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拿铁表面的郁金香微微晃了一下。
然后她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碟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现在才发现?”她笑了笑,但那个笑容跟刚才不一样,多了一点被识破的坦然,“全班都知道,就你不知道。”
“我那会儿不太关注这些。”
“你那会儿眼睛里只有苏晚。”
她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把“苏晚”两个字咬得比别的字重一点点,“不过都过去了。年少的时候谁没暗恋过几个人呢。”
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她看了看夏宇,然后站起来,从卡座对面绕过来,坐到了夏宇旁边。
她坐得很近,黑色长裙的裙摆擦过夏宇的裤腿。那股精油的味道飘过来,甜橙混着薰衣草,比刚才在美容院里闻到的更浓了一些。
“不过你得对。”
她侧过身子,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手指离夏宇的肩膀只差几厘米,“高中时候确实喜欢过你。那时候觉得你成绩好,长得也不差,就是太闷了,好像对女生完全没兴趣。”
“现在呢。”
“现在——”她偏头看着夏宇,眼睛里有光在闪,“现在你比以前有趣多了。”
她的手指从沙发靠背上移下来,轻轻落在夏宇的臂上。指
甲涂着裸粉色的指甲油,在夏宇衬衫袖口旁边画着看不见的圈。
她的手指慢慢滑下去,握住夏宇的手腕,然后把夏宇的手拿起来,放在她的腿上。
黑色的丝袜在指尖下有一点微微的粗糙感,丝袜下面是紧实而温热的大腿肌肉。她的手压在夏宇的手背上,掌心很软。
“手感怎么样。”她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不错。”
她嘴角翘了一下。然后她松开手,重新端起咖啡杯,靠在沙发靠背上,翘起二郎腿。尖头高跟鞋在桌布下轻轻晃着,偶尔碰到夏宇的腿。
“现在还来得及。”她就着杯沿抿了一口拿铁,眼睛从杯子上方看着夏宇。
当晚,县城最好的那家酒店。
房间在十二楼,落地窗外是县城的夜景。
路灯和招牌的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条条光带,偶尔有车从马路上驶过,车灯在窗玻璃上划过一道短暂的亮痕。空调嗡呜吹着暖风,床头的阅读灯亮着一盏,光线昏黄,把地毯上的花纹染成了深褐色。
地毯上散落着两双鞋。一双黑色的尖头高跟鞋,东倒西歪地躺在电视柜前面。
一双白色的板鞋,鞋带松着,鞋跟压在一条黑色长裙的裙摆上。奶白色的丝质衬衫搭在床尾的椅背上,袖子垂下来,在空调的风里轻轻晃动。
浴室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的灯还亮着,水汽从门缝里溢出来,带着沐浴露的奶香味。有人在里面哼歌,哼的是一首听不出调子的流行歌曲。
床头柜上,两部手机并排充着电。其中一部亮了一下,是微信消息的提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又灭了。
第二早上七点,夏宇被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照醒了。
陈静背对着夏宇站在床尾的穿衣镜前,已经穿好了衣服。她在系衬衫的扣子,动作不快不慢,手指从下往上一颗一颗地扣好。黑色长裙的拉链拉到一半,她反手够了几次才够到拉链头,往上拉的时候手臂的肌肉微微绷紧。她把头发从领口里拨出来,甩了甩,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便携的镜子,对着镜子涂口红。涂完之后她抿了抿嘴唇,把口红盖好扔回包里。
夏宇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床单皱成了一团。
陈静从镜子里看到夏宇醒了,没有转身,只是从镜子里朝夏宇笑了笑。
“早。”
“早。”夏宇的嗓子有点哑。
“昨晚——”她把高跟鞋穿好,一只一只踩上,弯腰扣好鞋扣,“我很久没这样了。你别多想。”
“多想什么。”
她把包拿起来,转身走到床边。高跟鞋踩在酒店的地毯上,没有声音。她弯下腰,凑近夏宇的耳边,那个距离近到能闻到她刚涂的口红上带着的淡淡的蜡味。
“就当是一次意外。”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扫过夏宇的耳廓,“以后常联系。”
然后她直起身子,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夏宇一眼,那个笑容跟在咖啡馆里的时候一模一样。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传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渐渐远去的声音,清脆,一下一下的,直到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
夏宇靠在床头,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水是昨晚倒的,已经凉透了。夏宇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转头看向窗外。
县城的已经完全亮了。远处的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山顶上的信号塔亮着红色的灯,一闪一闪的。楼下有人按了三声喇叭,短促而响亮。
床头柜上的手机又亮了。这次是夏宇自己的。
虎子发来的微信,早上六点半发的。只有三个字:
“宇哥。开工了。”
夏宇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躺回枕头上,盯着花板看了好一会儿。酒店的花板上没有水渍,干干净净的,只有一盏吸顶灯和一圈石膏线。
浴室的灯还亮着,排风扇嗡呜转。空气里还残留着沐浴露的奶香味,混着那一点快要散尽的甜橙和薰衣草的味道。一条浴巾搭在椅背上,边角还在往下滴水,在地毯上洇出了一块深色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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