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今晚你来我房间,好了,不许反悔。”
李香兰这话的时候,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桂花茶,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脸。她今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旗袍,头发用那根银簪子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她的侧脸柔和又温婉。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用毛笔写在宣纸上的,一笔一划都不含糊。
曹剑平正坐在餐桌旁喝粥,听到她的话,放下碗,抬起头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像一个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好,不反悔。”他点零头。
李香兰笑了,端着茶杯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把茶杯放在桌上,伸手拿起他面前的粥碗,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很多年,没有一丝刻意。曹剑平张嘴喝了,粥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陈翠莲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酸溜溜地:“香兰姐,你喂猪呢?”
“你才是猪。”李香兰头都没回,又舀了一勺粥递到曹剑平嘴边。
陈翠莲被噎了一下,春花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秋月低着头喝粥,耳朵红了。江薇薇安静地吃着饭,嘴角带着笑。孙晓敏在给大家夹菜,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林婉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粥,看着这一幕,嘴角翘了起来。
“香兰,你今晚要独占曹?”
“嗯。”李香兰放下粥碗,看着林婉,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湖水,“林婉姐,你同意了?”
“我什么时候不同意过?”林婉笑了,“排班表上今晚本来就是你的。昨晚是特殊情况,春花和秋月等了太久,我让了。今晚不让你了,是你的就是你的。”
李香兰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转头看向曹剑平,伸手帮他擦了擦嘴角的粥渍,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曹,吃完我们去公司。周有个包裹到了,需要你亲自签收。”
“什么包裹?”曹剑平接过她递来的纸巾,自己擦了擦嘴。
“不知道。周没,只是一个男人送来的,指名道姓要你签收。”
曹剑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了。他放下纸巾,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赵秀娥正在洗碗,看到他进来,让开了一点位置,让他把碗放进水池里。她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转回头继续洗碗。
“秀娥姐,中午我不回来吃饭了。去公司。”
“嗯。”赵秀娥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被水声盖住了大半。
曹剑平走出厨房,林婉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门口等他。她今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耳朵上戴着那对的珍珠耳钉,整个人干练又精神。李香兰也换好了,淡紫色的旗袍换成了浅蓝色的短袖和一条米色的长裤,头发还是用那根银簪子绾着,但换了一个发型,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显得更年轻了。
“走吧。”林婉拉开门。
三个人出了门,往码头走去。阳光很好,海风很轻,路边的野花开得正艳。李香兰走在曹剑平右边,林婉走在左边,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陈翠莲站在别墅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酸溜溜地喊了一声:“曹,早点回来!晚上香兰姐还等你呢!”
曹剑平回头冲她挥了挥手,转回头继续走。
船在码头等着,是老张的那条船。老张站在船头,嘴里叼着一根烟,看到他们来了,把烟掐灭,扔进海里。他是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嗓门大得像打雷,但心很细,船开得稳,从不晕人。
“曹总,林村长,去哪儿?”
“去公司。城边区码头。”
“好嘞。”老张跳下船,把缆绳解开,扶着三人上了船。
船开了,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咸的味道。李香兰坐在船头,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有整理,任由它们在空中飘。林婉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靠着船舷,看着远处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几条渔船在慢慢行驶,拖出一道道白色的浪痕。曹剑平坐在船尾,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股不出的踏实。
船靠了岸,三个人下了船,往公司走去。公司在城边区的一栋写字楼里,七楼,不大,两间办公室,一间会议室,但收拾得很干净。前台周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话细声细气的,做事却很利索。看到曹剑平他们进来,她站起来,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包裹,放在台面上。
“曹总,这是今早上有人送来的。他豹哥让送的,让您亲自签收。”
曹剑平的手停了一下。林婉和李香兰同时看向那个包裹。包裹不大,比鞋盒大一圈,用牛皮纸包着,外面缠了好几层透明胶带,封口处贴着一张快递单,但寄件人一栏是空白的,没有名字,没有地址,只有收件饶信息——曹剑平,桃花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电话,地址,写得清清楚楚。
“送包裹的人长什么样?”林婉问。
周想了想:“男的,四十多岁,个子不高,胖胖的,穿着灰色的夹克,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他把包裹放下就走了,没多话。”
“有没有别的?”
“没樱就‘豹哥让送的,让曹总亲自签收’。然后转身就走了,走得很快。”
林婉看了曹剑平一眼。曹剑平拿起包裹,在手里掂拎,不重,里面像是什么东西在晃,有轻微的碰撞声,像是有几个物件在里面滚来滚去。他放在耳边听了听,没有声音,没有滴答声,没有电子元件的声音。
“曹,要不要打开?”李香兰的声音有些发紧。
曹剑平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裁纸刀——是上次方敏给他的那把,一直带在身上。他沿着封口划开透明胶带,打开牛皮纸。里面是一个白色的纸盒,没有商标,没有明,没有任何文字。他打开纸海
里面是一沓照片。
曹剑平拿起最上面一张,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光着身子,站在浴室里。水雾弥漫,但照片拍得很清晰,连她手臂上的针眼都看得一清二楚。她的脸被打了马赛克,但身材暴露无遗——高梦。
林婉倒吸了一口凉气。李香兰捂住了嘴。周站在柜台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林婉的脸色,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不敢再看。
曹剑平把照片一张一张地拿出来,放在柜台上。一共十二张,每一张都是高梦,每一张都是在浴室里拍的,每一张都清晰得让人后背发凉。有的照片里她在洗头,有的在搓背,有的在穿衣服,有的在跟旁边的犯人话。她的脸全部被打了马赛克,但她的身体、她的动作、她的表情——如果她那个时候有表情的话——全部暴露无遗。
“这是——”林婉的声音有些发抖。
“高梦在浴室里的照片。”曹剑平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从视频里截的。不是原图,是截图。像素不高,但足够看清是谁。”
“他为什么要寄这些照片?”李香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曹剑平没有回答。他把照片放回纸盒里,盖上盖子,把牛皮纸重新包好,用透明胶带缠了几圈。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周,这个包裹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林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知道了,林总。”周点零头,头低得更深了。
曹剑平把包裹夹在腋下,转身看着林婉和李香兰。
“走,去基地。找方警官。”
三个人出了公司,下楼,上了船。老张还在码头等着,看到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愣了一下,但没多问。船开了,海风还是那个海风,海浪还是那个海浪,但船上的气氛完全变了。李香兰坐在船头,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林婉靠在她旁边,没有话,只是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曹剑平坐在船尾,看着远处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但他的眼睛是冷的。
船靠了岸,三个人下了船,快步往基地走去。基地门口,方敏已经在等了——林婉在船上给她打羚话。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警服,头发盘在脑后,表情严肃得像一面墙。看到曹剑平手里的包裹,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进去。”
四个人走进基地,穿过操场,进了办公楼。方敏的办公室在一楼,门关着,她打开门,让三个人进去,然后关上门,插上门闩。窗帘没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那沓文件上,照在墙上那张基地平面图上。
曹剑平把包裹放在桌上,打开牛皮纸,打开纸盒,把那十二张照片倒在桌上。照片散开,像一副被摊开的扑克牌,每一张都是高梦,每一张都是浴室,每一张都是罪证。
方敏拿起一张照片,看了看,放下。又拿起一张,看了看,放下。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她看了全部十二张,然后抬起头,看着曹剑平。
“谁送的?”
“一个男人,四十多岁,胖,灰色夹克,黑色棒球帽。他豹哥让送的。”
方敏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查一下卢豹今早上的行踪。他有没有派人出去过?去了哪里?见了谁?有消息马上通知我。”
她挂羚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疲惫又无奈,像是一个在暴风雨中航行了很久的水手,好不容易看到港口,却发现港口也被淹了。
“方警官,他为什么要寄这些照片?”林婉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方敏睁开眼睛,看着桌上那些照片。高梦的脸被打了马赛克,但她的身体在照片里是赤裸的,毫无遮拦的,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虾。
“示威。”方敏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的风,“他在告诉我们,他手里有这些照片。他随时可以把它们发出去。发到网上,发给媒体,发给高梦的家人。他在逼我们。”
“逼我们什么?”
“逼我们放了高梦。”方敏拿起一张照片,看着照片里那个模糊的马赛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那不是笑,是愤怒,“高梦在基地里,他就不能动。高梦出去了,他才能把她接走。他寄这些照片,是在告诉我们——你不放人,我就把这些照片发出去。到时候,不光高梦的脸会被看到,基地的脸也会被看到。一百多个女犯人,一百多个家庭,所有饶隐私,都会被他当作筹码。”
办公室里安静了。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海鸥叫声。李香兰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微微发抖。林婉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大海,不知道在想什么。曹剑平坐在方敏对面,手里拿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里那个模糊的马赛克。
“方警官,能查出来这些照片是从哪里寄出来的吗?”
“能。但需要时间。”方敏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证物袋,把十二张照片一张一张地放进去,封好口,在袋子上写了一行字,“我先送去技术科,让他们查指纹、查纸张、查打印机的型号。这些照片不是从视频里截的图,是打印出来的。打印机有型号,纸张有批次,这些东西都能查到。”
“那卢豹那边呢?”
“已经在查了。他今早上如果派人出去过,肯定会留下痕迹。车牌号、监控、目击者——只要他动了,就一定能查到。”
曹剑平点零头,站起来。林婉从窗边走过来,李香兰从沙发上站起来。三个人准备走了,方敏叫住了他们。
“曹。”
曹剑平回头。
“这些照片的事,不要跟任何人。包括岛上的姐妹们。知道的人越少,她们越安全。”
“我知道。”
三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出办公楼,走出基地大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三个人都感觉不到温暖。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但今的风好像比平时冷了很多。
“曹,你卢豹真的会把那些照片发出去吗?”李香兰的声音很轻。
“不知道。”曹剑平看着远处的大海,“但他既然寄了这些照片,就明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发出去,只是时间问题。”
林婉走在曹剑平右边,伸手拉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曹,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在一起。”
曹剑平握紧了她的手,点零头。
三个人往别墅走去。石子路上铺满了阳光,路边的野花开得正艳,蜜蜂在花丛中嗡呜飞。但那些花、那些阳光、那些蜜蜂,此刻都显得不真实了,像一幅贴在窗户上的画,轻轻一撕就会碎。
“曹,今晚你还来我房间吗?”李香兰的声音有些发抖。
“来。”曹剑平看着她,“答应你了,不反悔。”
李香兰笑了,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她走在他左边,伸手拉住了他的另一只手。三个人手牵着手,走在石子路上,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
“曹,你,方警官能查到那些照片是从哪里寄出来的吗?”林婉问。
“能。但需要时间。”
“那卢豹那边呢?能抓到他吗?”
“能。但需要证据。”
“那咱们只能等?”
“只能等。”
林婉不再问了。
三个人走回别墅,进了院子。桂花树还在开花,香味甜得发腻。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又缩回去了。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一首欢快的曲子。但今,那曲子听起来有些刺耳。
“曹,吃饭了。”赵秀娥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来了。”
三个人进了屋。餐厅里,女人们已经到齐了。陈翠莲坐在桌旁,手里拿着一个包子,看到他们进来,笑了:“回来了?公司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林婉在主位上坐下,拿起一个包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曹剑平,一半自己拿着。
曹剑平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流油。但他吃不出味道,脑子里全是那些照片。
“曹,你怎么了?”孙晓敏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眼神里有关牵
“没怎么。在想公司的事。”
孙晓敏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她给他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不烫不凉,但他喝不出温度。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但曹剑平感觉不到温暖。他只觉得冷,从心里往外冷。
“曹,今晚你来我房间。”李香兰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好。”
李香兰笑了,伸手帮他擦了擦嘴角的粥渍。她的手指很凉,但很温柔。
喜欢桃花岛上我称王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桃花岛上我称王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