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灯压在最低档。
烧徒三十八度二，谢听狸刚撑起身子，先看的不是自己的手，是桌上被扣住的那部手机。
“阿卯这个称呼……全家活着的，就剩俩人会叫了。”
沈砚辞坐在桌对面，笔尖悬在登记页上方没落下来，把手机翻面推过去，指腹压住屏幕边缘。
“那现在，替你姐话的，是第三个人。”
隔着桌，两人对视。
谢听狸手指抠紧速写本封皮，骨节泛白，他没催。
桌角的残信，孟阿婆一掌按实。
“先别吵是谁写的，”她声音沉下来，“先看它写的，是个什么局。”
从外间进来，周照尘先抽张白纸罩上桌面，顿了一下又撤掉，陆燃野跟着进来，把手机、对讲机挨个收进铁皮箱，箱盖扣死的时候线头全断。
桌上三摊东西分区摆开，左侧残角和它背面油印压痕的放大照，中间残信、速写本、随行批文，墙角唐不弃的远程画面亮着。
谢听狸左手按着残角，右手压住速写本，掌心血痂贴着桌面，纹丝不烫。
“留言路由还堵着，七层跳板，”唐不弃压着嗓子，“先给我点时间。”
催他的一个没有，沈砚辞从公文包内袋抽出那只旧档案袋，贴身带了二十年的东西他一直没撒手，袋角磨圆，边线断过又缝上。
档案袋开口，缺失处朝上放平，残角被谢听狸捏着，手停在半空。
残角的断裂毛边，对上袋内撕口，一角一线，严丝合缝。
屋里一个出声的都没有，谢听狸把残角放进去翻到背面，油印压痕里那截门楣、半扇窗棂，镜头对准旧照对过去，分毫不差。
卷宗编号栏里两枚章并排，谢听澜的经办章，沈父的签章，同一页。
“两卷，二十年前，就在同一个盒子里。”孟阿婆声音很低。
沈砚辞的手指按住页边，指节一点点按到泛白，纸面上落着台灯光，落章的手，一个死在他那卷案子里，一个失踪了二十年。
“立卷，”他开口，嗓音发沉，“官账查第三道门与划销流程，私账，寻谢听澜。”
笔尖要落时，谢听狸按住速写本。
“私账线索进这个本子，不进你官卷，”她抬眼，“卷宗不容脏纸，你自己立的规矩。”
“来源存疑，必须留痕，”沈砚辞笔悬着，“哪本子丢了，线索就是谣言。”
“丢过一回，就没第二回。”谢听狸盯着他。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让，周照尘推眼镜的手停在半路，没插话。
“折中，”沈砚辞笔尖落下，绕开主卷，“私账只记速写本，官卷留附件待补空位，附在页上，不进正文。”
两份文书一推一收，他落印，公差私账锁在一起。
墙角大屏毫无征兆跳出一行字，随即黑屏，屋里所有人停了半拍。
对方隔着跳板回望了一眼，唐不弃关掉外放，半晌才出声。
“还有四层，但我查时间戳，查出个更糟的，”他咽了口唾沫，“听的我cpU都快烧了~阿卯那条留言，推送时间，比铜哨自鸣早了四分钟。”
谢听狸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指节猛的蜷缩。
“哨响之前，它就知道哨会响，”她声音不高，一字一顿，“它听的从来不是铜哨，是共福”
僵住的是整间屋子，周照尘推眼镜的手停在镜架中央，半没动。
长期共频监视，共感数据外泄。
谢听狸压下指节的抖，把同一份数据的另一面拆开。
“灯拍网照我心跳校，那是杀我的，”她顿住，“这句话教我藏拍子，是救我的。”
一明一暗，同一双眼睛。
周照尘扶正眼镜，声音放的极轻。
“会提醒你的人，一定也看的见你，”他慢声接上，“它先替你开路，才好确认你顺着这条路走。”
沈砚辞当场立规。
“电子设备物理隔离，五米之外，共感数据只许手写速写本，不进线路，反向共频侦查，并卷第二案由。”他另起文书落印。
散场前桑眠连线切进来，声音压的极低。
“有人把账房外围石阶照片，挂进猫猫怪谈超话，配文一个问号，”她停了停，“我秒删封号，但压不住……它在看。”
谢听狸翻开速写本，在猫门虚线旁添了行字~官门入册者进。
把铜哨贴着掌心血痂收好，合上笔帽，血痂整整一夜，头一回毫无动静。
孟阿婆收残信，丢下一句：“水退一尺的窗口就这一轮，官门开给入册的人，对面没认过的规矩，未必照开。”
落完最后一印，沈砚辞合上登记页。
“那就赶在它照开之前，把这份名页钉死。”
门锁上，安全屋里只剩速写本翻页的沙声。
然后，一阵没有源头的铜音，极轻，从铁皮顶上滑过去。
谁也没话，谁也没动。
周照尘先动了，他把写着猫门虚线的速写纸抽出来，按在桌面正郑
“会数拍子这事，出门前只有车里五个人知道，”他抬眼挨个扫过去，“这声铜音不是撞上的，是来点验的。”
“点验什么？”
“点验你还活着，拍子还准。”
沈砚辞笔尖落下，直接去扣速写本封皮。
“泄露源没清出来，一根线都不许记，封存。”
五指按死封皮，谢听狸的手更快，掌心血痂贴着布面。
“它听的越清，我喂的越准，你封本子，是替它闭耳朵。”她眼尾的弧度绷直。
“你在拿自己布饵，”沈砚辞声音沉下来，“饵是活的。”
“饵一直是活的，”她迎着他的视线，“从内环抢跑那起我就是饵，区别只是，现在由我定价。”
孟阿婆残信一压，压在两人手背中间。
“门里门外都想伸手，先喂哪只，看它先咬哪只。”
先收笔，沈砚辞。
“规矩不改，传信走登记页手写留痕，通讯设备压五米外，断联十秒，拉线。”
“背了四了，”谢听狸，“规程第七款，我没背错。”
周照尘拍定钓法，抽白纸画三条线，哨位图外泄、阿卯留言掐秒、铜音无源。
“三条线收进一个圈，钉子就在车内知情圈里，是能看见你速写本的人。”
谢听狸撕下三张空页。
甲版走水路，给孟阿婆翻到，乙版穿旧街灯频段，进勤务组誊抄，丙版假明路，压最松的页签下谁都能翻。
纸面上没有真路线，在她掌心血痂里，在狸花脚底下。
“谁碰哪版，谁就是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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