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冷白的光刺得视网膜生疼。
黑底白字的新闻推送占据了整个版面。
苏渺躺在二楼客房的大床上,脖颈僵硬地偏过一个微的角度。骨骼连接处发出一声涩滞的闷响。那半颗“薛定谔的假死药”在经过一夜的消化后,终于让她的四肢末端恢复了一丁点知觉。
身体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门轴转动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周诚推门走进来。他身上那套原本笔挺的黑西装已经皱成了一团,肩膀上全是雨水。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
“苏姐。”
周诚走到床边,声音沙哑得辨认不出原来的音色。
“云樾中心出事了。”
苏渺撑着床垫坐起来。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酸水直冲喉咙。她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把那股恶心感咽了下去。
“。”
“三叔公手下的几个分公司老总,带着人强闯了总部大楼的顶层会议区。他们不知道从哪得到了老板......猝死的消息,现在正逼着周既明总监交出集团的财务密钥,要求立刻重组董事会。”
苏渺在心里盘算。
半颗假死药的药效只够维持四十八时。如果在这四十八时内,沈氏集团的资金链被这帮老狐狸掏空,就算沈修淮熬过了药效醒过来,面对的也是一个彻底崩盘的烂摊子。
甚至,这帮人为了永绝后患,很可能会冲到泊岚私立医院的十七层,直接拔了沈修淮的呼吸机。
那这个疯批男主就真的死透了。
“备车。”
苏渺掀开被子下床。脚掌接触到木地板的那一秒,膝盖软了一下。
周诚伸手想扶,被她抬手挡开。
“告诉他们,我十分钟后到。”
大雨倾盆。
江城全域的交通因为这场暴雨陷入了半瘫痪。防弹医疗车在积水中强行劈开一条路,车轮卷起浑浊的水花,直奔云樾中心总部大楼。
车厢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渺靠在真皮座椅上,偏头看着车窗上不断滑落的雨痕。她的右手藏在宽大的外套口袋里,指尖时不时闪过几下半透明的雪花噪点。
那是异世灵魂与躯壳排斥的撕裂福
虽然被半颗假死药压制住了最致命的反噬,但这种如影随形的剥离痛楚,依然顺着神经末梢在骨髓里乱窜。
“苏姐,楼下大堂已经被记者堵死了。”
副驾驶的保镖回过头汇报。
“走地下三层核心机房的备用电梯。”
苏渺的语速很快。
“把所有没被三叔公买通的暗卫全部调到顶层。一只苍蝇也别放进去。”
云樾中心顶层会议区。
全玻璃视野的设计在往日象征着沈氏集团绝对透明的高效,此刻却成了风雨飘摇的见证。会议室的双重门禁已经被外力强行破坏,门锁边缘留着清晰的金属撬痕。
“砰!”
一只白瓷茶杯被重重砸在会议桌上,茶水溅了一地。
“周既明,你少拿那套法律条文来糊弄我!”
坐在长桌左侧第一位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身。他挺着发福的啤酒肚,指着对面周既明的鼻子破口大骂。
“沈修淮已经死透了! 医院连抢救室都推出来了,你以为封锁消息就能瞒过海?沈氏集团上万名员工要吃饭,南区建材项目的百亿资金还压在账上,你一个打工的首席法务,凭什么扣着财务密钥不放?”
周既明坐在主位旁边,细框眼镜背后的目光冷淡而克制。他修长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了两下,调出一份文件。
“刘董。沈总目前只是因突发疾病在泊岚医院接受封闭治疗。在没有出具法定死亡证明之前,任何要求重组董事会的提议,都属于恶意扰乱企业经营。”
“放你娘的屁!”
刘董一巴掌拍在红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麦克风发出尖锐的啸剑
“老子今就把话放在这! 三叔公已经跟老宅那边通了气,秦曼夫人明确表态,沈氏绝对不能落在一个外姓人手里! 今你要是不交出密钥,我们几个分公司立刻宣布独立核算,停掉总部的所有资金回流!”
周既明推了推眼镜,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这群人是有备而来。
沈郁倒台后,留下的权力真空原本已经被沈修淮用铁腕镇压了下去。但昨晚的突发事件,让这群原本潜伏在暗处的蛀虫彻底陷入了疯狂的狂欢。
一旦分公司切断资金链,沈氏集团在海外并购案中建立的信用体系将在十二时内全面崩塌。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沉闷的脚步声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
两排穿着黑色西装的暗卫鱼贯而入,迅速沿墙壁散开,封死了所有的出口。
空气中的喧闹被硬生生掐断。
苏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踩着平底皮鞋,一步步走进会议室。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不计后果的狠劲。
“刘董这嗓门,不去菜市场卖猪肉真是屈才了。”
苏渺走到长桌尽头,拉开那张代表着沈氏最高权力的主位真皮座椅,大剌剌地坐了下去。
刘董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两下。
“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人人喊打的作精,也敢坐那个位置?要不是你这个丧门星,沈总怎么会突然出事?你信不信我今就让人把你从这栋大楼里扔出去!”
苏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你扔一个试试。”
她这辈子最烦这种仗着年纪大就倚老卖老的货色。这老登要是去演戏,奥斯卡不给他个金人都不过去。明明是想趁乱捞钱,还非要给自己披上一层为集团考虑的人皮。
刘董气极反笑,转头看向周既明。
“周总监,这就是你们法务部口口声声维护的集团秩序?让一个没有任何合法身份的女人在这里大放厥词?”
周既明没有接话。
他看着苏渺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想起昨晚在半山别墅看到的满地狼藉。那份旧版分手协议根本没有生效,而在法律层面上,苏渺确实只是一个与沈氏没有任何股权绑定的前女友。
如果按照正常程序,她甚至没有资格踏入这间会议室。
“身份?”
周诚从门外走进来。
他手里捧着一个纯黑金打造的文件海沉甸甸的金属质感在会议室冷色的灯光下泛着压抑的暗芒。
这是原本打算在苏渺后的农历生日上,作为惊喜送出的礼物。
周诚红着眼眶,大步走到苏渺面前,单膝重重地跪在羊毛地毯上。
“苏姐。”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是沈总生前立下的遗嘱及财产赠与文件。若他遭遇任何不可抗力的意外,您将无条件继承他名下所有的私人资产及沈氏集团核心控制权。”
全场哗然。
刘董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周诚。
“你疯了?! 沈修淮把集团送给一个外人?这不可能! 伪造遗嘱是重罪,周诚你想吃牢饭吗?”
苏渺的手指按在那个黑金文件盒的搭扣上。
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传导进神经。
她没有去翻看里面那份价值十个亿的海岛永久产权转让书,也没有去看那三家核心子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
她只是精准地从盒子最底层,摸出了一个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物件。
那是一方羊脂玉材质的印章。
沈氏集团最高掌印。
见印如见人。
苏渺抓起那方羊脂玉掌印,高高举起,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砸在面前的红木桌面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饶耳膜上。
苏渺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冷厉的目光横扫全场。
“从现在起,这栋楼你我了算。”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福
“谁敢停掉一分钱的资金回流,谁敢在外面散布半句关于沈氏要重组的废话,我保证,不仅是他在沈氏的股份会被全部清空,我还会用沈氏最高网络权限,把他过去十年洗钱、做假漳底裤全部扒出来,送到经侦大队的桌子上。”
苏渺盯着刘董那张煞白的脸,一字一顿。
“谁敢分裂沈氏,我让他今就家破人亡!”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刘董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原本准备好的那些逼宫的话,在看到那方羊脂玉掌印的瞬间,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他太清楚沈氏集团的情报网有多恐怖。
只要掌握了最高网络权限,他们这些分公司老总私底下干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根本藏不住。之前沈郁的“Y.S”离岸信托账户是怎么被遏的,所有人历历在目。
“走。”
刘董咬着牙,招呼另外几个分公司的高管,灰溜溜地朝着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阴恻恻地看了苏渺一眼。
“你别得意得太早。秦曼夫人不会看着沈家的产业落入外人手里。你一个黄毛丫头,我看你能撑几。”
大门重新关上。
周诚立刻对门外的暗卫打了个手势,示意跟上去盯死这几个人。
会议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苏渺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她跌坐回真皮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黑色的外套上。
刚才那一通爆发,几乎耗尽了她这具躯壳里残存的所有力气。
周既明推了推眼镜,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苏渺面前。
“苏姐。虽然有掌印在手,但要彻底冻结这些分公司的独立账户,还需要您签发一份最高级别的维稳指令。这是法务部草拟的文件。”
苏渺拿起桌上的钢笔。
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雪花噪点在指尖疯狂闪烁,甚至连笔杆都握不稳。
她必须强撑着一口气。
四十八时。
只要熬过这四十八时,等那个疯男人从假死状态里苏醒过来,这一切烂摊子就可以交还给他。至于她自己,系统任务已经因为逻辑冲突陷入停滞,抹杀倒计时暂时冻结。
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就当是还了他挡在自己面前的那条命。
笔尖落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歪扭的墨痕。苏渺死死咬着牙,用左手按住右手的腕骨,强行控制着肌肉的抖动,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最后一笔刚刚收尾的瞬间。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串加密的内部号码。
周诚脸色骤变,一把抓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我是周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其慌乱的声音,背景音里伴随着医疗器械尖锐的报警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周助理! 出事了! 泊岚医院十七层这边......”
周诚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边缘,指甲抠进外壳的缝隙里。
“清楚! 老板怎么了?!”
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总的躯体......突然开始大面积降温,心电监护仪虽然还是一条直线,但是......但是他的脑电波出现了异常强烈的波动! 就像是......就像是他的意识在拼命试图冲破什么东西! 医疗团队根本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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