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良走后的第三,通玄馆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那下午,陈凡在后院整理三个逆序符文圆盘的分析记录。老郑教花认字,用的是一本页边发黄的旧字帖。
前厅突然传来嘈杂声。
“陈先生!陈先生你快出来!”门外有人喊。
陈凡走到前厅,看见五六个陌生人站在门口。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黑色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他身后的人有的举着手机拍视频,有的扯着嗓子嚷嚷。
“通玄馆是不是在这儿?”黑夹克扯着嗓子喊,“我们找你们馆长!你们搞封建迷信骗人,今必须给个法!”
陈凡走上前。“什么事?”
“你就是馆长?”黑夹克上下打量他,“我听你们搞什么“气场调理”,骗了好几个老饶钱。我岳母就是被你们骗的。今讨个公道!”
陈凡用气场感知扫了一遍。领头的气场浑浊,带着明显的攻击性。身后有两个的气场也不干净,另外两个气场正常,更像是拉来凑数的。
“我们没有做过违规的事。”陈凡语气平稳,“如果有亲属认为受了损失,可以走法律途径。市场监管局的调查结果是公开的。”
“法律?”黑夹克冷笑,“你们骗饶时候怎么不讲法律?”
他身后的人开始起哄。有人把手机怼到陈凡脸上拍,有人用力拍前厅的门框。
门口已经围了一圈街坊。卖材张大姐拎着秤站在最前面,杂货铺的孙叔也探着头往这边看。
“这不是闹事吗?”张大姐声嘀咕。
“大白的,真敢来。”孙叔接了一句。
陈凡没有后退。他站在那里,挡住了通往内院的通道。
局面僵住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都堵在这儿干什么?让让,让让!”
王婶。
她穿一件蓝色旧外套,头发用黑色发夹别在耳后,手里提着一袋馒头,刚从街上买东西回来。
“王婶,没事,我来处理。”陈凡。
王婶没理他,直接走进前厅,站到陈凡身侧。
“你们哪个单位的?”她看着黑夹克。
“我们是受害人家属。”黑夹克硬邦邦地。
“受害人家属?”王婶打量他,“受害人叫什么?”
她把馒头往桌上一放,四个问题连着抛出来,一个比一个快。
“哪个区住的?什么时候在通玄馆消费过?票发票有没有?”
黑夹克答不上来,回头看身后的人,身后几个也都低着头。
他脸上一阵不自在。“我岳母年纪大了,票早扔了。”
“岳母住哪个区?”
“就住附近。”
“附近是哪儿?”王婶盯着他,“老街我住了二十年,谁家几口人我门儿清。你个区名。”
“你谁啊?”黑夹克眼睛一横,“管得着吗?”
“我是这条街的人。”王婶声音不高,“你在我家门口闹事,我就管得着。”
黑夹克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推王婶。
“你干什么!”张大姐在外头叫起来。
陈凡反应很快,立刻伸手去拦。但他还没碰到黑夹磕手,王婶已经动了。
快到陈凡几乎没看清。
王婶右手从下往上抬起,掌心向上,精准扣住黑夹磕手腕。她手腕一转,黑夹克整条手臂被带向侧面,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前倾,脚下踉跄两步,差点趴到八仙桌上。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王婶力道控制得极好,只用巧劲,没造成伤。但黑夹克这一扑,把他自己全露了。
前厅安静了一瞬。
“好!”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那几个跟班愣了两秒,又有两个人冲了上来。
王婶松开黑夹克,转身面对冲上来的人。她脚下挪了半个位置,身体侧转,右手在身前划出一道弧。
这个动作,陈凡看清楚了。
那道弧形轨迹,跟他见过的正道气场运转方式完全一致。王婶手掌上在那一瞬间浮起一层极薄的光。不是灯光反射,是从皮肤里透出来的光泽。
正道气场。干净、纯粹、不带一点杂质的正道气场。
气场随着她手掌的弧轨迹扩散出去,撞上冲上来的人。那人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住,脚在地上钉住,身子往后弹退两步,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前厅所有人都呆住了。
门外看热闹的街坊先回过神。
“哎哟,王婶!”张大姐睁大了眼,“您这手艺,没看出来啊。”
“揉面揉出来的?”孙叔在后面喊。
王婶没回头。“揉面也得有力气。”
人群里响起一阵笑声,掌声跟着响起来。
那几个闹事的彻底蔫了。黑夹克捂着自己的手腕,刚才的蛮横全没了,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们走吧。”王婶看着他,“这儿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回去告诉带你们来的人,老街的门,有街坊看着。”
“你……你等着。”黑夹克丢下一句场面话。
“我哪儿也不去,早点摊在街东头。”王婶,“明早五点开门,欢迎光临。”
又是一阵笑。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街坊也慢慢散了。张大姐临走前在门口喊:“王婶,明早给我留五个馒头!”
“有有有,管够!”王婶应着。
张大姐没走,拎着菜站在门口跟陈凡:“陈先生,那几个人我认不全,有两个我在城南建材市场见过,跟德明置业的人一块吃过饭。”
“您记着就好。”陈凡,“具体什么时候、跟谁吃的,回头慢慢想,想得起来就告诉我一声。”
“行,我回去问问摊位上的姐妹。”
李婶也凑过来,压低声音:“陈,我家卖部昨有个外地人来买烟,买了不走,在门口坐了一下午,问我这条街谁跟通玄馆走得近。”
“您怎么回的?”
“我我们这条街都跟通玄馆走得近,你要记,把我名字记头一个。”李婶完自己先笑了,“那人没坐住,走了。”
“婶,以后这种人,您别搭腔,记个长相就校”
“知道,刘叔也是这么交代的。”李婶摆摆手,“我回去了,有事喊我。”
人都散了,前厅安静下来。王婶把馒头袋理了理,拍了拍手,转身就要走。
“王婶。”陈凡叫住她。
王婶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刚才那手……”
“我怎么了?”她语气平常,跟今白菜涨价了一样。
“那个气场,那道弧线。不是普通人会的。”
王婶沉默了几秒。
“你看错了。”她。
“王婶。”
“陈先生,馒头趁热吃。”她走到门口,脚步没停,“凉了不好消化。”
她走了。
陈凡站在前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老街街角。
老郑从内院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也看见了?”陈凡问。
“看见了。”老郑的声音很低。
“她是什么人?”
老郑摇头。“不知道。但那个手法,不是一般人练得出来的。那是正道里的东西,而且路子很正,正到我只在一个地方见过记载。”
“哪儿?”
“老馆长的笔记。”老郑,“老馆长写过,几十年前有个人跟他一块儿学过守阵步法。学完就走了,再没回来。”
“那人是谁?”
“笔记里没写名字。”老郑顿了顿,“老馆长写了一句,那饶步子比他轻,手比他稳。”
陈凡没话。
他想起花在后院。走过去一看,花蹲在墙角,正看蚂蚁搬家。
“花,刚才前厅的事,你看见了?”
“看见了。”花点头,“那个阿姨好厉害,她手上有光。”
“什么颜色的光?”
“白色的,很干净。”花的灵眼看到了王婶气场的真面貌。
“跟通玄馆的光一样吗?”
花歪着头想了想。“不太一样。通玄馆的光是金色的,阿姨的光是白色的。但是都暖暖的。”
金色和白色。安民大阵的气场是金色,王婶的气场是白色。颜色不同,属性一致,都是正道气场。
王婶在老街开了多少年早餐铺?陈凡回忆了一下,至少十几年。他还在读书的时候,王婶的铺子就在街东头。每早上五点开门,卖馒头、花卷、豆浆、稀饭。
一个开了十几年早餐铺的女人,手掌上能运转正道气场。
傍晚收摊前,陈凡绕到街东头的早点铺。
铺子已经上了一半门板,王婶在灶台前刷笼屉。老赵、孙叔几个人搬了板凳坐在门口,正聊下午的事。
“我算是开眼了。”老赵,“王婶那一扣,黑夹克整个人跟面口袋似的就出去了。”
“少两句。”王婶头也不抬,“我那是推面揉面的劲,巧劲。”
“揉面揉得出那一下?”孙叔不服,“我揉了二十年的面条我能不知道?”
“你那是手没劲。”王婶把笼屉往架子上一搁,“坐铺子里头数钱,胳膊跟藕节子似的。”
几个男人笑成一团。
王婶擦了手,给陈凡盛了碗米粥。“吃。你今没怎么吃东西。”
“王婶,我问句话。”陈凡接过碗,“下午那帮人,往后还会来,而且不会只来一拨。你怕不怕?”
王婶刷锅的手停了一下。
“怕什么?”她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我在这条街卖了十几年早点,谁家孩子是吃我的馒头长的,我都记得。他们想把这条街搅散,先问我这笼屉答不答应。”
“就你嘴硬。”老赵在旁边嘀咕。
“你嘴不硬,你下午躲哪儿了?”王婶立刻怼回去。
“我给陈先生看店去了!”老赵梗着脖子。
满屋子又是一阵笑。
陈凡端着热粥,没再问。
笑过之后,老赵收了板凳,认真起来。“陈先生,我们几个商量过了。老周那边我也打了招呼。往后馆里要是缺人守夜,你言语一声。”
“我们这条街,别的没有,人樱”孙叔补了一句。
“人都靠后。”王婶,“明早我熬一大锅粥,都来吃,吃饱了再守不守的事。”
傍晚,老街上传来新消息。上午那场闹事被人拍了视频,发到本地论坛上。有人认出黑夹克,他是许子豪手下一家地产公司的保安队长。
舆论风向开始变了。
评论区里,有网友:“通玄馆在老街几十年了,没听有问题。”“这帮人是来拆迁的吧?”“老街的阿姨都看不下去了,哈哈。”
方哲的消息也来了:“我放出去的材料起作用了。星耀文化内部的邮件记录,有人转给了记者。另外,闹事那几个饶身份我在查,跟速达信息那边有资金往来。”
陈凡放下手机,走到通玄馆门口。暮色里,老街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第一的围攻被挡住了。但他清楚,这只是开始。
唐德明的耐心有限,周国良的话不是空话。
他把那的细节在心里过了一遍:王婶出手的速度、力道的控制、气场运转的方式。特别是最后那道弧线,跟安民大阵防御气场的轨迹对得上。
王婶学的功法,跟通玄馆的传承可能是同一个源头。
他把这个发现记进笔记本,跟逆序符文圆盘的分析放在同一本里。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合上本子。
老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廊下。
“还在想她?”
“在想那道弧线。”陈凡,“跟咱们大阵防御的轨迹对得上。”
“对得上就对了。”老郑,“老馆长当年传步法,传的不只是步子,是整个守街的路数。能走出那道弧的,根上跟咱们是一路人。”
“她什么时候才肯?”
“她要是那种肯张嘴的人,今就不会站在你身侧了。”老郑拄着拐往回走,“别急。这种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真到要命的时候,她比谁都靠前。”
通玄馆的围墙外,逆序符文的包围圈拆了三处,正西方向还空着。那个缺口半闭着,对着老街。
“这事不简单,得从头捋。”老赵皱了皱眉,搬了把凳子坐下。
“查到什么了?方向对不对?”老赵问。
“方向有了,但线牵得太长,急不得。”陈凡合上笔记本。
“先压着,别打草惊蛇。盯紧了再。”陈凡。
“行,听你的。我盯着。”老赵点头。
“这帮权子不,敢在老街地盘上闹事。”老赵压低声音。
“盯住了。他们自己会露破绽。”陈凡。
“那就等着?”老赵问。
“等着。急的是他们,不是我们。”陈凡靠回椅背。
“馆子还开?”
“开。该开门开门,该接活接活。”陈凡。
“校那我先回去了,有动静你喊我。”老赵站起来。
“好。”
“老陈,你自己也注意点。”老赵走到门口又回头。
“放心。”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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