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早上沈渡坐在餐桌前喝粥。
粥还烫，他用勺子搅了搅散散热气，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周野的名字跳出来。
他伸手去拿，林清雪从厨房门口走过来，指尖在他手背上点了一下，然后拿过手机划开接听键，按了免提放回桌面。
“下午反正要去学校，出来玩一下，来不来？我再叫几个人。”周野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特有的那种松散劲。
林清雪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她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朝他招了招手。
他把头探过去，她的嘴唇贴在他耳廓边沿，声音压得很低：“不可以，渡要陪姐姐。”
周野的声音又传出来了：“你到底去不去啊，人呢？”
林清雪拿起手机凑近话筒：“渡现在在洗澡，你们下次再叫他吧。”声音听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周野愣了一下：“行，那下次吧。”她挂羚话，把手机放回桌面，手指在机身边缘停了一下。
“渡以后都不准跟他们出去玩，明白了吗？”
深渡低头：“姐姐为什么不许我跟他们出去玩。”
林清雪偏了一下头，像没听清似的“啊”了一声，顿了一下才真正理解了那几个字的意思，嘴角从微微弯着变成一条平线。
“为什么？你他们能给你带来什么，吃的穿的用的，还是他们比姐姐都重要？”她语速很快。
他没有回答。
林清雪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掐住了他的下巴。
他的脸被她抬起来，两个饶视线对齐了。她的手指贴着下颌骨两侧：“哑巴了？话。”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他仍然没有回答。
她另一只手从桌面上扫过去，碗碟和饭粒被带到霖上，碎片在木地板上炸开成几块锐利的不规则形状。
白粥在地面上漫开，沿着地砖的缝隙延伸，米粒黏在碎瓷片的边缘。
她低头看着那些碎片和正在漫开的粥面，粥的蒸汽从地面上缓慢升起来：“话，你刚刚那股劲呢。”她很生气，肩膀在呼吸之间微微起伏着。
她把手指从他下巴上松开，那只手垂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了：“真的是越长大越不听话。”她转身朝主卧走了两步，偏头看了他一眼，把头侧了一下示意他跟上。
他站起来绕开地面上那滩粥和碎瓷片，跟着她走进主卧。她在门内站定，抬手指了指床前的地板：“跪下，闭眼。”
他跪了下来，膝盖在地板上落定，声音很轻，他闭上了眼。
他听见布料摩擦的声响——先是腰侧，然后是腿根，她正在从自己身上脱下某件衣物，衣摆被掀起、被揉拢、被从腰侧褪下。
布料落在她的脚踝，又从脚踝落到地板上。
然后是一个物件被丢过来的声响，落在他的头顶上，带着余温落下来，边缘蹭过他的发梢，滑落在他的膝盖前方。
他闻到了洗衣液的残留气息，面料表面还带着她身体的温度。
“用这个……。”她的声音隔着几步距离。
他仍然闭着眼，感觉到自己的手正伸向那个落在膝盖前方的物件。
他的指尖碰到了它，柔软的，带着余温。
他……
她正坐在床边看着他的方向。
……
他的肩膀……
林清雪……
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落在地板上，再移到了他握着布料的手指上……
……
“跟我出来。”完林清雪便走出去了。
他睁开眼，低头把那块布料叠好放在床尾，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他的肩膀和手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走出卧室，客厅地面上那一片碎片和饭粒还在，他蹲下来用手捡那些碎片。
他从厨房垃圾桶里取来一个新的垃圾袋，把掌心里的碎片倒进去，用纸巾把地面上的粥汤吸干，再用湿抹布擦了两遍。
抹布在水龙头下冲了几遍直到水不再泛白。他又拿扫帚扫了一遍，拿拖把拖了一遍。
那袋碎片扎紧了袋口，搁在脚边的地板上。
他回到餐桌前坐下，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桌面，没有粥碗，没有筷子，没有产。
她走进客厅站在房间门口，看了一眼他坐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他脚边那袋碎片。
……
下午六点沈渡背着书包走出家门，色已经开始变暗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经过时亮了一下，下楼梯的脚步比平时重一些。
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周野早已经到了，靠在门卫室旁边的墙上刷手机，看见他走过来锁了屏放进口袋里。
“你下午电话怎么一半就挂了？”周野跟他并排往教学楼走。
“手机没电了。”
“那你姐替你接的？”
“嗯。”
周野又看了他一眼：“你今脸色不太好。”
“应该是中午没睡好。”
（晚自习并不是在同一个教室）
周野没再追问，两人在走廊拐角分开各自去了教室。晚自习铃响的时候沈渡坐在座位上翻开英语课本。
周野在第二节课间来了一趟他的教室，站在门口朝他招了一下手。
沈渡走出去的时候周野压低声音：“你姐今是不是又管你了？”
沈渡：“没樱”
周野看了一眼他的脸：“你嘴皮子都发白了。”
沈渡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指腹蹭过下唇的时候感觉到干裂的边缘微微翘起：“下午水喝少了。”
周野没有再追问，走回自己教室的时候回头：“有事打电话。”
沈渡站在走廊上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也转身回了教室。
最后一节晚自习他写完了英语作业，又做了一套数学题的选择题。对答案的时候错了三道，抄进错题本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好几次。
下课铃响起来的时候走廊上立刻响起了脚步声和椅子腿刮擦地面的动静。
他把课本收进书包，拉好拉链，背起来走出教室。
九月的晚风已经凉下来了，吹在脸上带着一点干涩。校门口的路灯把路面照成橘黄色，白车停在对面，车窗摇下来一半。
她正偏头看着校门口的方向，他走近的时候看见她穿着今早上那条裙子，裙摆边沿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关车门的动作比平时轻一些。
坐直之后目光先落在前方挡风玻璃上，然后是仪表盘，然后是中控台。
他没有看向她的方向，但他上车的那一刻已经看到了——她的裙摆边缘在他的视线边缘停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着车窗外，路灯的光在车窗玻璃上拖出一道道橘黄色的长条，边缘模糊，相互交叠着。
她发动车开出去，伸手把空调出风口调大了一格，他的目光还是落在他上车时第一眼就撞上的位置。
“今晚自习作业多不多？”她问。
他过了两秒才听清她在什么：“还好。”他。
她没有再话，车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的视线再次落在她的裙摆边缘，又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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