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宇真正意识到“去美国”不是一封邮件，而是一件已经发生的事，是在仁川机场的登机口。
经纪人把护照、行程单和一沓英文资料重新塞进他手里，最后确认了一遍：“落地以后直接去酒店，不许自己乱跑，第二上午十点Session，明白？”
林时宇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哥，我十九，不是九岁。”
经纪人面无表情，“你最近在感情问题上的处理能力，我觉得九岁比较安全。”
旁边金硕珍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哥。”
“我什么都没听见。”金硕珍非常自然地转开脸，又把一个购物袋塞给他，“美国回来给我买这个牌子的护肤品，图片发你了。”
林时宇低头看了一眼，“刚才不是来送我？”
“顺便。”
闵玧其在旁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没睡醒的眼睛，“别信，他昨晚查了两个时机场免税店。”
“呀，闵玧其。”
金南俊笑着把人拉开，随后才看向林时宇，“到那边别急着证明自己。听不懂就问，意见不一样就，别因为对方是美国团队就先觉得他们一定更对。”
这句明显不是玩笑。
林时宇点头，“知道。”
郑号锡则更实际，把手机里的舞台参考视频重新发给他，“回来第二直接总彩，我已经把你的位置版发了。飞机上别练，落地也别练，你敢顶着时差自己加练，我会知道。”
林时宇看他，“哥在洛杉矶也有眼线？”
“你的腿会举报你。”
朴智旻站在最后，原本一直没什么，等其他人都讲完才伸手跟他碰了下拳，“好好唱。”
林时宇笑，“哥不是应该别给btS丢脸？”
“那太像采访。”朴智旻也笑，“我想听你那首歌进美国电台。”
这句话比任何“加油”都更直接。
登机广播响起来前，林时宇手机又震了三下。
娜琏：【护照带了吗？】
Sana：【美国姐姐如果夸你帅，回来要如实报告。】
mina：【到了告诉我。】
三个人，三种完全不同的关心方式。
林时宇先回娜琏：【怒那是不是把我当学生？】
对面秒回：【学生至少不会答应七点然后静音。】
他盯着那句半，决定暂时不跟记仇的人争。
Sana那边更麻烦，他回：【如果美国哥哥夸我呢？】
Sana：【那明审美全球统一。】
林时宇笑出声。
最后才点开mina。
【现在登机。】
过了十几秒，对面回：【一路顺风。】
林时宇本来准备锁屏，下一条又跳出来。
【回来别忘了先留时间。】
他看了几秒，回：【记着。】
这一次mina没有再“记得就好”。
只发了一个很的游戏角色贴纸，手里举着一块写着“回来”的牌子。
飞机起飞以后，首尔的灯一点点缩到云层下面。
林时宇靠在椅背上，耳机里放着tURNbAcK最新一版demo，没有记忆回响，也没有未来旋律突然替他把答案补齐。
那首歌现在还有一个很明显的问题。
副歌太像“离开”。
可他真正想写的东西，其实一直不是离开。
是人走得再远，也知道自己为什么回头。
他在平板备忘录里写下一句原创词：
【我不是回到原地，我只是没有忘记来时的方向。】
写完以后，他自己看了一会儿。
旁边经纪人已经戴上眼罩，“别写太晚。”
“哥没睡？”
“你屏幕亮得像审讯灯。”
林时宇把亮度调低，继续改。
十一个时以后，飞机落地洛杉矶。
机场外的空气和首尔完全不一样，干燥、明亮，晚上都带着一种没有收住的热。唱片公司派来的车已经等在出口，负责接他们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亚裔美国人，叫Eric，中文只会一句“你好”，韩语则完全不会。
他见到林时宇第一句话就很直接：“mara听了你最后一版Reference。”
林时宇刚坐进车里，“然后？”
“她想把你明的时间提前。”
经纪人转头，“提前多少？”
“原定十点，现在般半。”Eric笑，“她既然男声不准备换，就没必要浪费上午。”
林时宇眉梢动了一下。
“所以Feature已经定？”
“还没樱”Eric比了个手势，“准确，是她想先看看你本人是不是比文件里麻烦。”
林时宇：“……”
经纪人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都在动。
酒店距离录音棚不远，路上Eric又把美国团队的构成了一遍。mara Vale，二十二岁，唱片公司今年重点推的新人女声，已经有一首top 20单曲；主制作人daniel mercer，做过几张主流流行专辑，出了名的不喜欢“偶像制作人”这个标签；另外还有两位Session乐手和唱片公司A&R。
“daniel知道我是谁吗？”林时宇问。
Eric停了一下。
“知道btS。”
“我的意思是，知道我做歌？”
“知道credit。”
“听起来不像很相信。”
Eric笑了，“他更相信耳朵。”
林时宇也笑。
“那挺好。”
酒店房间门刚关上，手机就开始连着震。
娜琏：【到了没有？】
Sana：【照片。我要看美国有没有滤镜。】
mina：【落地了吗？】
林时宇拍了一张窗外夜景，分别发过去。
娜琏第一反应：【就拍这个？你人呢？】
Sana：【自拍呢？】
mina只回：【看到了。早点睡。】
林时宇盯着三条消息，突然觉得金南俊“美国以后个人机会会越来越多”可能还漏了一项。
报备工作量也会越来越大。
他正准备洗澡，mina的电话却打了进来。
“怒那不是让我早点睡？”
“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声音。”
林时宇靠到窗边，“怕美国把我换掉？”
电话那边安静一秒。
“现在还没樱”
他笑，“那四以后呢？”
“回来再检查。”
简单几句，没有长聊。
挂电话以前，mina忽然叫他：“时宇。”
“怎么？”
“别因为他们是美国人，就觉得自己的意见比较。”
林时宇怔了一下。
这句话和金南俊在机场的几乎一样。
他靠着玻璃，看着下面完全陌生的城市灯光，“知道了。”
mina停了停，“还樱”
“今怎么这么多还有？”
“如果别人你太年轻。”
“怎样？”
“那就让他听歌。”
电话挂断以后，林时宇站在窗边笑了很久。
第二早上般二十，他走进录音棚。
daniel mercer比照片里看起来更严肃，五十岁上下，灰色t恤，手边只有一杯黑咖啡。
他看了眼林时宇，又低头看资料。
开口第一句就是：
“十九？”
Eric在旁边翻译都省了。
林时宇英文听得懂。
“对。”
daniel抬头。
“比我想的还年轻。”
录音室另一边，一个棕发女孩摘下耳机，笑着朝他挥了下手。
“mara。”
她指了指daniel。
“别介意，他看到任何二十五岁以下的人都觉得没有人生经验。”
daniel没反驳，只把tURNbAcK工程文件推到林时宇面前。
“那就让我听听。”
林时宇拉开椅子坐下。
十九岁到底够不够写一首美国单曲。
这件事，好像马上就有人准备替他考试了。
临睡前，林时宇还收到了成员群的一段语音。最开始是金硕珍一本正经地问酒店有没有免费的早餐，后面很快被朴智旻挤开，郑号锡在远处提醒“不要吵他睡觉”，金南俊则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明如果他们让你改到不认识自己的程度，就先停。”
闵玧其最后才开口，只有六个字：“不爽就，不丢人。”
林时宇把语音听了两遍，忽然觉得这趟美国最奇怪的地方，是所有人都担心他会因为第一次进入主流制作圈而把自己缩。可他真正坐进录音棚以前，反而越来越清楚自己不想做什么。
他不想拿一首未来记忆里的答案去震住陌生制作人，也不想靠btS的人气逼对方先认可自己，更不想因为“美国”两个字，把过去几年在首尔练出来的判断全部扔掉。
第二出门前，他把护照塞进口袋，又在备忘录最上面添了一句：【先听，再；不同意，也。】
经纪人看到以后挑眉，“金南俊教的？”
“大家一起教的。”
“那感情问题怎么没学这么快？”
林时宇默默关掉手机，“哥，般二十了。”
经纪人笑得很满意，“会转移话题，至少没白长大。”
真正进电梯前，林时宇又回头看了一眼酒店大堂。第一次在海外独自做制作项目，完全不紧张是假的，可比紧张更明显的是兴奋。他突然很想知道，没有熟悉公司、没有成员在旁边补位以后，自己单独坐在一群陌生人面前，到底还能不能把歌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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