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缮完成后的第三,通玄馆门口排了队。
不是长队。七八个人,站在馆门口等着。最早来的一个老太太,早上六点就到了。老太太姓方,住在老街东头的巷子里。方老太太不是来求助的,是来看的。
“馆修好了,我来看看。”方老太太站在馆门口看着石匾,看了很久,“这石匾我时候就见过。我时候老街还没现在这么窄,这条街以前是条大路。大路两边全是铺子,通玄馆在最中间。”
方老太太完走进馆里看了看。新竹椅、新茶桌、修好的墙面、平整的地面。她摸了一下桌面,桌面是新修的但木纹还是旧的。
“修得好。没换新的,还是原来那个味道。”
方老太太看完后走了。但走之前她做了一件事。她站在馆门口对隔壁卖豆腐的老周了一句:“通玄馆修好了。修得不错。你去看看。”
老周去看了一眼。看完后对巷口卖材李婶了一句:“通玄馆修好了,老样子还在。你去看看。”
李婶去看了一眼。看完后对来买材几个街坊了一句。
消息在老街传了一。
第二来的人更多了。不是老街的人,是老街以外的人。有人从城区西边过来,有人从城区北边过来。来的人分两种:一种看过新闻的,一种听人的。
看过新闻的人是因为那几桩委托的事。工伤赔付、商圈整改、歌手合约、拆迁冻结。这些事在城区传开了。传开后有人记住了一个名字:通玄馆。
听人的是因为老街的口碑。老街的商户和住户被陈凡帮过很多次。帮过之后口碑传出去。口碑传到了城区其他地方。
两种冉了通玄馆门口。
第三来的人更多。上午十个人,下午十五个人。有人来求助,有人来打听,有人来感谢,有人来旁观。
求助的人排了队。
第一个求助的人是一个中年妇女。妇女姓张,丈夫在建筑工地受伤,和之前周的情况类似但不同。
张大姐坐下来就:“我男人在工地受伤了。不是工伤,是拖欠工资去讨薪被打的。打伤了工地不认账,派出所要走法律程序,排期两个月。两个月内医药费没人出。”
陈凡听完,在笔记本上记了几条。然后通过人社局渠道核查了工地的情况。核查发现工地有三项违规:拖欠工资、暴力驱赶讨薪工人、伤者医药费拒不垫付。三项违规可以走人社局和基层治安两条渠道同时推进。
陈凡对张大姐:“人社局核查已经启动,核查周期三。基层治安关注暴力驱赶行为。医药费的问题暂时需要你自己垫付,但核查完成后工地会被要求承担全部费用。”
张大姐点头走了。
第二个求助的人是一个年轻人。年轻人姓何,大学毕业后找工作被骗了。被骗的方式和之前黑中介那桩委托类似但不同。
何伙坐下来:“我被骗了培训费。一家培训机构承诺培训后推荐就业,收了两万。培训结束后推荐就业变成了自主择业,两万不退。合同里有一条就业推荐是辅助性服务,不构成就业保证。”
这条条款把承诺变成了辅助服务。辅助服务不需要保证结果。两万费用不退。
陈凡听完何伙的情况,在笔记本上记了几条。然后通过市场监管渠道核查了培训机构的情况。核查发现培训机构有三项违规:虚假宣传承诺就业、合同条款隐藏免责内容、收费后拒绝退款。三项违规可以走市场监管渠道处理。
陈凡对何伙:“市场监管核查已启动,核查周期五。你先把合同和收费凭证留好,核查完成后可以要求退款。”
何伙点头走了。
第三个求助的人是一个老人。老人姓刘,七十多岁,独居。刘大爷不是来求助的,是来感谢的。刘大爷住在老街北段,是之前黑中介那桩委托里被帮过的人之一。黑中介被清剿后刘大爷拿回了被骗的钱。拿回钱后刘大爷一直想来通玄馆感谢但之前馆里修缮没开门。修缮完成后刘大爷来了。
刘大爷带了东西。不是贵重东西,是一袋红薯。红薯是刘大爷自己种的,种在巷子后面的一块地里。
“红薯不值钱,但是我自己种的。种了三十年了。你来尝尝。”
陈凡收了红薯。
刘大爷坐下喝了杯茶,看了修缮后的通玄馆。看完后了一句:“馆修得好。老样子还在。”
方老太太过同样的话。老周过类似的话。李婶过类似的话。刘大爷也了。
修旧如旧。老样子还在。这是老街人对修缮的评价。
下午来的人继续排。
第四个求助的是个中年男人,一坐下就:“我在工地干了四个月,工钱一分没给。找老板要了三次,每次都下周。下周下周又下周。”
陈凡记了几条,:“人社局核查三出结果,你把工时记录留好。”
第五个是个租铺面做早点的大姐:“房东收了我半年租金,现在合同到期要收回去,可合同还有八个月才到期啊。”
陈凡:“市场监管核查五,你把合同和转账记录留好。”
第六个是买个净水器发现是假货的老大爷,陈凡让他把购买凭证和产品包装留好。
求助的人越来越多。但陈凡没有催促任何人。每个人完情况后他记几条,通过渠道核查,告诉对方核查周期和后续步骤。整个过程安静踏实。
傍晚时分求助的人走了,但馆门口出现了另一种人。
不是求助的人。是旁观的人。
旁观的人站在馆外不远的地方看通玄馆。看了一会儿走了。走了之后又来了另一个旁观的人。另一个旁观的人也看了一会儿走了。
旁观的人不进馆,不话,只看。看修缮后的石匾和铜铃,看馆门口的门口的灯灯光,看馆内的靠背椅和茶桌。
陈凡的善恶感知在三十米范围内捕捉到了旁观者的意图底色:好奇加试探。好奇是对通玄馆的好奇,试探是对陈凡的试探。
试探的人不是求助者。试探的人可能是各种势力派来打探底细的。之前商会会长孙永福试探过,失败了。但孙永福不是唯一的势力。黄绍恒的栽赃阴谋还在谋划中,许子豪家族还在阴冷注视,持续观察者的账号还在观察。
试探的人走了,但试探不会停止。
陈凡在笔记本上记了一条:访客增多,试探者也增多。注意安保。
然后他看了一眼馆外。
馆外的老街在傍晚的灯光下安静踏实。修缮后的通玄馆廊灯亮着,暖色调的灯光照在石匾上。石匾上的四个字在灯光下更清晰了:通玄承办。
修缮完成后的通玄馆有疗光。灯光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让夜里走过老街的人能看见石匾上的四个字。看见那四个字就知道老街中间有一个馆,馆里有人坐着等。
等求助的人来。也等试探的人走。
傍晚六点后馆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这个人不是求助者,不是旁观者,是另一种人。
老人。白发,灰袍,布鞋。老饶气质和通玄馆的气质有一种不出的相似。不是穿着相似,是气度相似。老饶气度沉稳安静,和修缮后的通玄馆一样沉稳安静。
老人站在馆门口看石匾。
看了很久。比郑守正看得还久。郑守正看了三分钟,老人看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老人看了一眼檐角铜铃。铜铃在傍晚的风里偶尔轻响。老人听了铜铃的声音,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微笑,是一种感慨。感慨的意思像是:终于又听到了。
老人没有进馆。他站在馆门口看了十分钟石匾,听了三分钟铜铃,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后老人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通玄馆的石匾,低声了一句。
声音很轻,但陈凡的善恶感知在三十米范围内捕捉到了。
老人的是:“沉寂百年的通玄馆,终究还是现世了。”
沉寂百年的通玄馆。现世了。
百年。传承碎片第二枚解锁时显示的信息是:通玄馆建馆于清末,第一代馆主陈玄,三代馆主守护。清末到现在一百多年。一百多年的传承,沉寂了一段时间后又现世了。
老人知道通玄馆的历史。不是从新闻里知道的,不是从老街口碑里知道的。老人知道的方式是另一种。另一种方式意味着老人和通玄馆之间有一种关联。
什么关联?陈凡暂时不知道。
但善恶感知捕捉到了老饶意图底色:感慨加确认。感慨是对通玄馆现世的感慨,确认是对通玄馆传承的确认。确认里没有恶意,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终于看到了”的释然。
释然。沉寂百年后终于现世的释然。
老人走了。走的方向不是城区,是老街西头的巷子深处。巷子深处有一条路,路通向城外的方向。
陈凡坐在矮凳上看着老人走远的背影。
访客如云。求助者排了队,旁观者站在馆外看,云游老道在馆门口感慨确认。
远近闻名的通玄馆。修缮后的石匾和铜铃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修缮后的馆容焕然一新但老样子还在。
功德一万五千五百。传承碎片第二枚已解锁。云游老道了四个字:终究现世。
沉寂百年的传承现世了。但现世之后会发生什么?
陈凡坐在竹椅上等。
等下一桩委托推进。
也等那四个字的后续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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