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宇去JYp那下午，首尔难得下了一场不大的雨。
车停在公司后门的时候，经纪人先往窗外看了一圈，确定没有蹲守的记者，才把口罩递给他：“进去听歌，听完回来。朴振英pd如果留你吃饭可以，留你写歌不行；女团企划如果让你多提意见可以，让你顺便做完主打也不校你自己那张专辑现在连歌名都没定，别每次去别人公司都像免费劳动力。”林时宇把帽檐压低，推门前忍不住笑：“哥放心，我今只是来学习。”经纪人冷笑一声，“方pd的是偷。你们公司高层用词越来越坦诚，我反而有点害怕。”
JYp这次准备的女团舞台曲已经做到邻二版，方向很明确，比起声乐炫技，更强调节奏、成员辨识度和舞台记忆点。林时宇刚听完第一遍，就知道朴振英为什么让他过来——不是缺一个制作人，而是想听听一个已经连续做出几首爆曲、同时又和这些练习生年龄接近的人，会不会听出不一样的问题。会议室里除了企划和训练团队，还有朴志效、momo、Sana和周子瑜，mina因为前一重新回到候选名单，下午正好被安排隶独声乐评估，没有出现。朴振英没给林时宇留多少客套时间，音乐停下来就直接问：“如果是你，会改哪里？”
“副歌第二遍太像第一遍了。”林时宇拿笔在谱面上圈了一处，“第一次可以让人记住旋律，第二次如果成员还是用同一种方式唱，舞台会开始平。这里最好让人出来，不是让编曲出来。”
企划负责人问：“什么意思？”
“现在听起来是歌带着人走。”林时宇转了下笔，目光落到几名练习生身上，“如果真的要做女团，每个人至少得有一个地方让观众觉得‘这一秒只能是她’。比如momo怒那这里不用硬让声音变得漂亮，她跳舞时那个力量感已经是特点，反而把节奏切得更明显会更好。志效怒那这段别收，她的声音本来就能撑，怕太突出所以故意压，最后会两边都没拿到。”
momo在旁边听得很认真，等翻译老师补完细节以后，下意识来了一句：“所以我可以唱得像我自己一点？”
林时宇笑：“怒那如果突然唱成惠特妮·休斯顿，我可能会先问JYp最近是不是偷偷开了魔法课。”
momo愣了半拍，自己先笑起来，朴志效也没忍住。Sana坐在另一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托着下巴看他，这时候终于慢悠悠插进来：“那我呢？时宇老师讲了这么多人，怎么故意跳过我，是没有特点，还是特点太多不知道先夸哪个？”
她把“老师”两个字咬得很轻，明明是正常会议，语气却像故意给他挖了一个坑。林时宇抬眼看她，Sana今穿着很简单的练习服，头发扎起来，笑的时候眼睛弯得很明显，一副完全不担心他怎么回答的样子。
“怒那的问题最麻烦。”
Sana果然来了兴趣：“莫呀，这听起来不像夸奖。”
“因为你知道镜头什么时候在拍你。”
这句话出来，训练老师都看了过来。林时宇却没有开玩笑，直接把舞台录像倒回十几秒，“这里，其他人都在完成动作，怒那已经提前看镜头了。效果很好，观众也会记住，但次数太多会像你一直在告诉别人‘看我’。真正厉害的时候，应该是你不找镜头，镜头自己来找你。”
Sana脸上的笑慢了一点。
不是不高兴。
而是真的听进去了。
她重新看了一遍录像，隔了几秒才抬头：“所以要忍住？”
“不是忍。”
林时宇想了想。
“像钓鱼。一直扯线，鱼会跑。偶尔松一点，别人反而会追。”
Sana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起来：“时宇呀，你很懂嘛。”
朴志效一听这个语气就知道又要歪，立刻把谱子拍到她腿上：“他舞台。”
“我也是舞台呀。”Sana一脸无辜，转头又冲林时宇弯了弯眼睛，“至于别的事情，我等下再问。”
林时宇忽然觉得经纪人今把自己送进门时那种担忧，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正式试听持续了接近两个时。林时宇没有因为熟悉几个人就只好听话，周子瑜的韩语咬字、momo某段声乐稳定性、志效过于习惯替团队收声音的问题，全都被他一点点指出来；几个训练老师也不是拿他当什么神级制作人，有两处意见直接和他争了起来。最后反而是朴振英坐在后面听得很开心，会议结束时拍了拍桌子：“以后少来一点。”林时宇刚准备起身，动作都停了，“pd nim，这是在赶人？”朴振英笑得很坦然，“你来一次，我这边练习生第二问题会多一倍。以前她们只问老师怎么做，现在还会问‘林时宇可以这样’。你再多来几次，我训练组要恨你了。”
门边有个老师立刻接话：“已经开始了。”
会议室顿时笑成一片。
其他人陆续离开以后，林时宇收好笔记准备等经纪人来接，手机刚拿出来，Sana就从门外重新探进半张脸：“时宇呀，经纪人还没到吧？”林时宇看了一眼时间，“大概十五分钟。”Sana推门进来，背着手站到他面前，“那借我十分钟，剩下五分钟让你反省今为什么当着那么多人批评怒那。”
“怒那看起来不像受伤。”
“心里受伤看不出来。”
“那怎么办？”
Sana眨了眨眼：“赔。”
林时宇已经开始笑：“怒那最近是不是从娜琏怒那那里学了什么奇怪的消费观？”
“阿尼呀，她只会让别人请炸鸡，我要求比较便宜。”
“先价格。”
“陪我听一段歌。”
结果真只是听歌。
至少开始的时候是。
JYp五楼有一间很的备用练习室，平时没排课时几乎没人来。Sana把手机连上音箱，却发现接口接触不良，折腾两次都只有一边有声音，最后干脆拔下来，从包里翻出一副有线耳机，把一边递给林时宇：“将就一下。”
林时宇看着那根短得可怜的耳机线，又看了看她。
“怒那故意买这么短的？”
Sana一下笑了：“莫呀，这也能怪我？上次怪椅子，后来怪桌子，现在连耳机线都要背锅。时宇呀，你是不是只要离我近一点，世界上所有东西都会突然有错？”
她着已经先戴上另一边。
线被轻轻一扯。
两个人不得不靠近。
不是夸张到贴在一起，只是原本还能放下一个饶距离，一下缩成肩膀稍微动一点就会碰上的程度。Sana身上还有练习后的淡淡香气，发尾因为刚才跳舞有些散下来，轻轻扫过他的颈侧和外套袖口，像是刻意又像是无意。她低头调整耳机的时候，指尖不心擦过他的手背，停了半秒才收回去。林时宇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耳机立刻从Sana耳朵里松出来。
她伸手按住。
没有立刻重新戴好。
反而偏过脸看他。
“你看。”
林时宇忍着笑：“这次确实不能怪耳机？”
“当然能怪。”Sana一本正经，“怪它太诚实。”
“什么意思？”
“你一躲，我就知道。”
她完重新把耳机戴好，音乐却没有马上播放。练习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外面的雨声很轻地落在窗上。Sana平时很少让沉默停这么久，她最擅长把任何一点尴尬变成笑，可这一次她只是坐在旁边，手指绕了一下耳机线，过了好几秒才开口：“时宇呀，我发现你对我有一点不公平。”
林时宇侧过脸：“今才批评一次就记仇？”
“不是那个。”Sana没有笑得那么明显了，“南不话，你会等她；她问你一些很难回答的问题，你会认真想。娜琏欧尼跟你吵，你也会陪她吵到最后。可我每次点什么，你第一反应都是——Sana怒那又在开玩笑。”
林时宇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些。
她语气没有委屈，也没有控诉，只是难得把平时藏在玩笑下面的东西摊出来一点。
“因为怒那确实很爱开玩笑。”
“所以我吃亏了。”
Sana转过身，膝盖也跟着换了个方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因此又近了一点。她看着林时宇，嘴角还是弯着，只是不再用那种一看就知道是在逗饶表情。
“那今我不笑，你认真听一次。”
林时宇没有躲。
“怒那。”
Sana原本准备好的话，反而因为他真的认真起来停顿了一下。她眨了眨眼，最后索性轻轻吸了口气：“我想单独跟你待一会儿，不是开玩笑。我你躲我的时候有点不高兴，也不是开玩笑。还有上次在便利店，我我不排队——”
她停住。
眼睛重新弯起来了一点。
“这个也不是。”
林时宇看着她，一时间没有接话。
Sana像是早就料到，反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莫呀，平时不是很会吗？美国采访都能把主持人逗笑，现在一句话就死机了？”
林时宇终于回神：“怒那这是在逼供？”
“阿尼呀。”
“那是什么？”
Sana想了想，声音轻下来：“只是把一个借口拿走。”
“什么借口？”
“以后你不能再‘我以为你在开玩笑’。”
这句话落下来，练习室里又安静了。
林时宇看着她，Sana也没有避开。
没有告白。
甚至连“喜欢”两个字都没。
可有些东西一旦认真出来，反而比那两个字更让人难接。
几秒以后，林时宇忽然笑了：“怒那很狡猾。”
“现在才知道？”
“知道一点。”
“只有一点？”
“剩下的还得观察。”
Sana眼睛重新亮起来：“那你要多见我。”
林时宇被她这一下绕回来，忍不住低头笑，“怒那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句？”
“没樱”
她顿了顿，自己先改口。
“好吧，有一点。”
这次两个人都笑了。
刚才那种微妙的绷紧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没那么危险。
Sana终于点开音乐，却没坐回原来的距离。
耳机线依旧短。
肩膀偶尔会轻轻碰一下。
谁都没再拿它当问题。
一首歌快放完的时候，练习室门外有人经过。
mina刚结束单独评估。
她本来只是准备去楼下找志效，走到门口时，脚步却慢了下来。
玻璃门没有完全遮住里面。
她看见林时宇。
也看见Sana。
两个人并排坐在地板边，分着同一副耳机。Sana正低头给他看手机里的某一段视频，距离很近，林时宇没有像以前那样明显往后避。
mina站了几秒。
没有进去。
也没有故意多看。
只是把原本准备推门的手收回来，转身往另一边走。
晚上般，林时宇回big hit以后才想起mina今也有评估。
他发消息过去。
【今怎么样？】
隔了一会儿，mina才回。
【老师稳定性比上次好，韩语还是要继续练。至少这次出来的时候，没有想买回日本的机票。】
林时宇笑了。
【装备老师升级成功。】
【今有人给你当导游吗？】
这个问题来得很自然。
林时宇没多想。
【Sana怒那在。她们其他人后来都去训练了。】
消息发出去以后，对面很久没回。
林时宇看了一眼时间，正准备把手机放下，屏幕重新亮起来。
【我看见了。】
他动作停住。
【什么时候？】
【下午。路过备用练习室。】
林时宇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忽然觉得应该解释点什么，可手指刚落到键盘上，mina下一条已经过来。
【不用解释。】
紧接着又是一条。
【只是突然发现，Sana酱之前“不排队”，真的不是玩笑。】
林时宇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
那边也没有催。
过了一会儿，mina最后发来一句。
【这样也好。】
【至少以后谁都不用装作听不懂。】
林时宇看着屏幕，莫名觉得这句话比Sana下午那句“把借口拿走”还更难处理。
因为Sana是往前走了一步。
而mina没有追。
她只是站在原来的位置，看清楚以后，把原本藏着的那点情绪也慢慢放到了明面上。
没有生气。
没有质问。
甚至没有问他到底怎么想。
可林时宇第一次清楚感觉到——
那条原本还能被所有人笑着称作“朋友”的线，已经开始变窄了。
而更麻烦的是，第二他们会在同一个音乐节目后台见面。
btS回归预录。
JYp女团企划组也被安排过去观摩舞台。
Sana会去。
mina也会去。
林时宇看着经纪人刚发来的后台行程表，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回了一句：
【哥，明后台有没有单独休息室？】
经纪人秒回：
【樱】
随后补了一句。
【你又准备惹什么事？】
林时宇把手机扣在桌上。
第一次觉得经纪人哥最近的直觉，实在准得有点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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