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秋，雫到巴黎的时候，气还没有完全转凉。她住在拉丁区一家旅馆里，窗户朝南，推开能看到远处圣米歇尔喷泉的轮廓。白的行程排得很满，档案室、大学图书馆、几处私人收藏的文献存放点。晚上回到旅馆之后她会在台灯下翻看当的笔记，把零散的信息按时间线和地点归类，然后在页边标注上尚未确认的缺口。
联系东野是通过一位当地研究者转介的。那位研究者在邮件里写得很简短——他也在做相关的整理工作，方向和你有一部分重叠，经验比大多数做过类似工作的人更深入一些，同时他本身也是肯普法，对能量结构的感知比一般人更敏锐。雫读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复，用了一个周末把对方提到的那份参考材料过了一遍，然后回了一封简短的邮件，约在一家大学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东野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大约十分钟。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美式咖啡，正在低头翻一本笔记，页边用铅笔做了不少标记。他看到雫推门进来时站起来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确实是站了起来，然后又坐了回去，顺手把翻开的笔记合上推到桌角。雫在他对面坐下，点了一杯热茶，等茶端上来之后，她靠向椅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道光以她自己的方式在她的轮廓上保持着它的存在。东野先开口了，没有寒暄，直接问了一句：你之前看过那份17世纪的能量记录吗？
看过一部分。雫，但手头的版本不完整，缺了中间的大约十页。
东野低头翻了一下自己的笔记本，然后翻过一页，把本子转过来推到她面前：我这边有完整版，从那十页的内容来看，那段记录的漏洞可能是在转录时就已经存在的，不是后期被裁去的。他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本子上，等雫看完抬起头来，才把本子收回去。那道光以他自己的方式在他的轮廓上保持着它的存在。
接下来的两周里，他们开始一起查阅资料。东野会提前把当能调取的文档整理好，标注出其中他认为可能有关联的段落，然后放在雫到之前已经摊开的桌面上。他不会在旁边等着她读完，会自己去处理其他材料，等到她翻完那些材料时才会开口问她有没有想要进一步核对的条目。雫注意到他标注的方式很简洁——有疑问的地方只用铅笔在页边画一道竖线，确认过的则用一条短横线收尾，不留多余的标记，像是他已经很清楚自己要从哪些方向去验证那些信息。
你这些标注的方法，是自己摸索的还是在某一类材料中形成的习惯？东野从档案架的方向回过头来，那道转向的幅度不大，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问题的边界，然后他开口了：在读大学之前就已经开始用了。当时手头能接触到的材料不多，每一份都得反复看很多次才能确认可用的部分，就慢慢养成了这种留痕方式。
雫没有继续追问。那道光以她自己的方式在她的轮廓上保持着它的存在。她低头翻到下一页，在页边用铅笔做邻一道标记，刚好和他那道短横线垂直交叉，落在同一页的同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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