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申城，距离目的地很近了，一行人更不急着赶路，把行李放进酒店后，特意放慢脚步，打算好好逛一次外滩夜景。
上辈子陈晋没毕业就到了申城实习，当年路过外滩，看见有夜游黄浦江的轮渡项目，心里有点动心，不是完全买不船票，而是消费不匹配，再加上行色匆匆，也没有那种闲情逸致，只能把这个念想藏在心里。
后来离开申城，更不可能专程跑回来坐船，没想到重活一世，还能有机会补上当年的遗憾。
三惹上老式国营轮渡，船身蓝白涂装，印着褪色的 “申城轮渡” 四个字，满是复古味道。倚在船舷，江风迎面吹过来，混着江水淡淡的腥气，还有岸边居民烧煤的烟火味，是独属于老申城鲜活的人间气息。
八十年代的黄浦江，完全没有多年后遍地霓虹的模样。外滩一排排万国建筑大半隐在夜色里，只有沿街路灯拉出长长的暖黄光带，安静柔和。对岸浦东一片空旷，大片农田沉在黑暗中，只有零星农家透出点点灯火，冷清又安宁。
江面来来去去全是突突轰鸣的货运驳船，桅灯星星点点。船老大叼着烟，拿手电往江面一扫，隔着老远一口地道申城话和对面船只搭话，烟火气十足。
江水翻涌的轻响、老城电车叮叮当当的铃声、船夫互相喊话的声音揉在一起，独属于八十年代的松弛感扑面而来。晚风扫过脸颊，陈晋从前在这座城市打拼的奔波、焦虑与遗憾，全都慢慢散了。
夜色渐浓，露水打湿鞋面，游船行程结束，三人折返入住的锦江饭店 —— 就是电视剧《繁花》里反复出镜的那家宾馆。只不过《繁花》故事在九十年代，眼下 1986 年酒店还没开放给私人使用。
这时候的锦江饭店是申城顶流涉外老牌国宾馆，洋房搭配私家园林，专门接待港澳同胞与外籍贵宾，规格极高。当年尼克松访华、签署《申城公报》便是在此处，历史底蕴厚重。
大堂水磨石地面光洁，头顶水晶灯敞亮大气。客房布置复古雅致，推开窗户，庭院里晚香玉的清香顺着晚风飘进来，清润舒心。
服务员递来沉甸甸的老式铜牌钥匙，阿润拿在手里边走边感慨：
“此情此景，比发哥的《上海滩》电视剧里，看着更有民国范。”
陈晋无语地看了看她，和一旁也跟着点头的港生同志：“这个年头称赞他们办的酒店，很有民国范，都不知道你们到底是夸还是埋汰？”
阿润没在内地生活过，有些茫然，没能明白陈晋话里的含义，而旁边的港生闻言忽然想起前些年动荡岁月，神色微微忐忑。陈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放宽心，港生突然那笑了。然后三人一同走进，专供港澳客人入住的套房。
黄浦江夜游就此收尾，休整一晚，第二一早他们就要动身前往，温婉秀气的姑苏古城。
出发前，三人特意在饭店餐厅吃了一顿正餐，陈晋点的全是《繁花》里常出现的锦江招牌菜：水晶虾仁、樟茶鸭子、芝麻锅炸、响油鳝丝、虾子大乌参，宴席标配的扬州八景冷拼也一并上齐。
陈晋细细品尝每一道菜，倒不是菜品味道有多惊艳，更多是心里一份独有的时代情怀。
……
三人走出姑苏火车站，站房带着苏式特色飞檐。他们不用跟着大批普通旅客挤出站，直接走外宾专属通道。门口停着一辆当年姑苏少见的黑色申城牌轿车，锃亮漆面在梧桐树荫下泛着柔光。
落脚的南林饭店，是当年只对港澳客商、外宾开放的涉外宾馆，藏在老城深巷之中，由旧时私家园林改造而成。
歇息一晚，调整状态、调息过后，三融一站便去大名鼎鼎的古典园林。江南名园众多，一番斟酌，他们选定名气最大的拙政园。
入园同样走外宾专用通道，园内资深讲解员全程陪同。路过太湖石便细当年园主旧事，远香堂侧厅提前收拾好休息区域，还备好了冰镇姑苏薄荷饮。
漫步回廊时，一位拎鸟笼的本地老伯看见他们胸前佩戴的港澳访客徽章，笑着递过半袋刚炒好的南瓜子，一口带着吴侬软语的普通话，同他们聊起园子里一年四季的风光。
三人靠在远香堂的美人靠上，荷塘清风裹挟栀子花香漫过长廊。陈晋指尖轻点池边错落的太湖石，缓缓开口：
“回香港之后，咱们也不必挤半山寸土寸金的别墅，往新界找一处僻静山坳，地价便宜，也清静，咱们亲手造一座正经苏州园林。”
阿润瞬间来了兴致，连忙接话：“元朗那边就有靠山靠海的荒地，地价连半山零头都不到，四周没有高楼遮挡，听不到车流嘈杂，刚好铺开大片园子。
不用局促地做型景致，直接照着拙政园的格局挖一方更大荷塘，移栽姑苏荷花，夏风一吹，几里外都能闻到荷香。”
港生伸手抚摸廊上冰裂纹漏窗，越越期待：“四周山体刚好当成然借景，不用堆砌过多假山，顺着山势修建回廊环绕荷塘。亭台楼阁顺着坡地错落排布，飞檐完全复刻姑苏古建样式。
园内留出大片空地种竹子，风吹竹林的声响和拙政园别无二致，哪像半山住宅，开窗就看见邻居西式立柱，毫无情调。”
陈晋望向水面掠过的白鹭，思路愈发清晰：“直接从姑苏聘请老牌匠人赴港，太湖石整船运送，就连铺地青石板都从江南采买，完全不掺杂西式装修风格。园子修得开阔舒展，不用挤在楼宇之间，侧门出去便是山间野树。
登上高处亭台，既能俯瞰整片荷塘，还能远眺后海海面，把江南山水意境，完整搬到港城僻静山坳里。”
他心里还有不便当众言的盘算：建成这样一座园林，往后能容纳更多人在这里面一同修校
三人倚在回廊越聊越投机，一旁讲解员虽然很惊讶，他们准备修建一座大的苏州园林时的财大气粗，但是良好的素养让她刻意放慢脚步，不去打扰。
几人细细盘算新界地价、园林占地规模，把拙政园的亭台、荷塘、竹林尽数规划进那片山坳，连日后在园内摇蒲扇听评弹的闲适光景，都聊得热火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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