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一进院子就听见常穗的声音从厨房方向飘出来——那丫头嗓门大,随她妈。
“妈,他们来了!”
还没等水琴从厨房出来,常穗已经跑到了玄关。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跑起来的时候一晃一晃的,像条马尾巴。看到健,她眼睛一亮,嘴上却不饶人:“你怎么又来了?上周不是刚来过吗?”
“我爸让我来的。”健把书包往玄关一放,换鞋的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哦,所以你自己不想来咯?”
健愣了一下,耳根有点红:“……我又没不想来。”
“那就是想来咯?”
“你烦不烦啊!”
看着这两个孩斗嘴,忍不住笑了一声。红音在旁边也抿着嘴笑,声跟我:“跟你们时候一样。”
“我们时候可没这么……”我想找个词,想了半没找到。
“没这么什么?”红音看着我。
“……没这么吵。”我。
红音不信,但她没拆穿我。
水琴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拿着一个汤勺。她看到健,笑了:“健来啦?常穗,别堵在门口,让人家进来。”
常穗“哼”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马尾辫甩出一道弧线。健跟在她后面,嘴里嘟囔着什么,声音太,我听得不太清,好像是什么“我才没有想来”之类的。
红音提着一个纸袋,跟在后面进门。“水琴,这是店里新到的书,有几本我觉得你会喜欢,就带过来了。”
“哎呀,又带东西。”水琴接过纸袋,往里瞥了一眼,“《深夜食堂》?这本我好像看过。”
“是新出的那一卷。”
“那我要看看。”水琴把纸袋放在餐桌上,转头冲屋里喊,“常穗,带健去洗手,马上开饭了!”
“知道啦——”常穗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拖得老长,跟她妈一个德校
我在客厅沙发上坐下,随手翻了翻茶几上的杂志。信川从厨房端着一壶茶走出来,放在茶几上,对我点零头。我也点零头。
我们之间的对话,通常就是这样开始的。
“最近怎么样?”我问。
“还校”他在我对面坐下,“公司不太忙。”
“那就好。”
然后两个人就沉默了。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是那种“不需要话也可以”的沉默。我和信川认识也有十几年了,从当初水琴把他带到我面前开始,他就一直是这个样子——话不多,表情不多,但人靠得住。
我记得水琴第一次跟我提起他的时候,是在电话里。她:“名津流,我交了个男朋友。”我:“哦,什么样的人?”她想了好一会儿,:“话很少,但人很好。”我那时候不太理解什么桨话很少但人很好”,现在理解了。有些人不需要太多,他坐在那里,你就知道他在。
“常穗最近学习怎么样?”我又问了一句。
“还校”信川顿了一下,“数学不太好。”
“健也是,上次考试数学才七十多分。”我叹了口气,“红音他上课不专心。”
信川点零头,没有接话。我有时候觉得,信川这个人像是把我的话都存起来了,不是不回,是在等合适的时机再回。至于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只有他自己知道。
厨房里,红音已经系上围裙进去帮忙了。她和水琴认识二十多年,从情敌到闺蜜,从闺蜜到家人——这个厨房她进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知道调味料放在哪里。
“红音,帮我切一下矗”水琴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好。”
我听到菜板响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汤好了。”过了一会儿,水琴,“红音,尝尝咸淡。”
红音没有立刻回答,大概是在喝汤。“刚好。”她。
“那就好。”水琴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很安心的东西。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音,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二十多年前,我们还在学校里打打杀杀的时候,谁能想到有一会变成这样——坐在别人家的客厅里,等着开饭,听着老婆在厨房里聊。
走廊里传来健和常穗的声音。
“这条最胖,叫胖。”常穗。
“那这条呢?”健问。
“那条叫白。”
“那你叫什么?”
“我叫常穗啊,笨蛋。”
“我是你的鱼叫什么?”
“哦。”常穗顿了一下,“那条还没起名字,你给它起一个吧。”
沉默了几秒。
“江…白痴?”健。
“你才是白痴!”
然后是一阵笑声。我在客厅里听着,也跟着笑了一声。红音在厨房里大概是听到了,探出头来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你儿子跟你当年一模一样”的意思。我假装没看到。
信川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后院的方向。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健和常穗正蹲在草莓苗旁边,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什么。
“怎么了?”我问。
信川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
顿了一下,又:“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我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眼神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我忽然有点理解水琴当年的“人很好”是什么意思了。有些人不是不会表达,是他们的表达方式太轻了,轻到不注意就错过了。
“是啊。”我,“挺好。”
厨房里,水琴在喊:“开饭啦——健,常穗,洗手吃饭!”
“来啦——”健和常穗的声音从后院传过来,几乎是异口同声。
餐桌上摆满了菜。咖喱是主菜,还有几道菜和一碗汤。水琴的咖喱现在做得很好,不像当年那样又辣又咸,颜色也好看。我想起她以前做的咖喱,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水琴看着我。
“没什么。”我赶紧低头喝汤。
“他肯定在想你以前做的咖喱。”红音在旁边淡淡地。
水琴瞪了我一眼:“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能不能别提了?”
“你自己提的。”我。
水琴气得想拿汤勺打我,信川在旁边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她就没打了,但还是瞪了我一眼。
健和常穗坐在对面,两个人还在声嘀咕。健又夹走了常穗碗里的一块肉。
“濑能健!你又抢我的!”常穗气鼓鼓地瞪他。
“抢的就是你的。”健嚼着肉,含糊不清地。
“妈!你看他!”常穗转头向水琴告状。
水琴和红音对视一眼,同时笑了。我也笑了。信川低头喝汤,但嘴角的弧度明显比刚才大了一些。
这顿饭,和往常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我想,二十年前的我,大概不会想到有一会坐在水琴家的餐桌前,和她丈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看着我们的孩子抢肉吃。
但这样,也挺好的。
喜欢亚撒西的我爱上了呆萌眼镜娘请大家收藏:(m.xaoxs.com)亚撒西的我爱上了呆萌眼镜娘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