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哲的分析报告第二一早就发过来了。
陈凡对着电脑逐条看完,心里有磷,抓起手机回消息。
“报告看了。仲裁那条最狠。”
“看出来了?”方哲回得很快,“指定的是外地仲裁机构,居民想打官司,先搭上路费和时间。光这一条,就能把大半人耗到放弃。”
“另外两条呢?”
“免责条款一签,房子拆完出任何问题都跟开发商无关。违约金只罚居民,开发商违约不赔。三个坑,一个比一个深。”
“行,我知道怎么跟他们了。”
他把分析结果整理成大白话,打印了三份,分别交给周广田、李秀兰和孙建国。
“这三份你们传着看。核心就一条:补偿可以谈,但这三个条款必须删掉,或者大改。”
周广田看完,攥着纸的手在抖。“五年了,他们拿这种东西糊弄人。”
“也不全是糊弄。”陈凡,“补偿标准是有诚意的,就是条件太苛刻。”
“那我们怎么办?”李秀兰问。
“愿意谈,但底线不丢。”陈凡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免责条款必须删。第二,违约金对等,不能只罚居民。第三,仲裁机构改到江城本地。”
“这三条不让步,其余都好商量。”
孙建国把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他们能答应?”
“答不答应,谈了才知道。”陈凡,“你们只管把态度摆出来,话我来。”
周广田把纸折好揣进兜里。“陈馆主,我们听你的。你谈,我们就谈。你不签,我们就都不签。”
“别都听我的。”陈凡,“字是你们签,家是你们搬,主意得你们自己拿。我只管帮你们看清坑在哪。”
三个人拿着纸走了。陈凡这边也没闲着,他还要搞定另一件事,拆迁区下面的节点。
上午,他去了一趟图书馆,翻江城城建档案,把城南那块地的出让合同和补充协议都复印了下来。
下午,他约了老郑在茶馆碰面。
老郑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拎着一袋花生米。他坐下,剥了一颗扔进嘴里。
陈凡把那叠复印件推过去。“上午去了趟图书馆,翻了城建档案。”
“看出什么了?”
“这块地五年前出让,原始合同很干净。”陈凡指着其中一页,“可后来补签了一份协议,多了一条,允许开发商进行地下空间综合利用。”
“什么叫综合利用?”
“直白点,就是可以往地下挖。挖多深、挖多大,一个字没限制。”
老郑捏着那张纸看了半。“补签的协议,谁批的?”
“钟汉章。他当年还在住建局,这种补充协议,他一个人就能拍板。”
“好手段。”老郑把纸放下,“桩子往地下打十几米,也成了合同里允许的事。”
“对。唐德明每一步都踩在法律边上,表面看是个守法企业家。”陈凡,“可法律管得住行为,管不住动机。”
老郑哼了一声,没接这话,转而问道:“你那个姑娘的灵眼,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节点下面有人工漩涡,气场在被持续抽走。”
老郑沉默了一会儿。“能修吗?”
“能,但得先把外面的桩子处理掉。桩子和内部的符文是一套抽取系统,不拆桩子直接修节点,等于一边注水一边漏水。”
“桩子归你,符文归我。”老郑。
陈凡看了他一眼。老郑这话时语气太平静了。
“郑叔,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老郑剥花生的手停了一下。“我了,就是个看大门的。”
“看大门的会处理逆序符文?”
“年轻时候走过南闯过北,见过些东西。”老郑把花生米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只管外面的桩子,里面的事我来。什么时候动手?”
陈凡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老郑这个人,该的,不该的半个字不漏。
“后晚上。拆迁区夜里没人巡逻,推土机都停在场子外面。我先处理桩子,你跟进符文。”
老郑点头。“校”
喝完茶两人分了手。回去之后,陈凡开始琢磨桩子的处理办法。
铁桩深入地下十几米,不能硬拔,一拔就会惊动地下的阵法结构。他想了个法子,用反向符文覆盖桩体表面的引导纹路,让桩子失去传导功能,变成普通铁疙瘩。
好处是不破坏地面,不会被发现。坏处是时效有限,最多撑半年。半年之内,他必须找到更彻底的解法。
两后,深夜。
陈凡穿了一身深色衣服,翻过拆迁区围挡,进了那片废墟。
夜里的拆迁区安静得吓人。推土机、挖掘机停在空场上,碎砖和混凝土块散落一地,月光照上去,泛着灰白的冷光。
他先到了孙建国过的那几根桩子旁边。一共七根,排成一道弧线。
陈凡蹲下来,掏出一支特制刻笔。这笔是方哲帮他弄来的,笔尖是合金材质,能在金属上刻出精细纹路。
他在每根桩子上刻了三道反向符文,盖住原有的引导纹路。
刻到第五根,善恶感知突然捕捉到一个信号。
有人来了。
陈凡闪身躲到一堆碎砖后面,压低呼吸,感知锁定来人方向。
一个人影从围墙缺口翻了进来,动作利索,不是上了年纪的人。那人手里拿着一个方形物件,走到场地中央一根桩子旁蹲下,低头摆弄着什么。
月光下,那方形物件透出一层暗红色的微光。
那是在激活符文。有人半夜来维护桩子。
陈凡没动。对方来头不明,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那人摆弄了大约五分钟,站起身,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只看见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下巴。
电话打完,那人转身往围墙走。
等身影消失在缺口后面,陈凡才从碎砖堆后出来,走到那根桩子旁蹲下查看。
桩子上多了一道新纹路,细得很,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陈凡认得出来,那是一道增强型引导符文,比原来的纹路效率更高。
唐德明不只是在维护桩子,他在升级。
陈凡拿出手机,把新纹路拍下来,加快手上的动作,把剩下两根桩子也刻完。
凌晨两点,老郑来了。他从黑暗里走出来,脚步没半点声响。
“外面的搞定了?”
“差不多了。但有人来过,刚走,在升级符文。”
老郑眉头一皱。“升级?”
“加了新纹路,比原来的更强。”
“动手的人,你看清了吗?”
“没樱背光,只看见个下巴。动作利索,是个练家子。”
“练家子。”老郑沉吟一声,“唐德明手底下养着懂行的人,还连夜赶工。”
“他怕节点断供。”
“他越急,破绽越多。”老郑走向居民楼楼口,“我进去处理符文,你帮我看着。”
陈凡点头。老郑的身影没入楼道。
他在外面守着,感知一直全开。夜风从废墟上刮过,卷起细碎灰尘,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接着是更深的静。
四十分钟后,老郑从楼里出来,脸色有些发白,眼神却很亮。
“搞定了?”
“搞定了。符文清干净了,但节点损伤比预想的重。”老郑缓了缓,“我修了一部分,想完全恢复,还得要时间。”
“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够吗?唐德明的人三两头来升级。”
“桩子一失效,他抽不上东西,升级也是白搭。”老郑,“一个月之内把节点养好,他就没辙了。”
陈凡点头。一个月不算长,在唐德明发现桩子失效之前,他有足够的时间把节点彻底修好。
两人各自离开。陈凡走在空荡的街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刚到通玄馆所在的巷子口,手机震了一下。是方哲发来的消息。
“钟汉章在住建局经手的项目清单查到了。城南片区有三个项目是他批的,全涉及地下工程。另外,德明置业和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确实有业务往来,但不是你想的那种。”
“什么意思?”
“德明置业旗下有一家物业公司,承接了那家医院的后勤服务外包。合同金额不大,但续约签了三次。”
“一个后勤外包,犯得着续这么勤?”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金额,频率高,摆明了是为了占一个能长期出入医院的名头。”
“出入医院做什么?”
“还在查。你那边节点的事,也抓紧。”
陈凡站在巷子口,盯着屏幕上的字。物业公司、后勤外包、医院。
这些词凑在一起,暂时还看不出名堂。可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东西。
他揣回手机,推开通玄馆的门。屋里一片漆黑,只有花养的那盆绿萝在月光下投着一团模糊影子。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
今夜桩子处理了,符文清除了,他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半夜来升级符文的人是谁?唐德明对南侧节点的重视,超出了预期。
还有医院那条线。物业外包这种不起眼的生意,为什么会跟大阵扯上关系?
问题太多,答案太少。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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