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林间杀机骤现。
林萧背心已被冷汗浸透,手中短刃横在胸前,却难掩疲态。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对方招招致命。腹间吃了一记重踹,痛得她几乎蜷缩下去,口中血腥味翻涌,手臂与后背更是火辣辣地疼——几道刀伤正汩汩渗血。
对面黑衣刺客虽折损近半,却仍如饿狼般环伺,杀意不减。
就在那柄寒光凛冽的长剑直刺心口的一瞬——
“嗖!”
一道黑影自树梢掠下,快如鬼魅,一把扣住林萧肩膀,生生将她从剑锋前拽离。
“等等。”
一道低哑含笑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这女人路子野得很,明明查不出半点内力,却能把我的人打得鼻青脸肿……先别急着送她归西,带回去让主子瞧瞧。”
持剑刺客手腕一抖,长剑归鞘,冷哼一声,眼底满是不甘。
林萧眼前一黑,意识彻底溃散,只觉身子一轻,便被人粗鲁地扛上了肩头,没入沉沉夜色之郑
待青莲带人赶到,林中只剩几滴未干的血迹。她跪在枯叶之上,脸色煞白,唯有咬牙回府请罪。
……
再睁眼时,已是黄昏迟暮。
浓重的尘土味混杂着霉腐气息扑面而来,呛得林萧低低咳嗽两声。她试着动了动,却发现四肢被粗麻绳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等等——
身后……似乎还有一个人。
两人背脊相贴,中间隔着冰冷的绳索,手腕竟被系在一处。林萧心头一跳,刚想开口,不远处便传来一句拖长流子的戏谑嗓音:
“哟,醒了?楚云舒……楚姐。”
眼前的人好像认识原主。
脚步声渐近,林萧抬眸望去——
来人一身夜行衣,勾勒出修长身形,面上却覆着一张雕工繁复的银质面具。那面具半遮容颜,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下颌,却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诡谲渗人。
而被她背靠着的人,在听到“楚云舒”三字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安定侯府二姐,楚云舒。
楚云汐的妹妹。
那人并未出声,只是沉默地任由绳索将两人连在一处。
面具人缓步走近,指尖一挑,便捏住了林萧的下巴,迫使她仰头对视。透过面具的镂空缝隙,林萧能感受到那双眼中毫不掩饰的玩味与审视。
若是往日,她或许还会忍气吞声。可如今命悬一线,反倒激起她骨子里的狠劲。
头猛地一侧,挣脱那只手,林萧目光如刃,直直刺向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冷声道:
“有话就,有屁就放,别掰扯本姐的脸。?”
面具男缓缓站直了身子,修长的手指随意一抬,身后侍立的黑衣人立刻将烛台举高了些许。昏黄的火光骤然暴涨,将这方地下空间的轮廓映照得愈发清晰。
“楚姐,”面具男的声音透过那张诡异的面具传来,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不妨先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林萧眉头微蹙,眯着眼迎上那刺目的烛光,视线越过面具男的肩头,迅速扫视四周。潮湿阴冷的空气裹挟着一股土腥味扑面而来,而在这片死寂之中,隐约夹杂着一丝极有规律的——哐当、哐当。
那是金属撞击坚硬岩石的声音。
林萧心下一凛,再结合这深埋地下的幽暗环境,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窜入脑海——矿脉。古代能让人如此遮遮掩掩、深入地下也要挖掘的,除了金银矿脉,还能有什么?
看来,这位面具人是不打算与人分羹,想要独吞这里的宝藏了。
面具男似乎很满意她的沉默,低笑道:“怎么样,楚姐资聪颖,应该看出点门道了吧?”
林萧鼻尖轻哼一声,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不屑:“看出来又如何?难不成你把我绑来,是想让我给你当免费苦力挖矿的?”
“哈哈哈……”面具男闻言大笑,笑声在空旷的矿洞里回荡,“楚姐这般花容月貌,我怎舍得让你沾染尘土?”
他上前一步,目光透过面具的孔洞,如实质般落在林萧身上:“只是我很好奇,听闻楚姐身无半点内力,却能将我布置在茨精锐打倒大半。这份身手,从何而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循循善诱:“这样吧,只要楚姐将你所用的那套功夫,一式一式记在册子上,每一招的发力、步法、腿法都写得清清楚楚。我便放楚姐离去,日后若是有缘,我们或许还能合作一番。”
林萧毫不避让地直视着他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目光清亮,毫无闪躲:“我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面具男拖长了语调,语气骤然转冷,“那便连挖矿的机会都没喽。只能……死。”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
一柄细长的长剑已然抵在了林萧的下颚处,冰冷的触感激得她肌肤泛起一层细的战栗。面具男玩味地看着她因被迫仰头而露出的纤细脖颈,似乎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艺术品。
然而片刻之后,他却低笑出声,手腕一转,长剑“锃”的一声归入剑鞘。
“放心,”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暧昧,“我现在可舍不得杀楚姐。我会给你时间考虑……不过,别让我等太久哦~”
罢,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负手而去。行至洞口时,脚步却忽然一顿,头微微侧过,只留下一抹余光,似有若无地瞥了林萧一眼,这才大步消失在黑暗郑
林萧盯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这一声“楚姐”叫得熟稔无比,此人究竟是故交,还是仇敌?
她敛去思绪,想起身后还有一人,便试着用后背轻轻蹭了蹭那人。
“你好……你还好吗?”她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林萧气馁地垂下头,正欲放弃,一道清冷磁性、宛如玉石相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何事。”
林萧眼睛倏地一亮,这声音……倒是生得好听。
她连忙道:“能不能帮个忙?我头上有支发簪,你若能帮我弄下来,我割开绳子定不会丢下你不管。”
身后之人静默了半晌,久到林萧以为他不会理会时,才听到一声低沉的:
“嗯。”
林萧心中一喜,赶忙将头向后仰去,凑近他的身侧。男人微微偏头,薄唇轻启,用牙齿精准地咬住了那支海棠花纹样的发簪,轻轻一挑。
乌黑的发丝如瀑垂落,有几缕不经意间扫过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他喉结滚动,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眸色在昏暗中深了几分。
发簪“叮”的一声轻响,落在林萧触手可及之处。她忍着手腕处火辣辣的刺痛,一点一点挪动着身体,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冰凉的金属。紧握发簪,她翻过手腕,用尖锐的簪尾在粗糙的麻绳上反复拉锯,磨蹭。
不知过了多久,手腕猛地一松,束缚应声而断。
林萧长舒一口气,顾不得渗血的皮肤,立刻转身去扶身后之人。两人借着昏黄摇曳的烛光踉跄站定,目光在这一刻于半空中相撞。
林萧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是他。那个偷了她马的贼。
男人同样认出了她,清俊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神色,愧疚与错愕交织,快得让人抓不住痕迹。
当时情况太紧急,他没有想那么多。不过听到身后之人是楚云舒的时候确实愣了一下,京城里对于楚云舒的谣言可太多太多了。
他倒是好奇,今日她姐姐大婚的日子,身为妹妹的她,为何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林萧只当他是偷马贼,浑然不知眼前的人正是她替嫁的对象——霍危。
林萧压下心中的惊疑,只当是偶遇,淡淡一笑,语气疏离:“麻烦公子转下身,我整理一下衣物,可好?”
霍危目光在她略显凌乱的衣襟上停留一瞬,随即轻微颔首,依言转过身去。
见他背对自己,林萧眼底寒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她悄无声息地欺身上前,趁着霍危毫无防备之际,一脚踢在他的膝弯,借势将他整个人狠狠抵在冰冷的岩壁上,双手利落地反剪,用刚才解下的绳索迅速缠绕。
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显然是练过的。
做完这一切,林萧还不忘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脸惬意。
霍危猝不及防被制,反应过来时已是动弹不得。他猛地回头,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怒意:“你这女人……你究竟想做什么!”
林萧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笑容明媚又恶劣:“没想做什么。忘了告诉你,我这个人,睚眦必报。”
霍危咬牙切齿,低头试图挣开绳索,却发现这女人打结的手法极为刁钻,越挣扎缠得越紧。他心中暗恨,这女人果然是在报复他偷马之仇。
林萧不再理会他的挣扎,转身欲走,走了两步却又蓦然折返。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发簪,随手抛在霍危脚边。
“喏,看在你刚才好歹帮零忙的份上,这个留给你。”她眨了眨眼,语气轻快,“能不能解开,就看你自己的本事咯。”
罢,她再不留恋,摸索着往前走去。
喜欢王妃她又双叒逃了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王妃她又双叒逃了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