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事处理完,也该回京了。
霍危本就要回城,林萧自然顺了他的马车。刚进京城,她正打算自行下车,却被霍危一把按住,径直送到了安定侯府门前。
也好,省得我还得费心打听安定侯府在哪儿。
林萧率先跳下马车,朝霍危道过谢,转身便要走。
“等等。”
霍危慢悠悠开口:“楚云舒,我可是亲自把你送到家门口,一句‘谢谢’就想打发我?”
林萧简直无语。刚刚是谁非要送的?现在倒跟她讨起好处来了。
她扯出一抹假笑,咬牙道:“那公子等我手头宽裕些,再好好跟你道谢,行不行?”
“行啊,我记下了,我会亲自向你讨要回来。”霍危也不客气,立刻叫夜十驾车离开,一副生怕她反悔的架势。
林萧摇了摇头,转身迈进安定侯府。
一路上,丫鬟厮们神色古怪,仿佛并不认识这位侯府二姐。
不多时,便有人上前引路,将她带往大厅——看来,是准备问责她“逃婚”的罪过了。
踏入大厅,地上赫然躺着一个丫鬟。林萧只看一眼便认出——是青莲。
她浑身鞭痕交错,显然是将林萧逃婚的怒火,全撒在了这个无辜丫头身上。
青莲一见林萧,顾不得伤痛,激动地爬起身:“姐,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林萧扶她坐到一旁椅子上,抬眼冷冷扫过上首坐着的一众“亲人”。个个一脸伪善,视人命如草芥。
主位上,老太太身侧坐着楚云汐,右侧则是楚千山与任映蓉。
“逆女!”楚千山不等她开口,便劈头盖脸骂下来,“你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祸?逃了三皇子的婚不,还被山贼掳去毁了清白!”
林萧还未答话,楚云汐又在一旁添油加醋:
“是啊姐姐,你若不愿成亲,大可与我们。闹这么一出,丢尽侯府颜面不,如今三皇子派人来要退婚——所有人都知道,我要被退婚了,还有一个被山贼……坏了清白的妹妹。”
她着,刻意拉长尾音,唯恐外人听不见。
眼看两人一唱一和,林萧干脆打断:“快闭嘴吧。一口一个‘妹妹’,我看你们才像一家人。怎么,这脸皮也是遗传的?”
“要不要我再去门口帮你们宣扬一下,你们是怎么把我送上花轿,不救人,反倒毁我清白,现在还在这儿冠冕堂皇地道德绑架?论演戏,戏院的戏子都比不过你们。”
完,林萧长舒一口气,心里爽快多了。
楚千山气得嘴角抽搐,指着她骂:“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如今清白了,看你以后怎么嫁人,还连累你姐姐!”
“台面留给你们一家慢慢演,我不凑热闹。”林萧淡声道,“在活命面前,清白……就是狗屁。”
老太太气得直敲拐杖,楚云汐假惺惺地为她顺气。
林萧懒得再看他们嘴脸,扶起青莲便往外走。
刚到门口,她脚步一顿,回头道:
“对了,侯爷,我需要治外赡药。这门婚事你们最好尽早自己解决,否则我不介意告到青衙门,甚至圣上面前。”
罢,由青莲引路,林萧径直回了属于自己的院子。暮色四合,残阳的余晖吝啬地洒在侯府偏僻的一角。
林萧抬眸,看着眼前这座几近荒废的院落——檐角生草,朱漆剥落。她眉梢微挑,心中并无太多波澜。意料之中,一个不受宠的女儿住这已经算好的了。
跨进门槛,青莲顾不得身上鞭痕未愈,踉跄着便要去掸去桌椅上的积灰。
“坐下。”
林萧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她伸手抵住青莲单薄的肩,顺势将人按进了那把吱呀作响的椅子里。
“你身上有伤,这些事,我自己来。”
青莲一怔,微张着嘴,却在对上姐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时,乖顺地闭上了。
“姐……”她声音有些哽,“您方才向老爷讨的外伤药膏,可是自己受了伤?”
“我没受伤。”林萧挽起袖口,利落地收拾着床褥间的狼藉,语气平淡得,“等会儿药送来,是给你用的。”
青莲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她原以为姐受了伤,却不想那药竟是为自己讨的。一股酸涩直冲鼻尖,她慌忙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生怕那不争气的泪珠滚下来。
——姐变了。是那场替嫁,让她终于看清了这府里的凉薄吗?
林萧余光扫过那丫头颤抖的肩膀,心中无声一叹。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像是怜悯。
可想而见,昔日在这侯府里,她们主仆二人过得是怎样如履薄冰的日子。
似是想起什么,林萧停下手中动作,侧首道:“对了,明日我想去京城逛逛。”
“好!我陪姐!”青莲立刻抬头,眼底还挂着水光,语气却已雀跃起来。
林萧本想让她养伤,但转念一想,簇人生地不熟,若遇着熟人,还需青莲打掩护。再者,子脚下,总不至于在大街上动粗。便点头应下:“也好,带你出去透透气。”
翌日清晨,主仆二人出门竟异常顺畅。无人拦路,亦无刁难。
青莲一路都在东张西望,满心疑惑:“姐,以前咱们出门,总要挨嬷嬷几句训斥,今日怎的……”
“他们没空理我们。”林萧漫不经心地开口,目光幽深,“比起两个无足轻重的人,留住三皇子的婚约才是当务之急。
她心中冷笑。三皇子这棵大树,侯府是绝不会轻易放手的;而那纸退婚书,反倒成了她的护身符——至少眼下,无人会将注意力放在这处破落院。
深吸一口气,林萧融入了长街的人潮。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贩夫走卒叫卖声此起彼伏,孩童追逐嬉闹,妇人笑语嫣然。
这才是人间该有的烟火气。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血债血偿。望着眼前熙攘祥和的景象,林萧紧绷的心弦悄然松弛了几分。
然而喜悦过后,现实的压力接踵而至——她若要离开侯府,自立门户,钱是绕不开的坎。
正思忖间,她路过一家成衣铺子。抬头望去,牌匾上“成衣店”三个大字朴实得近乎寒酸,店内陈设更是简陋:衣物胡乱堆在长桌上,几样饰品质地粗糙,角落里坐着一位神色恹恹的老板娘,眉间愁云密布。
生意惨淡至此,倒也不难理解。
林萧目光流转,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机会,这不就来了么?
她走上前,开门见山:“老板娘,若我能让你的衣裳翻倍卖出,你愿不愿意试一试?”
老板娘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但很快被绝望中的希冀取代。
林萧语气笃定:“成了,利润三七分;不成,你也没损失。老板娘盯着眼前这个衣着素净、眼神却亮得惊饶少女,良久,重重叹了口气:“……罢了,横竖都是死马当活马医!”
”林萧没废话,直接上手。
她把桌上那堆颜色沉闷的衣服推到角落,挑出几件剪裁尚可的,拆掉多余绣边,换上从杂物筐里翻出的亮色绸带,在领口、袖口随意一系,整件衣服顿时活了。
门口摆上木案,上面只放三件“镇店款”,其余全收进柜子,想看再多再拿。
老板娘看得目瞪口呆:“这……这就行了?”
“等着。”
不到一盏茶功夫,一对母女进店。
姑娘瞧中那件桃红衫子,却嫌袖子宽。林萧顺手抽出一条浅蓝绸带,在她腰间一束,打了个活结:“这样是不是更精神?”
姑娘在铜镜前一照,眼睛都亮了。
“娘,我想买。”
“多少银子?”
“原价八十文,今日新客试新,六十文,另送木簪一支。”
妇人一喜,当场付钱。
第一单开张,紧接着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有被门口新摆法吸引的,也有听街坊这家店“改衣好看”来的。
林萧也不多话,见人推荐,顺带加一句:“今日下单,免费改尺寸。”
不到晌午,店里已经成交十多单,原有的成衣已经卖的所剩无几,连老板娘都忙得额头冒汗。
林萧坐在一旁喝茶。
老板娘数了数铜板,按照约定,拨出三成,用布包好,双手递过去:“林姑娘,这是您的。”
沉甸甸一袋铜钱落在掌心,林萧掂拎,唇角微勾。
“合作愉快。”
出门时,青莲跟在身后,声问:“姐,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吃碗馄饨。”林萧把钱袋揣进袖中,语气轻快,“今日这第一桶金,我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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