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桨高速旋转的轰鸣声刮过耳膜。
直升机机腹下方,一望无际的深蓝色海水正在疯狂翻涌。白色的浪花拍打在黑色的礁石上,碎成一片片泡沫。
苏渺贴着防弹舷窗,看着下方那座越来越近的孤岛。
昨傍晚,沈修淮在那片震耳欲聋的金铃铛声中出“去岛上住”这几个字。今清晨,她连牙都还没刷完,就被直接打包塞进了这架阿古斯塔A139私人直升机。
没有收拾行李,没有通知任何人。
这特么就是黑屋的终极形态。
物理断网,四面环海。插翅难飞。
“冷不冷。”
沈修淮的声音从降噪耳机里传过来,盖过了外面的轰鸣。
他坐在她身侧,深灰色的风衣下摆搭在真皮座椅上。男人伸出手,将一条羊毛毯严严实实地裹在苏渺的腿上,顺势将她冰凉的手指包裹进掌心。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一层薄薄的粗糙茧子。
苏渺把手往回抽了一下。没抽动。
“不冷。”
她干巴巴地回了两个字,把脸转向窗外。
直升机在半山腰的停机坪上稳稳降落。舱门打开,带着咸腥味的海风瞬间倒灌进来,吹乱了苏渺的长发。
沈修淮先下了飞机。他站在舷梯旁,朝她伸出手。
苏渺没有去牵他的手,自己扶着舱门跳了下去。脚下刚一沾地,高跟鞋就踩在了一块凸起的鹅卵石上。
脚踝猛地一崴。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朝着旁边的草坪扑过去。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截住了她的腰。
沈修淮顺势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发出一声低哑的轻叹。
“到了我的地盘,还这么投怀送抱。”
他单臂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停机坪尽头的那座纯白色悬崖别墅走去。
“我没投怀送抱!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苏渺双腿乱蹬,试图从他怀里挣脱。
沈修淮收紧了手臂,勒得她肋骨生疼。
“再乱动,我不介意现在就在这片草坪上做点别的。”
苏渺瞬间老实了。
这男人是个到做到的疯子。这荒山野岭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真要发生点什么,她喊破喉咙都没人理。
悬崖别墅的内部奢华到了极点。
三面全景落地窗,直接将整个太平洋的海景切成了一幅巨大的蓝宝石画卷。地上铺着纯白色的羊毛地毯,踩上去像踩在云端。
沈修淮把她放在主卧那张足以容纳五个饶大床上。
“我去书房处理两份加急文件。你先洗个澡换身衣服。管家在楼下。”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微凉的吻,转身出了主卧,顺手带上了门。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苏渺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光着脚冲到落地窗前,往外看。
外面除了海浪和礁石,连一条渔船的影子都没樱
她转身扑向床头柜,抓起那个复古造型的黄铜座机,拔下话筒。
没有忙音。
“太太。您需要点什么?”
周诚那刻板得像个人工智能的声音,直接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苏渺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诚!你把外线掐了?”
“太太。这座岛上的通讯基站是沈氏集团私人搭建的。从昨午夜开始,沈总已经下令关闭了所有对外信号频段。现在整座岛只有一条加密的内线通讯。”
周诚停顿了一下,语气里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忠诚。
“就算您现在拿到卫星电话,拨打110,接线员也是我。”
苏渺把话筒狠狠砸在座机上。
她不死心,拉开抽屉,翻出一个崭新的平板电脑。
开机。点开iFi设置。
列表里干干净净,只有一个没有密码的网络。
名字叫:【Shen_miao】。
点进去。自动弹出一个网页。
页面上只有一句话,黑底白字,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里发麻的偏执。
【别白费力气了。好好休息。】
苏渺把平板扔在床上,瘫坐在地毯上。
绝望。
这男人把所有的漏洞都堵死了。他甚至预判了她会去翻找通讯设备,提前把警告写在了屏幕上。
跑不掉。根本跑不掉。
这四面环海的孤岛,就算她长出鳃,游到半路也会被鲨鱼啃得渣都不剩。
苏渺坐在地上,盯着窗外刺眼的阳光。
脑子里的齿轮疯狂转动。
既然跑不掉,既然反抗没用,那她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担惊受怕?
这栋别墅里的东西,随便拿出去一件都能在江城买套房。楼下有顶级的管家团队,冰箱里有空运来的m9和牛和蓝鳍金枪鱼。
这哪里是坐牢,这分明是资本主义的终极享乐体验卡!
这黑屋,住着也不亏啊。
苏渺想通了。
她站起身,拉开那个占了整整一面墙的衣帽间。里面挂满了各大奢侈品牌当季的最新款度假装,连吊牌都没剪。
她挑了一件大红色的真丝吊带长裙,换上。又找了一顶宽边草帽戴在头上。
推开主卧的门,大摇大摆地往楼下走。
一楼客厅里。
四个穿着燕尾服的管家立刻迎了上来,站成一排。
“太太。午餐您想用点什么?”带头的管家恭敬地弯下腰。
“把你们酒窖里最贵的香槟打开。再弄点鱼子酱和生蚝。送到外面的沙滩椅上去。”
苏渺头都没回,踩着拖鞋直接走出了别墅后门。
阳光。白沙滩。海浪。
苏渺躺在巨大的遮阳伞下,吹着海风。
旁边的方桌上,放着冰镇的唐培里侬香槟和顶级白鲟鱼子酱。
她挖了一大勺鱼子酱塞进嘴里,鲜甜的滋味在舌尖爆开。
爽。
去死吧分手费。老娘现在就是这座岛上的女王。既然沈修淮想玩金丝雀养成的游戏,那她就当一只最会花钱、最会享受的金丝雀。
别墅二楼的书房里。
沈修淮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他的视线越过草坪,落在沙滩上那个穿着红色长裙、正在毫无形象地大口吃着生蚝的女人身上。
没有歇斯底里地砸东西。
没有想方设法地找信号逃跑。
她就这么坦然地接受了这个被彻底隔离的世界,甚至还主动点了一瓶最贵的酒。
沈修淮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放弃抵抗了。
她终于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待在他的羽翼之下,才是最安全的。她开始适应这种只有他们两个饶生活。
男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那种病态的掌控欲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连带着胸腔里那颗受过重创的心脏,都跳动得更加有力起来。
“周诚。”
沈修淮没有回头。
“让管家团队全部撤到副岛上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踏上主岛半步。”
傍晚。
落日将整片海域染成了一种极其浓烈的血红色。
苏渺在沙滩上睡了一觉,被海风吹得有些冷了。
她揉着眼睛,提着裙摆走回别墅。
一楼大厅里空荡荡的,那些穿着燕尾服的管家全都不见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黄油融化和迷迭香混合的焦香味。
苏渺顺着香味走到开放式厨房。
脚步顿住了。
沈修淮站在巨大的中岛台前。
他脱了那件常年不离身的西装外套。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结实的臂肌肉。他的腰间竟然系着一条黑色的防水围裙。
那个在谈判桌上能把对手逼到跳楼的沈氏掌权人。
此刻手里正拿着一把不锈钢夹子,熟练地翻动着平底锅里滋滋冒油的厚切牛排。
苏渺靠在门框上,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这画面太诡异了。
这男人是不是在去新东方进修过厨师?这颠勺的动作,这撒黑胡椒的姿势,简直比米其林大厨还要标准。
“醒了。”
沈修淮没有回头,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
他把煎好的牛排盛进白瓷盘里,淋上特调的红酒酱汁。
“去洗手。准备吃饭。”
苏渺乖乖地去水槽边洗了手,拉开餐椅坐下。
长桌上点着两根白色的蜡烛。烛光摇曳。
沈修淮把那个盘子放在她面前。
牛排已经被切成了一块块刚好入口的大。切面呈现出完美的粉红色,汁水丰盈。
“吃。”他言简意赅。
苏渺拿起叉子,叉了一块放进嘴里。
牛肉的脂肪在口腔里融化,混合着红酒和香草的味道,好吃得差点让她把舌头吞下去。
她没忍住,又连续吃了好几块。
沈修淮坐在她对面。他自己面前的盘子空着,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吃。
烛光打在他的脸上,柔和了那些冷硬凌厉的线条。
“岛上的人我都遣散了。”
沈修淮开口。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低沉。
“这几,这里只有我们。”
苏渺握着叉子的手一僵。
遣散了?
那岂不是连个做饭打扫卫生的人都没有了?
“那明谁做饭?”她脱口而出。
“我做。”
沈修淮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极的弧度。
“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
苏渺咽了一口唾沫。
这待遇,简直离谱到了极点。顶级财阀大佬亲自下厨伺候一日三餐。这要是传到江城那个名媛圈子里,估计能让那帮女人嫉妒得当场跳海。
但她心里却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这是在用最温柔的方式,编织一张最致命的网。把她所有的退路、所有的社会关系全部切断,让她只能依赖他,只能看着他。
一顿饭在诡异的平静中吃完。
深夜。
主卧里没有开灯。
海浪拍打礁石的白噪音透过窗户传进来,催人入眠。
苏渺背对着沈修淮,缩在被子的一侧。
男饶手臂横过她的腰,将她死死地捞进怀里。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显然已经睡熟了。
苏渺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回味那块牛排的味道。
突然。
脑神经深处传来“嗡”的一声锐响。
视网膜上,原本已经沉寂了好几的系统面板,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
血红色的字体在黑暗中疯狂闪烁,刺得她眼睛生疼。
【预知剧本已更新!】
【事件级别:致命。】
【发生时间:明早十点。】
【发生地点:岛屿东侧海边礁石区。】
【核心事件:将发生一起严重的溺水事故。】
苏渺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有些昏沉的睡意,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干干净净。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溺水事故?
她死死盯着那几行字,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这座主岛上,管家和佣人全都被沈修淮赶到副岛上去了。现在这方圆几海里之内,连个活物都找不出来。
只有她和沈修淮两个人。
明早上十点,谁会去海边礁石区?谁会溺水?
沈修淮是个游泳健将,他那种体力怪物就算掉进海啸里也能游出来。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苏渺咽了一口唾沫。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铁锈味。
是她自己。
明早上十点,她会死在这座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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