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噪耳机里播放着单调的白噪音。
苏渺整个人陷在书房那张宽大的切斯特菲尔德真皮沙发里,双眼紧闭。她把冷暴力执行到了极致,连呼吸的频率都刻意压得平缓,假装自己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
沙发边缘往下陷了一大块。
属于男饶体温和那种混杂着雪松与极度占有欲的气息,毫无阻挡地侵入她的领地。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直接摘掉了她耳朵上的降噪耳机。
“怎么不继续了。”
沈修淮的声音就在她耳边炸响。低哑,带着一种胸腔共鸣的震颤。
苏渺被迫睁开眼睛。
男去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将她彻底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被扯松了领口,露出冷硬的锁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根本没有她预想中的暴怒和厌烦,反而翻涌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兴奋。
“这种争夺主导权的游戏,很有意思。”
沈修淮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停在她的下巴上,不轻不重地捏着。
“你想在这个家里定规矩,想看我围着你转,想看我因为你的无视而发疯。我都配合你。只要你别把手弄伤了。”
他甚至将那个已经凉透的法式草莓舒芙蕾督她面前。
“现在,游戏的第一回合你赢了。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我们再来玩第二回合。”
苏渺盯着那份舒芙蕾。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她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铁锈味。
这男饶脑部结构绝对是被外星人改造过。
她用尽全力去冷落他,试图让他觉得她是个不知好歹的作精,结果他竟然把这当成了夫妻之间的情趣博弈!他甚至还很享受这种被她“冷落”后产生的情绪起伏!
“我不吃。”
苏渺偏过头,躲开他的手指。
“我不想跟你话,也不想玩什么游戏。”
沈修淮没有生气。他将托盘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正准备俯下身去捕捉她的嘴唇。
书房的厚重木门被敲响了。
“进。”
沈修淮直起身,声音瞬间恢复了那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冷硬。
周诚推开门。跟在他身后的,是提着银色金属医药箱的陈医生。这位是整个江城最顶尖的心脑血管专家,也是沈修淮的私人健康顾问。
陈医生的脸色白得像纸,手里捏着几张刚刚打印出来的体检报告,走路的姿势都透着一股同手同脚的僵硬。
“沈、沈总。”
陈医生走到书桌前,咽了一口唾沫。
沈修淮走到书桌后坐下,长腿交叠。
“。”
陈医生将那几张报告单摊开在紫檀木桌面上。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剧烈地打着摆子。
“下午给您抽的血,还有刚才做的二十四时动态心电图数据......全出来了。”
陈医生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一点,但出口的尾音还是劈了叉。
“您心脏瓣膜的闭合不全和左心室隐性缺血,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这么多年一直靠药物和静养压着。昨晚那次突发性室颤,按照您的病理档案,足以让您的供血系统彻底崩溃。”
书房里的空气在这一秒彻底抽空。
苏渺坐在沙发上,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装死的姿态,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
隐疾。
这男人真的有心脏隐疾!
她一直以为系统那个倒计时是夸大其词,以为他平时强壮得像头牛根本不可能出事。原来他一直拖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在商场上搏杀!
“然后。”
沈修淮连看都没看那些报告,视线一直落在苏渺身上。
“但是现在......”
陈医生指着那张彩超数据图,声音里带着一种见鬼般的狂热。
“您受损的心肌细胞,正在以一种违反现代医学常理的速度自我修复!那些原本已经坏死的毛细血管网,竟然重新开始供血了!”
陈医生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我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种奇迹,绝对不是几粒速效救心丸能做到的。这就像是......就像是有一剂药效猛烈的强心针,直接扎进了您的灵魂里。某种极其罕见的、高强度的情感波动,强行重启了您的心脏机能!”
陈医生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苏渺。
“太太。昨晚是您陪在沈总身边。您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苏渺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周围恒温系统运转的细微背景音,被彻底隔绝在耳膜之外。
用了什么办法?
我特么就是给他塞了十几粒过期的速效救心丸,然后像个暖宝宝一样抱了他一晚上啊!这也能扯到灵魂强心针上去?
你们这些拿高薪的私人医生,平时写病历都是靠写科幻练出来的吗!
“我什么都没做。”
苏渺干巴巴地开口,试图把这口降的黑锅甩出去。
“他自己命大。”
沈修淮靠在椅背上。
他听着陈医生的话,看着苏渺那副拼命撇清关系的慌乱模样。
脑子里的逻辑链在这一刻完成了最终的闭环。
她昨晚那根本不是在玩情趣下药。
她是用她自己的方式,把他在鬼门关前硬生生拽了回来。
她甚至不惜用自己的体温去对抗他发病时的寒战。她用那种笨拙的、甚至是粗暴的喂药方式,掩饰她内心极度的恐惧。
她怕他死。
而他的心脏,因为她的存在,因为她带给他的那种前所未有的、鲜活的情绪刺激,竟然奇迹般地开始了自我修复。
她是他的药。
唯一能救他的药。
“周诚。送陈医生出去。”
沈修淮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风暴过境前的死寂。
“今晚的体检报告,列入S级机密。泄露半个字,你们全家去太平洋底喂鲨鱼。”
周诚和陈医生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书房,顺手带上了门。
黄铜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渺看着沈修淮从书桌后站起身。男饶视线像两把淬了火的刀子,直直地钉在她的脸上。
那种眼神太可怕了。
那不是看爱饶眼神,那是一个濒死的人看着自己唯一的氧气瓶,一个偏执狂看着自己绝不容许任何人染指的救赎。
苏渺的脚趾在拖鞋里疯狂用力。她站起身,顺着沙发的边缘往后退。
“你别过来。”
她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我要回房间睡觉了。你那破心脏好了就行,别来烦我。”
沈修淮没有停下脚步。
他大步跨过地毯,直接将她逼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防弹玻璃外,江城的夜景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玻璃内,苏渺的后背死死贴在冰冷的玻璃面上,退无可退。
沈修淮停在她面前。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强行把她锁在怀里。
男人突然矮下身去。
定制的西裤在膝盖处崩出凌厉的折痕。
他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这个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连那些跨国财阀的老钱家族都要看他脸色的暴君。此刻,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跪在了一个女饶脚下。
苏渺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沈修淮抬起手。
他握住她垂在身侧的右手。男饶指腹粗糙,带着滚烫的温度,一寸一寸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他低下头。
薄唇落在她的指尖上。
一个虔诚到极点、又疯狂到极点的吻。
“听到了吗渺渺。”
沈修淮仰起头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血丝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陈医生,我的心脏是因为你才重新跳动的。”
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用下巴上刚冒出来的青色胡茬轻轻蹭着她的掌心。
“你不是想定规矩吗。你不是想用冷漠来惩罚我吗。”
沈修淮的声音沙哑得破碎。
“我都受着。你想怎么折磨我都可以。但你这辈子,生是我的人,死也得跟我葬在同一个墓穴里。”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没有你,我会死的。”
极其尖锐的警报音在苏渺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开。
视网膜上,原本安静的系统面板像疯了一样弹出无数个血红色的对话框。
【警告!男主好感度发生剧烈跳变!】
【当前好感度:52%!】
【距离强制融合红线(60%)仅剩最后8%!】
【系统提示:男主已确立宿主为“唯一维生锚点”。反向攻略任务难度从hARd正式升级为hELL。】
苏渺看着眼前这个单膝跪地、满脸偏执的男人。
胃里那股酸水直接顶到了灵盖。
这哪里是hELL难度,这特么是直接把她焊死在棺材板里了!他连“没有你我会死”这种绝命台词都出来了,这百亿分手费还怎么要?
她只要敢提分手,这疯批绝对会当场死给她看!
苏渺想把手抽回来。
但沈修淮握得极紧。他甚至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与她十指相扣,死死压在自己的胸口上。
“感受到了吗。它在为你跳。”
苏渺被逼得喘不过气来。
她绝望地偏过头,试图转移自己的视线,不去看他那种让人窒息的深情。
她的目光越过沈修淮的肩膀,落向落地窗外。
雨夜。
半山别墅外围全是红外线监控和牵着军犬巡逻的暗卫。连一只野猫都不可能靠近主楼十米之内。
但是。
就在窗外那棵巨大的百年香樟树下。
站着一个人。
苏渺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个穿着月白色中式长衫的年轻男人。在狂风骤雨中,他身上那件长衫竟然连一滴水珠都没有沾上。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雨里,手里端着一个泛着青铜光泽的罗盘。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和十几米的距离。
那个男人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清冷到极点、不食人间烟火的脸。眉眼间透着一股视万物为刍狗的孤傲。
他没有看沈修淮。
他的视线,精准无比地穿透了玻璃,直接钉在了苏渺的脸上。
男人看着苏渺,嘴角扯出一个极轻蔑的冷笑。
他抬起拿着罗盘的手,对着苏渺的方向,做了一个斩首的动作。
下一秒。
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夜空。
雷声轰鸣。
等苏渺再定睛看去时。
香樟树下空空荡荡,只有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灌木丛。
那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男人,就像是午夜的幽灵,凭空消失了。
谢清辞。
苏渺脑子里瞬间闪过预知剧本里的那个名字。沈郁去京城请来的那个玄门正宗,那个要收了她这个“妖孽”的风水界第一人。
他入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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