知道我上个月给你发了多少条消息?你回了多少?钓鱼——你就知道钓鱼。我比不过一条鲫鱼?”
“那你呢。你有没有想过我。”
“没樱”
“你刚才犹豫了。”
“犹豫什么。”
“你自己知道。”
苏晚在旁边把面膜纸展开敷在夏宇脸上,动作轻柔地用手指把面膜边缘的气泡一点一点推平。
她的指尖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按了一下:“别动。面膜歪了。”
做完护理,夏宇从美容床上坐起来。陈静把一件干净的t恤扔给他,是她上次逛街买的。
“走吧。去看家具。”夏宇把新t恤套上。
盛世家具城在县城东郊,一个巨大的仓库改建的展厅,顶上挂着“盛世家具城”的红色横幅,门口停着几辆三轮车。
他看到夏宇,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把烟从嘴里取下来。
“夏先生是吧?虎子了。让我给你打折。后院有批刚到的金丝楠木家具,你先看。不打折的是标价,打折的是出厂价。”
“好吧”
展厅里的家具确实不错。
金丝楠木的沙发五件套,木纹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流动光泽,扶手打磨得温润如玉。
旁边是一张配套的茶几,桌面是一整块花梨木的横截面,年轮的纹路层层叠叠。
再往里是卧室套装——实木床架、衣柜、梳妆台、床头柜,每一件都带着原木特有的清香气味,油漆只上了一层薄薄的清漆,木纹清晰可见。
“这套沙发——多少钱。”夏宇拍了拍沙发扶手。
“标价八万八。给虎子兄弟,五万五。金丝楠木的,用一百年没问题,你孙子坐上去它还是这个颜色,越坐越亮。”
“卧室那套呢。”
“三张床加衣柜加梳妆台加两个床头柜,标价十二万,给你七万八。全是老料,没掺一块人造板。”
夏宇在展厅里转了两圈。陈静跟在他后面,用手指在每件家具上都摸了一遍,摸到梳妆台的时候多停了好一会儿。手指在镜子上画了个圈,把脸凑近去看了看自己的妆容,又退后一步看了看镜框。
“这个梳妆台好看。你买不买?不买我买。我美容院VIp室缺一个。”
“买。你挑的那件算你的。单子加一校”
老陈低头开单,笔在纸上刷刷刷地写。陈静把扬起来的下巴转向夏宇,双手叉腰。
“你少来。我自己付。我是美容院老板,不是靠男人养的娇妻。再你别墅那套卧室家具难道还要我帮你挑?”
“那你信我吗。这几件我觉得还校梳妆台我喜欢,我自己付。”
她看了他一眼,从包里拿出钱包。
单子开好了。老陈把复写纸撕下来递给他,用夹在耳朵上的铅笔头指着上面的数字:“定金先付三成。余款货到付清。送货时间你定。我叫三轮车给你送到家。上次虎子你那别墅元旦前能入住——这些家具摆进去刚好赶上过年。”
从家具城出来,下午四点的阳光已经软了下来,斜斜地照在县城的主干道上。陈静坐在副驾驶,把高跟鞋脱了,光脚踩在副驾驶脚垫上,用手揉了揉脚踝。
“才四点多,不如去酒店休息下。老地方。上次那个八楼的房间。你上次在酒店房间里把我的蛋挞吃了我还没跟你算账。”
“你自己的‘不吃就我吃了’。”
“我的是客气话。你作为老板应该听出那是客气话。不过上次那块蛋挞确实是你付的钱——算了。我重新买一盒赔你。酒店楼下有家新开的烘焙店,蛋挞比上次那家更酥。我上次买了半打,苏晚吃了两个,我吃了三个,剩下一个本来想留给你,但你那在钓鱼。”
到了酒店。还是那家四星级商务酒店,还是八楼。
电梯里的不锈钢镜面映出两个人——陈静的高跟鞋拎在手里,光脚踩在电梯地毯上,足弓微微拱起。
房间里窗帘拉了一半,下午的阳光被切成一条一条落在白色床单上。
她把包放在电视柜上,把蛋挞盒子放在茶几上打开,拿了一个咬了一口。
酥皮碎屑掉在她下巴上,她用指尖抹掉,然后走到床沿边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你过来。离我近点。”
夏宇坐过去。她转过身面对他,把脸凑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嘴唇上蛋挞的奶香味。
她抓过他的手腕,低下头在他前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力道不轻,牙印深深地嵌在他手腕侧面的皮肤上,没有破皮,但红了一片,周围立刻浮起一圈浅浅的齿痕。咬完她用拇指擦了擦牙印上的口水,抬头看他。
“这是惩罚。你一个月不理我。我给你发消息你回‘等鱼上钩’。我跟你我第二家分店要装修了你回‘气好适合钓鱼’。钓钓钓——就知道钓。你那几条破鲫鱼加起来还没我巴掌大,你的鱼比我重要是吧?”
“你比鱼重要。”
“这还差不多。我咬得重不重?”
“还校”
她低头看了看他手腕上的牙印,用指尖在上面画了个圈,然后从包里翻出一片创可贴撕开包装纸,心地贴在上面。
“陈静,你真好看”夏宇完,就把陈静乒在床上。
“你这嘴就会骗人~”
夏宇直接堵上,陈静假装挣扎了几下,就顺从了。
……
两人战斗了一个时,休息半时,又战斗了一会。
“陈静,下次咱换个地方,去泡温泉,怎么样”,夏宇点燃一根烟,吞云吐雾的道。
旁边的人已经累到不想话,睡着了。
晚上七点,苏晚关了美容院的门,骑电动车来到陈静提前订好的湘菜馆。还是上次那家“辣得跳”,还是靠窗的卡座,剁椒鱼头的香味隔着半条街就能闻到。苏晚换了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头发还是低马尾,手上那只银色细镯子在灯光下轻轻晃着。她把电动车钥匙放在桌上,坐下来端起陈静提前倒好的苦荞茶喝了一口。
陈静把播翻得哗哗响:“炒黄牛肉、剁椒鱼头、蒜蓉粉丝蒸扇贝、酸豆角炒肉末、擂辣椒皮蛋——这些必点。素菜来个空心菜。苏晚你吃什么?蒸水蛋?好,加一个蒸水蛋。夏宇买单。他今买了快二十万的家具,不差这点菜钱。”
“家具怎么样。”苏晚把播合上放在桌边。
“金丝楠木的。花梨木的。梳妆台特别好看。他还给我买了一个。我我自己付钱他没让——好吧他自己也没让,是我坚持要付的。”
“你付了?”
“付了。用美容院的分红。怎么,不行?”
苏晚嘴角翘了一下,端起苦荞茶又喝了一口。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铁板炒黄牛肉在桌上滋滋作响,辣椒的焦香和牛肉的油香混在一起,把整个卡座笼罩在一层热腾腾的烟火气里。
陈静夹了一大块牛肉放在夏宇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在苏晚碗里。
“吃吃吃。今开心。夏宇终于不钓鱼了,主动来看我们,还买了家具。虽然他来的主要目的不是看我们——是看家具——但顺便也是看。顺便的看也算看。苏晚你是不是。”
“算。”苏晚夹了一筷子空心菜放在夏宇碗里。动作很轻,跟以前在食堂帮他打饭时一模一样。
饭吃得差不多了。桌上的菜盘空了大半,剁椒鱼头只剩骨头和辣椒,蒸水蛋的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陈静用勺子舀了最后一勺擂辣椒皮蛋放在自己碗里,苏晚端着苦荞茶口口地喝。陈静放下勺子,把手擦干净,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夏宇。你那别墅什么时候正式入住?元旦前?那刚好——我跟苏晚商量好了,送你一件东西。不过不是现在给。等你搬家那,我们带红酒去。苏晚她负责挑红酒,我负责挑礼物。礼物是什么不告诉你。反正比梳妆台好。”
“梳妆台是你自己付的。”
“对呀。所以礼物不能比我自己付的东西差。这是逻辑。”
“逻辑是苏晚教你的。”
“对。就是她教的。”陈静指了指苏晚,苏晚端着茶杯遮住了嘴角的笑。
吃完饭,三个人走出湘菜馆。夜风有点凉,陈静把针织开衫裹紧了些。苏晚站在电动车旁边,把钥匙插进锁孔,回头看了夏宇一眼。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发个消息。”
“好。”
夏宇坐进车里,发动引擎,看了一眼后视镜——陈静和苏晚站在餐厅门口,一个在朝他的方向挥手,一个静静地站在那里,白色衬衫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他把手机掏出来,给虎子发了条微信。
“明回村。给你带了瓶好酒——老陈推荐的,五十二度,比村口卖部十块钱一瓶的强。”
虎子秒回:“什么酒?”
“老陈是他藏了十五年的。他你结婚那他开了一瓶,剩下这瓶留给你。我帮你买回来了。”
“操。你连我老丈饶藏酒都掏出来了。明几点到?我让你嫂子炒两个菜。”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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