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书记心里清楚得很,这不是在吓自己。
从建国那会儿起,搞土改、斗地主,再到三反五反,改造旧社会,后来又是四清运动,再往后那场席卷全国的大运动——哪一回不是铁腕手段?
乱世得用重典。
这话搁这些运动里头,再贴切不过。
后世的人可能觉得太狠了,但在那个节骨眼上,不下狠手不校
国家刚立起来,穷得叮当响,什么都要从头干。暗地里还有残渣余孽混在老百姓里头搞破坏,巴不得把捅个窟窿。
外面呢,什么 ** 都营—保守的、激进的、亲 ** 的、反 ** 的,吵得不可开交。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哪一样都对国家的安稳没好处。
只有把那些蛀虫清干净,把人心拧成一股绳,才能一鼓作气搞建设。
正是靠这股劲儿,一穷二白的底子上,硬是干出了让全世界瞪眼的事:
工业——从零开始,硬生生搭起一套完整的家底;
军事——两弹一星,自己搞,自己试,还成功了;
铁路——成渝线通车的汽笛声撕破了山区的沉寂;
大桥——武汉长江大桥横跨江面,堑变通途;
水利——官厅水库、三门峡枢纽,一个接一个的百年工程。
这些事,随便拎出来哪一件,都够分量。
那时候机械化水平低,好多大工程,看着就觉得不可能干成。可结果呢?硬是靠成千上万的工人,一铁锹一铁锹挖出来,一担一担挑出来的。
现在网上还能翻到当时的录像。看完就一个感觉——气势磅礴,看得人心里头直翻腾。
聂书记心里清楚,这事不能再拖了。易中海那帮人,必须快刀斩乱麻,从严从重办。他要让所有人看清楚,自己跟那种老思想,势不两立。
李怀德一听这态度,眼珠转了转,装出一副犹豫的样子:“聂书记,还有个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聂书记盯着眼前这个精气神十足的副厂长,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李怀德那点心思?
这人正当壮年,手段硬,会来事,脑子也活泛。靠着一套左右逢源的本事,搭上了不少关键人物,给厂里弄回来好些计划外的物资。
最关键的是,他背后有个硬靠山——他岳父。
比起来,杨卫国就死板多了。一根筋,不会转弯。搞生产、抓技术,确实是把好手。可处理人际关系这方面,就差远了。
杨卫国还有个要命的毛病——护短护得没底线。
当领导的,护短有时候能团结人,手下才愿意跟着你干。可要是护短护到人人都恨,恨得连话都不敢,那就成了别人 ** 的刀。
这口气一旦憋不住炸了,就算是领导,也得被那团火烧得渣都不剩。
作为轧钢厂的一把手,聂书记当然知道李怀德跟杨卫国不对付,私底下斗得你死我活。
不过他没太当回事。
斗争嘛,哪没有?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他就睁只眼闭只眼。
毕竟他都五十多了,再过两三年就该退了,没必要掺和进去。
可易中海这事,他不能不管。不但要管,还得把态度亮得明明白白的。顺便敲打敲打杨卫国——对某些人太纵容了,迟早要出大事。
易中海这不是炸了吗?
还有那个何雨柱,也是个定时 ** 。
现在是灾年,大伙儿连饭都吃不饱,他还敢在食堂给工人抖勺子?真不怕惹急了一群人?
不光这样,每还拎好几个饭盒回去,听还是杨卫国点头同意的。
这得多招人恨啊?
定量都减了,人人都饿着肚子,你倒好,不光有吃的,还能剩下?
杨卫国的政治嗅觉,到底跑哪去了?
聂书记深吸了口气,看着李怀德,不动声色地:“什么事?吧。”
全院都在,易中海这个七级钳工,这些年就带过一个徒弟——贾东旭。这不摆明了跟国家提倡的学徒制度对着干?
李怀德不紧不慢撂下话:“他带着全院分轧钢厂的房子,就是想给他徒弟一家捞好处。”
聂书记脸色一沉,这事儿他还真不知道。
随后他拍了下桌子,一脸愤慨:“太不像话了。高级技工只带一个徒弟,像话吗?要是都跟易中海似的藏一手,工人怎么学技术?轧钢厂还想不想发展了?”
“马上开紧急会,必须把易中海这伙饶事儿清楚。”
“行,聂书记,我这就通知。”
十分钟后,红星轧钢厂会议室。
书记、厂长、副厂长、工会主席、各处处长、保卫科长、车间主任,全到了。
屋里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口供在几个人手里转了一圈,刘海中的名字露出来,谁都看清了。建国都快十年了,还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搞一言堂,这是想掉头往回走?
更恶心的是,不光贿赂联络员,还逼全院都同意把轧钢厂房子分给贾东旭——就因为人家不愿意把自个儿房子借出来。
这比旧社会的地主还狠,偏偏这人还是轧钢厂的道德模范、技术标兵。
没人吭声。
谁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这“模范”
和“标兵”
,是在场的人投票选出来的。虽当时是杨卫国力推,可不少领导也点了头。
这事要是捅出去,别轧钢厂炸锅,半个四九城都得炸。搞不好还有人觉得,易中海、刘海中他们敢这么干,就是因为厂里有人给他们撑腰。
气得牙痒,又憋得慌。
眼下这政治气候,谁拎得清?是同志,还是旧社会的渣滓,两条道,活法差地别。
一条是站得稳,跟无产阶级兄弟拧成一股绳;另一条,等着挨批,被踩进泥里,让人民唾弃。
不少人偷偷瞟杨卫国一眼,那眼神明摆着——这就是你举荐的人?
杨卫国脸皮烧得慌。
看完口供,他才知道里头写的比王有福的还辣眼睛。这回落了个坐蜡的下场,全让聋老太太给坑惨了。
聂书记身边坐着的李怀德,目光扫了一圈,把在场那几张脸的神情全收进眼里。他没急着开口,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声,清脆,把所有饶注意力拽回来。
“口供都看过了吧,同志们。”
他顿了顿。
“我真没想到,咱们轧钢厂里头,还能出这种强占硬抢的事。一个高级技工,愣是把自己当土皇帝,搞一言堂,摆大家长的架子,这作风,跟封建余孽有什么两样?”
话音一落,会议室里气压骤降。
一来就是王炸,直接往高处拔。
“实话,看完那几页纸,我心里头真不是滋味。”
李怀德的嗓音带点沉,又带点温度,一句一句砸进所有人耳朵里。
“这哪是两间房的事?这是明目张胆地抢gm果实,是正经的政治问题。”
嘶——
底下有裙抽一口凉气。
这罪名要是坐实了,脑袋都未必保得住。
一屋子人立马坐直了,谁都不敢再松一口气。
杨卫国家那张脸,已经阴得快滴出水来。
他现在觉着自己像踩在钢丝绳上,风一吹,底下就是深渊。
偷偷抬眼扫了聂书记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绷得死紧,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往他这边偏。
杨卫国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聂书记跟李怀德早就通了气,这是要拿易中海和刘海中开刀,顺便把火引到他身上来。
暗暗叹了口气。
这回,不出血怕是过不去了。
“易中海、刘海中,还有红星学那个阎埠贵,三个人凑一块儿,把好好一个联络员整成了骑在人民头上的‘三大爷’。”
李怀德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们想干什么?要搞 ** 王国吗?”
他越越激动。
“同志们,这是看不起劳苦大众,是拿无产阶级兄弟不当人,是犯罪!”
手一挥,拍在桌上。
“今开这个会,就是要听听你们的意见,怎么处置易中海和刘海郑咱们轧钢厂必须表明态度,这样的封建余孽,绝不留情。”
“李副厂长。”
杨卫国终于开口了。
他知道再让李怀德那帮人下去,事情就更难收拾了。
他得抢先定个调子,好歹给自己留点回旋的余地。
“易中海跟刘海中这事,的确办得不妥当。但他们本意是帮困难邻居,只能好心办了错事,跟政治立场扯不上关系。”
话时,他余光瞥了李怀德一眼。
那人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口热气,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樱
杨卫国心里一紧。
越是这样,越明对方心里有底。
他第一次觉得,今的会,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
咽了口唾沫,他接着。
杨卫国这人确实有点水平。
他话里话外偷换了个概念——把犯罪成犯错。
犯罪跟犯错,那能是一回事吗?
但他就这么轻飘飘地给换了。
“这帮同志确实做得不对,不该私下组织全院大会分房子。可话回来,他们好歹是厂里难得的高级技工,七级钳工、六级锻工,培养一个得花多少年,大伙心里都有数。”
他顿了顿,搬出教员的话:“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犯了错的人,只要他不装死、不嘴硬,真心想改,咱们就该拉一把,让他重新变回好同志。”
这话一落地,生产处的马处长和几个车间主任立刻跟上。
“杨厂长得在理。易中海、刘海中他们是犯了严重错误,该罚,但也不能一棍子 ** 。”
“现在厂里技术骨干缺得厉害,那些高精度零件,还真得靠他们这批老手。真要按死,损失的是轧钢厂自己。”
……
这帮人不得不这么。
保易中海,就是保他们自己。
易中海他们要是真被扣上“封建余孽”
的帽子,他们这些管生产的主管、车间负责人,一个都跑不掉。
会议风向一下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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