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请了五年假，今她打算带沈渡去海边。
行李箱拉链差点爆开，她硬塞进去两件泳衣和四套裙子，后备箱一关，塑料轮子磕在车杠上咯噔一声。
沈渡抱着帆布包站地库里，里面就几件t恤短裤，还有她早上出门前塞给他的防晒霜，海边太阳毒。
“上车。”她拉开驾驶座，墨镜往头顶一推。
四个时的路，中间停了一次服务区。
沈渡买了根烤肠站垃圾桶旁边啃，她在隔壁便利店挑饮料，隔着玻璃冲他晃了晃手里的瓶子，橘子汽水。
上车递过来的时候瓶身一层水珠子，凉得他手心一激灵。
“渴了吧。”
他拧开灌了一口，气泡在舌头上噼里啪啦炸。她伸手接过去就着他喝过的地方也来了一口，嘴唇贴瓶口上，喝完咂了咂嘴“不够冰”。
沈渡手指在瓶身上缩了一下，没吱声。
下午两点到的海边镇。民宿是栋白房子，三层，院子里三角梅开得泼泼洒洒，艳红的花从墙头直往下坠。
老板娘圆脸大嗓门，看见林清雪就喊“林来了”，再一扭头瞅见她身后跟着的沈渡，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哟，这是……”
“我弟。”林清雪拎行李箱上台阶，“住两。”
老板娘递钥匙的时候多瞟了沈渡两眼。沈渡低头接过来往楼上走，木楼梯嘎吱嘎吱响，走廊尽头就是他们那间。
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占了大半，蓝白条纹的床单，窗户推开正对着海，午后的太阳把水面晒成一片碎银子，晃得人眼睛疼。
沈渡站窗口看了好一会儿，他没见过这么长的水面，一眼看不着边。
“好看吧？”林清雪凑过来，下巴搁他肩膀上，头发扫得他脖子痒。
“嗯。”
“我们下午去沙滩。”
……
下午，她在浴室换衣服，沈渡坐床边拆防晒霜的塑料膜。
黑色连体泳衣，后背那块布料挖得挺大，整个背都露出来了。
她挤了把防晒霜在手心，转过身背对他。
“帮我涂一下后背。”
沈渡挤零防晒霜在手指上搓开，碰上去的时候她肩膀缩了一下“手怎么这么凉”。他赶紧把手掌摊平了贴上去，随便涂抹了几下。
“行了。”她直起身把背后的带子系上，回头冲他笑，“你赶紧去换衣服。”
沙滩上人不多，沈渡穿着t恤短裤站离海水几米远的地方，脚趾头在沙子里抠来抠去。
林清雪光脚踩在浪边，海水漫上来淹她脚踝又退下去，她回头朝他招手。
“下来啊。”
他走过去，第一个浪扑上来的时候冰凉的水漫过脚背，他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被她一把拽住手腕。
第二个浪更大，水淹到腿，裤腿湿了大半截。她拽着他往深处走，水没过膝盖，没过短裤边。
“怕什么呀？”
“凉。”
她笑了笑松开手。沈渡站稳镣头看自己两条腿泡在浑绿的水里头，浪涌上来的时候人被往后带，退下去又往前推。
试着往旁边挪了一步，脚底下的沙软绵绵的，脚趾往下陷。
“第一次看海？”她站旁边，水到她腰那儿。
“嗯。”
“以前没跟你爷爷出去转过？”
他顿了一下。“就去过镇上赶集。”
她没再追问。弯腰撩了把水泼他胳膊上，水珠子顺着他臂往下淌，他甩了甩手，她乐了。太阳烤得头皮发烫，海风一吹又把热气吹走了，凉一阵热一阵的。
在沙滩上前前后后泡了俩钟头，林清雪铺了条大毛巾躺下来，墨镜一遮就开始晒太阳。
沈渡坐旁边拿根树枝在沙子上画圈，画大的套的，画完又抹平重来，远处几个孩堆沙堡，尖叫声被海风扯得断断续续传过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清雪，睡着了。墨镜歪了半边，鼻梁上压出一道印子，嘴微微张着。
他转回去接着画圈，这回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人形，旁边又描了个点儿的，把点的手拉出来连在大点的手上。
后来她自己醒了，坐起来”撤吧，再晒该秃噜皮了”。
晚上民宿院子里支了烧烤架，老板娘她老公在那扇炭火，烟升起来让晚风扯得东倒西歪。
住客们三三两两坐塑料桌旁边，啤酒瓶碰得叮当响，林清雪和沈渡窝在角落那桌，桌上搁了盘羊肉串和两瓶橘子汽水。
她喝了口汽水，问他想不想去堤坝上走走。他瞅了一眼黑下来的，海那边变成一整块深蓝，边云烧成暗红色慢慢往下沉。
堤坝离民宿二百来米，水泥面让海水泡得发白，两人并排坐着，脚悬在边上往下垂。
底下黑漆漆的水，浪拍在水泥墩子上啪嗒啪嗒响。晚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扫他脸上，他眯着眼偏了偏头。
“凉了。”她搓了搓胳膊。沈渡把短袖外套脱下来递过去。她看了一眼没接，反倒转过身盘起腿，拍了拍面前的水泥面。“坐这儿。”
沈渡愣了两秒。她又拍了一下。
他挪过去了，背对她坐着，她两条腿从他腰侧圈过来，他后背靠进她怀里。
她从后面伸手环住他胸口，下巴搁他肩膀上，整个人被她圈在手臂和身体中间，后背贴着她胸口的温度，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清清楚楚传过来，呼吸喷在他耳廓上。
“冷不冷？”她在耳边问。
“不冷。”
海风迎面吹过来撞在他脸上，后背却是暖的。这种温差让他脊背一阵阵发麻。
她收了收胳膊把他箍得更紧零，他后脑勺靠在她肩窝里，仰头看见满星星。
城市里没见过这样的，密密麻麻撒了一大片，亮的暗的挤挤挨挨，顶正中间一道模糊的光带横着穿过去。
“那就是银河，上星。”她。
他盯着那条光带看了好一会儿，眼睛被风吹得有点酸。她忽然伸手指着最亮那颗：“织女星。对面那颗是牛郎星。”
“你怎么知道的？”
“时候有人教过我。”她下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声音懒洋洋的，“想学吗？我教你。”
他摇了摇头。她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到他背上。伸手戳了戳他脸颊。“懒虫。”
星星太多了根本看不过来，眯着眼想找她刚指的那两颗，星群里头混得找不着了。她把他往上提了提让他坐稳当，腿收拢了一下把他夹住。
“沈渡。”
“嗯。”
“只要你好好听姐姐话，”她在耳边，气音带着热乎气，“上的星星想要哪颗姐姐都给你摘。”
他侧过头看她。她离得那么近，眼睛里映着远处民宿的灯光，两个橘色点。他看了几秒，转回去看海。
海面漆黑一片，只有浪尖上偶尔翻出一点白。
“我的是真的。”她又补了一句。
他点零头。
她嘴唇贴在他耳垂上停了一瞬——就那么一瞬，不上算不算一个吻。然后松开胳膊拍他肩膀“回了，风太大了”。
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他原地跺了两下。她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他，在原地等着他。
他紧走几步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踩在堤坝上，影子让灯拉得老长，他的影子挨着她的。
回房间洗澡的时候他照了照镜子。后脖颈那片有点红，不确定是晒的还是她下巴硌的。
伸手摸了摸，皮肤发烫。
他洗完澡，她已经躺下了，蓝白条纹被子拉到胸口，侧着身子刷手机。
他爬上床躺下来，这次没贴着最右边，在床中间偏左一点的位置落了窝。
她把手机锁屏搁床头柜上，翻身朝向他的方向。黑暗里他感觉到她伸出手，但没像之前那样直接搭上来，就停在他肩膀旁边一拳的距离。
“今开心吗？”她问。
“开心。”
她手指往前伸了伸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那以后每年都带你来。”
他没应声。窗外海潮声一阵一阵涌进来，跟呼吸似的。
她捏着他肩膀的手慢慢松了劲，呼吸也慢慢均匀了，他听着她的呼吸和海潮叠到一块，闭上眼脑子里还是那一大片星星，密得塞都塞不下。
过了会儿她睡着翻了个身，胳膊搭到他胸口上，这次他没躲没僵，就那么让她搭着。
海潮声把整间屋子都填满了，他听着听着也跟着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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