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金铃声在凌晨两点的芝加哥联合车站大厅里荡开，空旷得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回音。
几个人原本还在长椅边各自对付餐食的动作齐齐顿了一下。
雾气不知什么时候浓了起来，贴着地面缓缓往铁轨方向爬。远处先是一道白光刺破阴冷，紧跟着沉重的金属摩擦声低吼着逼近。一列通体漆黑、车身修长的cc1000次列车悄无声息地滑进站台。黑色漆面在微弱的站台灯下泛着冷光，车厢侧面用银白色的线条勾出巨大的藤蔓纹路。
“来了。”芬格尔把可乐往长椅下一搁，抹了抹嘴上的黄油，“比我算的还准时。”
阿库娅眼睛一亮，端着红茶就往长椅边缘凑：“哇——这黑色大铁罐也太威风了吧！路明非，比我以前见过的那些破马车强多了！”
“再威风也是铁皮滚轮。”路明非拍掉手上的汉堡屑站起来，顺脚把卡在长椅底下的两只黑箱子拖出来，“赶紧把你的红茶喝完，别等会儿颠一手洒自己身上。”
“知道啦知道啦，啰嗦！”阿库娅鼓着腮帮子吹气，口口抿着。
惠惠把吃剩的包装纸一卷，心把腰间那根塑料魔法棒又按了按，两只手死死拖住灰色布面箱，眼神警惕地盯着缓缓停稳的黑车：“漆黑的躯壳，隐匿于迷雾之中的钢铁巨兽……勉强够得上大魔法师坐骑的资格。”
达克尼斯擦了擦嘴角，提着最后那只灰箱子站到路明非侧后方，低声道：“车速很快，进站气流挺猛。上车的时候心点。”
“放心，我这身板比你灵活。”路明非拎起箱子。
车门还没开，一道修长的身影已经从站台迷雾深处走出来。墨绿色制服扣得一丝不苟，金色纽扣在雾气里闪着微光。一手提着黄铜手电筒，一手握着精致的金铃，腰间还挂着黑色电子读卡器。
站台远处还有几个巡逻的车站警卫和刚关门的快餐店店员。他们经过的时候目光从那人身上直接滑过去，像看空气一样，连脚步都没慢半拍。
“这人……怎么感觉轻飘飘的？”惠惠声嘟囔。
“别瞎看，人家专业的。”芬格尔嘿嘿一笑，大摇大摆跨过地上的炸鸡盒迎上去，“哟，乘务员大哥，今儿这趟车开得挺准时啊。”
列车员停下脚步，金铃轻轻一晃，又是一声清脆的“叮”。手电筒光束扫过五个人，最后落在芬格尔那件破破烂烂、还沾着可乐渍的风衣上。眼角抽搐了一下。
“芬格尔·冯·弗林斯？”他声音清冷干脆，“你怎么还在芝加哥？如果我没记错，你早就该办结业手续了。”
“哎呀大哥，瞧你这话的，多伤感情！”芬格尔自来熟地想拍对方肩膀，被侧身避开。他熟练从破口袋里掏出黑底银树磁卡，在读卡器上一刷，“学长我对母校爱得深沉！赶紧验票，我胃里还装满冰可乐呢，急着上去找地方打嗝！”
读卡器“哔”的一声，屏幕跳出绿色数据流。
列车员低头看了眼，又抬头看芬格尔，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芬格尔，你的阶级评级更新了。”
芬格尔眼皮一跳，嬉皮笑脸的表情僵住，压低声音凑过去：“等会……大哥，给点面子。我又降了？不能吧！”
列车员平淡开口，声音响亮得够后方几人听得清清楚楚：“从A级正式降为F级。芬格尔学生，请到旁边等候。”
“噗——！”
阿库娅刚喝进嘴的一口热红茶直接喷出来，指着芬格尔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F级！路明非你听见没有！这家伙居然是F级！”
芬格尔如遭雷击，捂着胸口倒退两步：“F级？！学院这是过河拆桥！我当年入校可是实打实的A级精英！A级啊！怎么就降到底裤都不剩了？！”
路明非在旁边嘴角直抽。好家伙，刚才吹得花乱坠，感情是个一路滑坡到谷底的奇葩。
“轮到你们了。”列车员把目光转向这边。
路明非上前一步，把转得温热的黑底银树卡递过去。三女也顺手把自己的卡一并递上。
列车员先接过阿库娅、惠惠和达克尼斯的卡。机器依次“哔”、“哔”、“哔”三声，屏幕只跳出绿色通过标记，没有任何阶级评级。他微微颔首，把卡交还。
最后拿起路明非那张，在读卡器上划过。
滴——！
屏幕跳出清晰字样：
【级别：S级】
【身份确认：路明非（mingfei Lu）】
列车员的手顿了一下，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眼前这个拎着俩黑箱子的年轻男孩。公事公办的冰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恭敬甚至有点局促的歉意：“路明非先生？非常抱歉！由于S级学员极为罕见，系统调度时出零差错，没能及时安排好接驳，让您在慈候这么久。这是我们工作的严重失误！”
“哈？”路明非愣了愣，“没事没事，这车挺好的，黑色漆面多酷，比我老家那绿皮车强多了。”
“卧槽？？？！”
旁边正发霉的芬格尔猛地跳起来，像看怪物一样盯着他：“S级？！你他是S级？！！哥们儿你机器是不是坏了？全校现在我就听过昂热校长一个人是S级啊！”
列车员抽回被拉住的袖口，整理了一下，沉声道：“卡塞尔的系统不会出错。学院历史上S级虽然稀少，但也绝对不止校长一位。目前在册的S级人员虽然不足十人，但每一位都是极为特殊的存在。路明非先生是今年最高阶级的新生。”
他顿了顿，侧身催促：“请不要堵在站台，赶紧准备上车。”
“十……不到十人……”芬格尔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盯着路明非，一把抱住他胳膊，眼眶里挤出两滴眼泪，“大佬！明非哥！路哥！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以后在卡塞尔有任何脏活累活，随时吩咐弟！”
“去去去！不要来蹭我！你刚吃完炸鸡满手都是油！”路明非一脸嫌弃地把人往外推。
阿库娅凑过来戳了戳他肋巴骨：“喂，路明非，S级是个什么官？听起来好像比那个F级的破烂大叔厉害多了，能多领两份刚才那个爆米花吗？”
“不能，但是能让你少两句废话。”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达克尼斯看着芬格尔那副讨好的模样，皱了皱眉，往路明非身侧靠了靠，一把把灰色行李箱往前提，直接把凑上来的人隔开：“别贴这么近，很碍事。”
惠惠高高扬起下巴，一手按着帽子，一手指向车门，刚要开口：“不愧是我看中的同伴——”
“行了，别在大厅里开表彰大会了。”路明非打断她。
列车员收起读卡器，催促道：“各位请尽快上车，列车即将发车。”
喀嚓——
列车中段唯一一扇厚重的黑色车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带着淡淡沉木香和冷气的暖风从车厢内部吹出来。
车门缝隙处，一个穿着古朴西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头正扶着门框站着，手里还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明非！还有各位，可算等到你们了！”古德里安教授探出半个身子，满脸堆笑地向他们招手，“快进来快进来！夜里站台冷，车上已经备好了热咖啡！”
路明非拉着行李箱走向车门，看着门口张开双臂的老头，又回头看了看身后这一窝奇形怪状的队友，嘴角轻轻抽了抽。
他抬脚迈向黑色列车的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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