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太阳正毒。
巷子里的土狗趴在墙根底下伸着舌头喘气，隔壁王婶家的空调外机嗡嗡呜转。
夏宇换了件背心，往藤椅上一躺。橘猫被夏宇挤到了扶手上，不满地甩了甩尾巴，然后重新趴下来，把下巴搁在我胳膊上。
藤椅咯吱咯吱响了两声，枇杷树的叶子在头顶纹丝不动——连一丝风都没樱
夏宇拿出手机，点进直播间。
秋正在跟赵晓雨抬杠。
赵晓雨举着计算器，屏幕上的数字显示着今的销售额，秋凑过去看了一眼，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等发工资的时候我请你喝奶茶。
大杯的。加珍珠。”
“你已经欠我四杯奶茶了。”赵晓雨把计算器清零。
“那就凑个整，欠你五杯。”秋把橘子核吐在纸巾上，“到时候我开个奶茶店，你是终身VIp。”
“你先把橘子卖完再。”
弹幕开始闹了。有人在刷“秋欠奶茶不还”，有人在刷“晓雨姐姐别信她”，有人刷“我是卖奶茶的，可以赞助”。
有人在弹幕里开赌盘：“我赌一百个心心，今大哥不会来了。”
弹幕：“大哥失踪四了，是不是嫁人了。”
弹幕：“大哥可能在村口下棋输了，没钱刷华子了。”
弹幕：“大哥可能在蓉城被女妖精缠住了，回不来了。”
弹幕：“什么女妖精，大哥在追冰山美人吧。”
弹幕：“你们别瞎，大哥是我的。”
弹幕：“楼上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弹幕：“我是夏先生的经纪人，他最近比较忙，委托我转告大家，华子还有，不要慌。”
弹幕：“你啥时候成大哥的经纪人了？你是那个每在评论区发自拍的吗。”
弹幕：“自拍怎么了，万一大哥就喜欢我这一款呢。”
秋看到弹幕在吵架，凑近镜头，眯着一只眼睛看屏幕，把橘子皮往桌上一拍：“你们别吵了！大哥他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要么出差，要么手机坏了，要么就是钱花完了正在挣。咱们靠自己也能把橘子卖出去。来，没有华子，有没有人下单？购物车一号链接，蜜桔五斤装，二十九块九包邮。”
夏宇点开充值页面。充了两万。回到直播间，点开礼物栏，找到华子。一朵、两朵、三朵——连点十下。金色牡丹花特效从屏幕底部炸开，花瓣铺满整个画面。屏幕上方的横幅弹出来——“夏先生赠送主播秋婉莹华子x10，点击进入tA的主页领取福利红包”。
弹幕区沉默了大概零点五秒。
然后像一锅滚油里浇了一瓢水。
“卧槽！”
“大哥！”
“大哥回来了！”
“大哥没破产！”
“大哥没去缅北！”
“大哥还活着！”
“十个华子！两万块！”
“我刚才什么来着！我大哥会回来的！”
“你刚才明明的是大哥嫁人了。”
“放屁，我的是大哥被女妖精缠住了。”
“女妖精不香吗？”
“女妖精肯定没有大哥香！”
“这破直播间怎么回事，主播卖橘子呢，榜一大哥怎么比主播人气还高？”
“大哥你句话啊大哥！”
“大哥手别抖，再多点几下！”
秋愣了一下，凑近镜头看了看屏幕，然后抬手一巴掌拍在桌上，桌上的橘子被震得跳起来，在桌上滚了两圈。
“夏先生！你出差回来了？弹幕你被女妖精缠住了，是真的吗？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哦不对，我忘了这是直播不是视频通话。你打字！女妖精漂亮不？”
她的嗓门比平时大了整整一倍。旁边的赵晓雨摘下一只耳机，往秋那边看了一眼，然后重新戴上。
夏宇在评论区打字：“出差。没被绑架。没有女妖精。”
弹幕一片“不信”。
夏宇继续打字：“橘子还有多少库存？”
秋看了看后台：“还剩不到五万斤。按现在的速度，月底之前能清完。老板你问这个干嘛？”
“清完库存，下一批货什么时候上。”
“下一批要等半个月。村里的大户老王头家的橘子还没完全熟，他再晒几太阳甜度更高。”
“那这段时间你们准备卖什么。”
“没想好。”秋把最后一个橘子剥完，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跟松鼠一样，“村长可以卖点腊肉、蜂蜜、土鸡蛋什么的。但那些东西产量不大，支撑不了每三千单的量。我们也在发愁呢。”
弹幕又开始七嘴八舌。
弹幕：“卖腊肉！我买！去年在四川买过一块，好吃得我哭了三。”
弹幕：“腊肉不行，邮费太贵了。一块腊肉三斤重，邮费比肉还贵。”
弹幕：“卖蜂蜜！纯然的那种！”
弹幕：“蜂蜜容易掺假，怕砸招牌。”
弹幕：“卖土鸡蛋，我奶奶爱吃。”
弹幕：“鸡蛋寄过去全碎了，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弹幕：“夏先生你句话，你经验多。”
弹幕：“对，大哥你走南闯北，给点建议。”
弹幕：“大哥去过蓉城，肯定知道城里人喜欢什么。”
夏宇在评论区继续打字：“可以搞组合套餐。橘子腊肉蜂蜜鸡蛋，搭配卖。过季了换别的农产品。做深加工。”
秋凑近屏幕，手指点着下巴，眼睛转了一圈：“深加工——比如橘子罐头？橘子果酱？”
弹幕一片“支持”，“橘子罐头好吃”，“主播你做什么我都买”。
秋拍了一下桌子：“行！我回头跟村长商量！夏先生，你今还走吗？”
“不走。回村了。”
“那你今还送华子吗？”
“看你表现。”
“什么表现？唱歌？跳舞？还是再啃一个带皮的橘子？”
弹幕一片“跳舞跳舞跳舞”。
赵晓雨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推了推眼镜：“别跳舞。上次你跳舞把补光灯踢倒了，摔坏了一个灯管，修了两百块。”
“那是意外！”
“每次都是意外。你再意外一次，这个月的利润全被你踢没了。”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晓雨姐姐管账辛苦了”，“秋赔钱”，“秋：我是主播我了算”，“晓雨：你是赔钱货”。
秋不理她，重新面对镜头，清了清嗓子：“家人们，我们不听晓雨的。来，下单满一百的，我给你们唱山歌。满五百的，我给你们跳——不跳舞了，跳舞晓雨扣我工资。满五百的，我给你们讲赵晓雨的糗事。”
“你敢！”赵晓雨从电脑后面跳起来，手里举着计算器，丸子头晃了两下。
弹幕一片“讲讲讲讲讲”，“晓雨的糗事值五百”，“我出一千”。
夏宇靠在躺椅上，看着直播间里热闹的弹幕流成瀑布，手指在手机上又点了几下。又送了五个华子。金色花瓣再次铺满屏幕。
“夏先生赠送主播秋婉莹华子x5，点击进入tA的主页领取福利红包。”
“五个！大哥今已经十五个了！”
秋把橘子皮往桌上一摔，双手抱拳对着镜头行礼：“谢谢夏先生！夏先生你下次来村委会，我给你留个VIp座位——就放在赵晓雨工位旁边，让她给你端茶倒水。”
赵晓雨推了推眼镜：“我是运营，不是服务员。”
“你今可以兼职服务员。”
弹幕一片“晓雨加油”，“晓雨：我太难了”。
枇杷树的叶子在微风里沙沙响了两声。
巷子外面传来王大爷的喊声：“奔驰——回来了没营—棋摊三缺一——”
夏宇把手机放在肚子上，橘猫不满地换了个姿势，爪子踩在屏幕上，不心点了个赞。弹幕一片“大哥点赞了”，“大哥还在”，“大哥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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