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轰鸣声在青铜构件间回荡，整个水下世界仿佛活了过来。咬合的齿轮、错位的墙壁和翻转的甬道在昏暗的光束中拉扯交错，将整齐的建筑群拆解成不断重组的迷宫。
辅道内的水流在剧烈摇晃中变得冰冷刺骨。路明非甩了甩被面罩撞得生疼的额头，伸手擦了擦面罩外侧的污迹，一把揪住还在揉脑袋的阿库娅。
“这怎么能怪我嘛！”阿库娅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愤愤地跺了跺脚，甩了甩湿漉漉的长发，任由那一头蓝发在水中散开。她双手叉腰，气恼地咬了咬下唇，张嘴继续骂路明非：“是这群破铜烂铁一点都不给面子！我稍微用点力，暗流就完全不听指挥了……”
“这里是长江水底，不是喷泉池。”路明非没好气地打断她，抬手敲了敲头盔侧面的通讯器：“听见没，学长那边还在发信号。再不找到路，咱俩就得在这儿跟这些破铜烂铁一块儿生锈了。”
通讯频道里，叶胜低沉急促的喘息声伴随着水流的杂音清晰传了过来：“明非，你们那边怎么样？中央平台这边还在塌，通道全锁死了。”
“我和阿库娅在辅道，暂时没被压成罐头，但墙全在动。”路明非一边快速调整头盔上的高强度射灯，让光束刺破浑浊的江水，一边回答：“学长，不能再硬拆了，咱们得换路。”
“我明白。”叶胜的声音透着一丝极力压制的疲惫：“我的蛇还能维持联络，亚纪正盯着机关，我们得马上转移。”
酒德亚纪架住叶胜的肩膀，抬头看向正在内移的铜壁：“左边墙在往里挤，最多三分钟，这个平台就要被夹扁了。”
路明非暗自咬了咬牙，盯着正在移动的铜壁，念出指令：“black sheep all。”
视野中的青铜城内部结构、正在闭合的墙壁、隐藏的机关触发点以及齿轮的运转方式瞬间呈现在眼前。
“找到了。”路明非抬手扣住通讯频道，声音清晰地送入叶胜与酒德亚纪的耳机中：
“叶胜学长，当前位置在中央平台一侧，你们立刻向右前方跨过那道正在下沉的齿轮轴，踩着它下落的惯性滑过去，前面五米有一条向下的维修斜坡，那是生路！”
正拉着亚纪在密集构件中奔跑的叶胜没有犹豫，猛地拽了一把亚纪的胳膊：“亚纪，跳！”
两人顺着路明非报出的方位纵身一跃。青铜残块轰然砸落，将原先的平台砸得粉碎。叶胜借着下落的冲力带着亚纪滚入那条狭窄的斜坡，撞在粗糙的铜壁上。
另一侧，阿库娅在水中迅速捕捉到了一处急剧变化的水压差与齿轮的反向回旋。她一把拽住路明非的胳膊，双手猛地向前一推，庞大的水流化作无形的巨手，推着两人硬生生穿过了数道合拢的夹墙。
“看吧，本女神出马……”阿库娅刚得意地叉起腰，话音未落，她手上的水又突然暴走。残存的湍流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像个失控的喷泉一样向前一撞。
噗通！
路明非和阿库娅双双失去了平衡，一头栽进了一旁的泥藻坑里，厚重的淤泥瞬间糊满了路明非的面罩。
“阿库娅！你再瞎指挥信不信我把你扔在这里喂鱼！”路明非气急败坏地从泥水里挣扎着爬起来，伸手用力擦拭着面罩外侧的淤泥，咬牙切齿地低吼。
阿库娅从泥里拔出脑袋，蓝发糊在脸上，张嘴吐出泥水：“这哪能怪我，是这里的水流它自己不听话啊！”
另一边的空间里，叶胜靠在湿冷的青铜壁上剧烈喘息。维持蛇让他的体温持续下降，心跳被压得极低，身体变得异常脆弱。连续的逃生带来了巨大的氧耗。酒德亚纪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将双腿发软的叶胜从滑落的铜板上强行拽起来，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拖着叶胜踩着湿滑的斜坡一步步艰难前行，靴底与粗糙的铜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水流不断把两人往斜坡下推，亚纪咬着牙一步步往下挪。
与此同时，冰冷的水下裂缝与错综复杂的青铜机关之间。
“老唐！左边那斜板要翻了，往哪跳！”酒德麻衣身着紧身潜水装备，手中的潜水刀猛地刺入一条缝隙固定住身形，大声向身旁狼狈游动的同伴喊道。
不远处的阴影中，老唐同样套着厚重的潜水服，在汹涌的水流中被冲得死抓青铜结构，动作显得十分笨拙。他顶着水流直接大喊：“别慌！往右偏半米！踩着那个正往回收的齿轮缝隙，下面有个回旋暗流，能把咱俩直接甩过去！快抓紧我！”
苏恩曦的声音从远程耳机里传了过来：“长腿，远程读数异常，注意避险！”
酒德麻衣单手一撑，借着水流在水下避开下方突然张开的巨型咬合齿轮。老唐则死死抓着青铜构件，险之又险地贴着金属残块滑了过去，大声对着麦克风嚷嚷：“卧槽！这单回去必须把尾款给老子加个零！”
路明非一边通过视野锁定前方复杂的管道，一边沉声给叶胜和酒德亚纪报路：“学长，你们头顶的齿轮组正在加速，向前直冲十米，然后右转进那条泄水管！快！”
轰隆隆的巨响中，三条路线各自被不断移动的通道推向更深区域。
在辅道的拐角处，路明非突然停下脚步。
咚。
一声闷响从下方的深水中传来，紧接着，另一侧的叶胜和远处的酒德麻衣也同时听到了这沉闷的撞击声。
路明非猛地调转头盔上的高强度射灯，刺目的白光笔直地刺入前方的幽暗水域。在光束的最边缘，一个巨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水压骤然升高的冰冷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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