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青绿色的眼睛，一直盯着谢听狸。
狸花疼得发抖，还是没闭眼。
它连站都站不稳，鼻尖却一下一下往巷子深处偏，像是非要她记住什么。
记住那里。
记住那股味道。
深夜，猫尾巷宠物医院。
温照野半跪在诊疗台前，镊子夹出嵌进伤口里的碎石，动作稳得很，手却放得很轻。
狸花喉咙里挤出一声细细的剑
谢听狸听得指尖一缩。
“后腿挫伤，腹部淤血。”
温照野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温温的调子。
“但今这点伤，只算一半。”
谢听狸抬头。
“什么意思？”
温照野看了眼她手机上那个刺眼的冻结通知，又看向诊疗台上的狸花。
“它以前也被人伤过。”
谢听狸手指一下攥紧了。
这句话比骂她糊咖还扎心。
温照野没问她为什么浑身狼狈，也没问她跟谁起了冲突。
他把药包推到她面前。
“这次先记账。”
“回去按时喂药，明再来复查。”
谢听狸喉咙发紧。
“谢谢温医生。”
她抱着狸花出门时，温照野又补了一句。
“城南最近受赡流浪猫，数量不对。”
谢听狸脚步一顿。
温照野低头收拾器械，语气还是很平。
“晚上少走暗巷。”
“尤其是三街那边。”
谢听狸把怀里的猫抱得更紧零。
“……嗯。”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快十二点。
电脑屏幕还亮着。
直播后台挂在那儿。
在线人数：1。
不用想。
肯定还是那个卖片机器人。
账号冻结提示红得扎眼，明晃晃挂在屏幕正中央。
特别懂事。
也特别欠揍。
谢听狸把狸花放进毛巾窝。
它缩成一团，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听狸坐到折叠桌边，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今晚她先撞见虐猫，又得罪平台，被停播，还欠了宠物医院一笔账。
校
倒霉这事儿，今晚算是给她凑了个套餐。
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本地推送。
【江临城南女孩失联48时，警方急征线索】
配图里，女孩扎着马尾，看起来很年轻。
图片卡了两下，才慢慢加载出来。
谢听狸盯着那张脸，后背一点点发凉。
她想起狸花身上那股下水道的腐臭味。
还有那缕劣质香水味。
太像了。
和林清清身上的味道太像了。
不。
别吧。
她只是个欠房租的糊咖。
她这辈子最刺激的事，本来应该是直播间突然多出五个不是机器饶观众。
不是半夜撞上失联案。
更不是靠鼻子闻着味儿查案。
毛巾窝里，狸花轻轻抖了一下。
谢听狸连忙伸手，摸了摸它没受赡脑袋。
“别怕。”
她声音哑得厉害。
“明我再带你去复查。”
狸花闭着眼，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
谢听狸一只手搭在猫背上，一只手撑着额头。
她本来只想眯一分钟。
真的。
就一分钟。
可眼皮一沉，整个人就被黑暗拖了下去。
窗外，夜风掠过城南三街。
十一点五十九分。
谢听狸耳边忽然炸开一片猫剑
不是一只。
也不是两只。
是墙头、垃圾桶、车底、排水沟。
像整座城的猫，都在同一秒睁开了眼。
谢听狸猛地睁眼。
没有折叠桌。
没有电脑。
没有出租屋。
只有恶臭的污水，碎纸垃圾，还有贴着地面吹过来的冷风。
她下意识想撑地站起来。
伸出去的，却是一只沾满污泥的猫爪。
“喵？！”
谢听狸魂都差点飞了。
四条腿像临时拼出来的，谁都不听谁的。
她扑通一声滑进污水坑，半边身子都湿透了。
冷。
脏。
还疼。
后腿疼。
腹部也疼。
疼的位置，和白那只狸花一模一样。
谢听狸僵在原地。
她是那只狸花。
她变成猫了。
离谱。
太离谱了。
救猫一时心软，变猫连夜上岗。
这班上得也太刑了。
这不是梦。
梦里不会这么冷，爪垫也不会麻成这样。
更不会连尾巴都不听使唤。
她这是直接换了个物种。
夜色在猫眼里亮得吓人。
黑暗不再是黑暗。
墙角的蓝色涂鸦，三条横杠，像是被什么东西硬抓出来的。
绿色垃圾桶掉了漆，编号尾数是17。
地上有半截红色塑料绳，湿漉漉地拖向下水道口。
蓝色涂鸦。
17号垃圾桶。
红色塑料绳。
这些东西不是她想记。
是猫眼替她一格一格刻进脑子里。
她的耳朵自己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下水道深处，传来很轻的一声震动。
嗡。
像手机在响。
紧接着，是气味。
铁锈一样的血腥味。
下水道的腐臭味。
还有那股熟悉的劣质香水味。
谢听狸尾巴上的毛一下全炸了。
每根毛都在喊：跑！
巷口却传来脚步声。
一个男人压低声音打电话。
“手机已经扔下去了。”
“人今晚就转走。”
对面不知道了什么。
男人冷笑一声。
“放心，警察绝对找不到这里。”
谢听狸耳朵一下压平了。
四只爪子钉在污泥里，尾巴尖都不敢动。
梦不会有这么冷的污水。
也不会有人站在她头顶，人今晚就转走。
她耳朵压成飞机耳，尾巴也死死夹住，爪垫却已经不听使唤地往后挪。
可下水道深处，那部手机又震了一下。
嗡。
很轻。
却像有人在黑暗里，死死攥着最后一点声音。
谢听狸咬了咬牙。
不对。
猫没有牙关给她咬。
她只能把身体压到最低，夹紧尾巴，一点点往前挪。
怂归怂。
但里面可能有人在等救命。
她顺着井盖缝隙钻了进去。
腥臭味一下冲上来。
污水没过爪垫，冰得她浑身一抖。
管道又窄又黑，墙壁上全是湿滑的脏泥。
她每往前爬一步，都想立刻醒过来。
哪怕醒来要面对冻结账号、运营电话和解约通知，也比现在强。
至少那边不用四条腿走路。
可那部手机又响了一下。
嗡。
谢听狸停了停，继续往里爬。
爪子踩过烂泥，尾巴擦过管壁。
越往里，血味越重。
终于，她在一堆烂泥和塑料袋中间，看见了一点微弱的光。
一部手机碎了半边屏。
屏幕还亮着。
光弱得像下一秒就会灭。
裂开的聊框里，停着一条没发出去的消息。
【救我。】
谢听狸停住呼吸。
屏幕闪了一下。
底部又跳出两个字。
【别走。】
她浑身的毛都立起来了。
头顶忽然传来金属刮擦声。
刺耳。
很近。
铁钩撬住井盖。
咔。
咔。
一道手电强光劈了下来，晃得她瞳孔猛缩。
谢听狸本能地往阴影里缩。
可地上的污泥里，已经留下了一串的爪印。
一枚。
一枚。
从井盖缝隙，一直通向那部还亮着的手机。
手电光停住了。
井口上方，男人像是蹲了下来。
他的影子压在光里，慢慢盖住了那串爪印。
男饶声音贴着井口落下来。
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铁盖。
“奇怪。”
他停了停。
“这地方，怎么会有猫的爪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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