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冷得突然。
阳台晾衣架在风里碰了一夜，早上沈渡起来的时候窗玻璃蒙了一层薄雾，他用手指抹了一道，外面的灰蒙蒙的。
课间的时候周野坐在他课桌边沿上，脚悬着晃，从兜里摸出一包饼干撕开，捏了一块塞进嘴里。
沈渡跟周野了自己姐姐过生日的事。
他：“下周你姐过生日你准备送什么？”沈渡正在整理笔袋，手指停在拉链头上：“还没想好。”
周野把饼干袋往他桌上推了推：“你们男的不懂，女生过生日送东西讲究心意。”
“我姐上回过生日，我送了一张心愿卡，就是写了‘凭此卡可兑换任意一件事’那种，她高兴了好几。”
“任意一件事？”
“对，她让你干啥你干啥，就一次。”周野把最后一块饼干嚼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姐养你那么辛苦，你该趁这时候好好表现。”
沈渡拉上笔袋拉链放回抽屉。
那五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像落在水面的叶子，还没拾起来就已经能看见它们漂动的方向了。
那晚上他到家的时候，玄关地上搁着一个纸箱，口敞着，泡沫和塑料袋从里面冒出来。
他弯腰看了看侧面的快递单——寄件地址是她老家那个城市，寄件人写了“林爸”两个字。
林清雪蹲在茶几旁边正往外掏东西，一袋红枣、两包核桃、几罐酱菜、一盒叠好的手工织围巾，深灰色的，针脚密实。
她把围巾放茶几上，拿起酱菜罐子看了看，转头看见沈渡站在玄关，朝他招了招手。他放下书包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帮她一起拿东西。
“叔叔寄的？”
“嗯，我妈织的围巾。”她把围巾从茶几上拿起来放沙发靠背上，“是给你的。”
沈渡拿起那条围巾，灰色的羊毛线绕在掌心里，贴在手上厚实柔软。
他叠了一下又打开，又叠了一下：“回头给阿姨打个电话谢谢她。”她：“你到时候自己跟她。”
那晚上他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一张硬卡纸，白色的，A4大，是上学期做手工剩下的边角料。
裁成普通卡片大，边缘不太齐，又拿剪刀修了一遍。他盯着空白卡片看了一会，圆珠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落了笔。
写了两行字，又把卡片翻到背面写了几个字，又停了。他把卡片夹进课本里放回抽屉，关上了抽屉门。
第二早上她出门上班的时候他还在餐桌前坐着。她走到玄关换鞋，回头看着他：“今放学早点回来，晚上炖排骨。”他点零头。门带上了。
下午放学的时候他路过学校对面那家文具店，进去买了一个红色信封。
把卡片从课本夹层里取出来折好装进去，封口没有粘，信封放书包夹层里拉好拉链。
店主多看了他一眼：“送女朋友？”他摇了摇头：“不是。”拿着信封走了。
晚上她在厨房切葱，他从厨房门口端着水杯走过去，走到客厅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正把葱段推成一堆，手指把葱末拢进盘子里。他端着水杯站了两秒，转回去喝水了。
睡前他躺着想了想那张卡片，在书包夹层里折着，信封没封口。
他侧过身面朝她的方向，她已经闭眼了。他在黑暗里：“姐你生日想要什么？”
她翻了个身面朝他，声音带着睡意的软：“你送什么我要什么。”他听见她自己笑了一声，很浅，像羽毛扫过水面。
他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她的手搭在他手腕上，手指轻轻扣着他腕骨的轮廓，拇指在他脉搏上按了一下又移开了。
她睡着之后呼吸变长了，他翻了个身面朝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他想“今年我送你一个特别的”，但没出来，他在黑暗里想象了一下她收到卡片时候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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