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第一早上他出门的时候有点阴，云层压得低，但没下雨。
她递给他一件外套：“下午可能降温。”他接过来搭在手臂上出了门。
到学校的时候操场上已经搭好了台子，主席台上铺了红布，两边立着音箱，台阶上摆着几盆绿植。
看台上按班级分了区域，红色的横幅挂在栏杆上，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
开幕式般开始，校长站在主席台中间讲了话，旁边还坐了三个他不认识的人，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一个戴眼镜的短发女人，还有一个穿运动服的高个子。
校长先了一通欢迎词，然后介绍了那三个人，是市教育局的、体育局的、还有市体校的。
底下没什么反应，有人在低头看手机，有人在吃早饭。
校长又了几句关于体育精神的话，然后宣布运动会开幕，音箱里放了一段进行曲，鼓点很重，在操场上弹来弹去。
开幕式结束之后，周野从六班的队伍里挤过来找他，后面跟着赵宇。
周野：“走，领衣服去。”三个人穿过操场往器材室走的时候路过主席台侧面，教导主任正站在台子下面抽烟，看见他们几个走过来把烟头摁灭了，眯着眼看了他们一圈。
“干嘛的？”
“领安全服。”周野。
教导主任的目光从周野脸上滑到沈渡脸上，又滑到赵宇脸上：“你们几个野娃子，”他把手里的打火机往口袋里一塞，“哪几个报名项目的？报了项目的都给我出去，没报名项目的才能领。”他伸手往器材室门口的方向指了指，“一个二个净想着偷懒，玩。待会给你们一人发几张卷子。”
沈渡跟周野对视了一眼。
周野动了一下嘴型，没出声，沈渡读懂了，是“跑。”两个人同时转身往操场方向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
走出去十几步的时候周野回头看了一眼，教导主任还在原地训另外几个过来的学生。周野压低声音：“好险。”
沈渡：“你报了什么。”
周野：“我报了八百。”
沈渡：“那你还敢来。”
周野：“谁知道他要问这些呀，肯定有很多人都过来拿这个了。”
两个人绕到看台后面才停下来，周野靠着栏杆喘了两口气：“算了，安全员没了。”
沈渡“你干脆没报项目。”
周野愣了一下：“对哦。”
赵宇没跑，他一个人站在器材室门口，教导主任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肩膀和胳膊上停了两秒：“你报了什么？”
“没报。”
“那你进去领，站在这里当门神？”教导主任从旁边桌上拿起一摞叠好的红马甲，扔了一件给他。
赵宇接过来套上，马甲在他的身上显得有点紧，肩膀两侧的布料被撑起来。
教导主任看着他穿马甲的样子，忽然了一句：“你这子去练举重可以，练点铅球啥的也挺强。”
赵宇正在扣马甲的口子，手停了一下，“我？”
“你高二来找我，”教导主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你在这里填一下班级和姓名，还有身高体重。”
赵宇接过纸笔低头填，笔尖在纸面上划拉了几下，教导主任低头看了一眼他写的数字，点零头：“行，回去注意饮食，多吃蛋白质。”
赵宇把纸递回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点茫然，他走出器材室的时候后面又来了几个学生，教导主任用同样的话术把他们留了姓名和班级。
赵宇站在器材室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马甲，又抬头看了看空，像是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周野和沈渡从看台后面绕回来的时候赵宇正朝他们走过来，红马甲在人群里很扎眼。
他走到他们面前，张开双臂转了一圈：“看，衣服。”周野打量了他一遍：“你领到了？”
赵宇“嗯。”
周野“主任没骂你？”
赵宇：“没骂，他还让我高二去找他，什么练举重练铅球。”
周野“啧”了一声：“你被选中了。”
赵宇：“选中什么。”
周野拍了拍他肩膀：“被体育老师看上了，以后有得你练的。”
赵宇把嘴一撇：“我汤姆就想当个安全员。”
沈渡这一没什么事，他的跳高跳远都在第三，接力在第二。
他跟着赵宇和周野在操场上转了几圈，赵宇穿着红马甲站在跑道边上看比赛，偶尔吹一下挂在脖子上的哨子。
周野去检录处领了自己的号码布，八百米在下午。
沈渡在操场边找了个阴凉的位置坐下来，看着跑道上正在进行的一百米预赛，选手们从起点冲出去，步子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闷响。
赵宇站在终点线附近，等选手冲过线的时候他吹一声哨子，手往旁边一指，让下一个人准备。
他做得很认真，比之前任何一节课都认真。
中午三个人去食堂打了饭督看台上吃，赵宇把红马甲脱下来叠好放在旁边，边吃边：“这主任看着凶，其实还挺好的。”
周野：“你是被看上了才觉得他好。”
赵宇：“那倒也是。”
沈渡低头扒着饭，偶尔夹一筷子菜。
下午周野跑八百米，沈渡站在终点线旁边等他，枪响之后周野在第一圈跑在中游，第二圈他开始加速，过弯道的时候超过了两个人。
最后一百米他咬着牙冲过终点，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沈渡走过去扶了他一把。
周野抬起头来，满脸是汗，咧着嘴笑了一下：“我第三。”沈渡拍了拍他的后背，周野直起身来走了两步，缓过劲了。
放学的时候他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白车停在路边。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她正在看手机，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包里，发动了车。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街灯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她：“今怎么样。”
他：“没事，明接力。”
她：“那你今干嘛了。”他：“逛了一。”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怎么不想着逃学了？”
沈渡把头扭过去……
车开进别墅区那条路的时候院门自动打开了，车灯照在石板路上，树影在车头前面晃动了两下。
他推开车门的时候黄已经从院子里跑出来了，围着他的脚转了两圈，尾巴摇得像一把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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