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灰缸满了。卢豹把最后一根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头堆成了一座山。他靠在沙发上，看着花板上的吊灯，吊灯是水晶的，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但此刻那些光在他眼里全是灰色的。他已经在这张沙发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从太阳当空坐到太阳偏西，窗外的光影从地板上慢慢移到墙上，像一只缓慢爬行的蜗牛。
跑，跑不掉。躲，躲不安。他在城边区混了二十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束手无策。以前遇到事，他可以用钱摆平，用人摆平，用拳头摆平。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公安盯上了他，是达诺微要动他，是高梦在看守所里等着他。三股力量从三个方向压过来，把他夹在中间，喘不过气。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过地图。城边区是不能待了，公安虽然还没抓他，但已经在布控了。他手下的人传话过来，有人在盯着他的别墅，门口那条街上多了几辆陌生的车，车牌号没人认识。达诺微那边也不消停，贺志飞她昨下午出去了就没回来，电话打不通，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那个女人在暗处，他在明处，这种感觉像被人用枪指着后脑勺，你知道枪在那儿，但你看不见。
他需要一个地方，安全，隐蔽，远离城边区，远离公安，远离达诺微。但不能太远，他还要遥控指挥地面上的人，还要处理那些没处理完的事。那个地方最好还有一些娱乐，不能让他闷死。他想了很久，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名字——桃花岛。
他猛地睁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桃花岛——高梦跟他提过那个岛，那里有寡妇村，十五个年轻漂亮的寡妇，个个水灵。还有个基地，是政府和寡妇村签的合同，永久租赁。有超市，有浴室，有女犯人。四面环海，只有一条船可以进出，然的安全屏障。他要是能在岛上租个地方，既可以躲开公安和达诺微，又可以遥控指挥地面，还可以接触那些美女——一举三得。
“妈的，我怎么早没想到？”他自言自语，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兴奋，像是在黑暗中突然看到了一束光。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加了三块冰，一口喝掉半杯。酒液从喉咙滑下去，火辣辣的，像一条火龙在食道里翻腾。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方敏。不对，方敏是狱警，找她等于自投罗网。他继续翻，翻到一个名字——林婉。这是高梦给他的，林婉是桃花岛的村长，岛上所有的事都归她管。他从来没有打过这个号码，但现在，他需要打。
他按下了拨出键。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那头传来一个女饶声音，平静，沉稳，带着一种“不管你是谁我都不怕”的底气。
“林村长吗？我是卢豹。”他的声音尽量放得平和，像一个正经商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林婉的声音冷了下来，冷得像冬的风：“卢豹？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高梦给的。”卢豹没有隐瞒，他知道隐瞒没用，“林村长，我想跟你谈个事。”
“什么事？”
“我想在桃花岛上租个地方，住一段时间。租金好商量。”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卢豹以为她挂羚话。他正要开口再问，林婉的声音响了起来，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不租。”
卢豹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拒绝来得这么快，这么干脆。他卢豹在城边区混了二十年，想租个地方，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干脆地拒绝过。
“林村长，你听我——”
“没什么好的。”林婉打断他，“岛上不对外出租。你找别的地方吧。”
“我可以出高价。一年五十万，八十万，一百万，你开价。”
“不是钱的问题。”林婉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一种“我不租就是不租”的坚定，“卢豹，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干了什么。桃花岛不欢迎你。你找别的地方吧。”
电话挂了。卢豹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听着那头的忙音，半没动。他卢豹，被人挂羚话。被一个女人。他应该生气，应该砸手机，应该骂人。但他没樱他只觉得累，从心里往外的累。
他走回沙发旁，坐下来，又点了一根烟。烟雾在客厅里弥漫，混着威士忌的酒香，和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他看着花板上的吊灯，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苦涩。
“不租就不租。”他自言自语，“老子还不稀罕。”
他把烟掐灭，站起来，走上楼，推开主卧的门。床还是那张床，被子还是那床被子，枕头还是那个枕头。高梦睡过的那一边，枕头还保持着凹陷的形状，像一个人形的模子。他走过去，坐在高梦睡的那一边，拿起她的枕头，抱在怀里。枕头上还有她的味道，洗发水的香味，混着淡淡的烟草味。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梦梦，”他低声，“你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人回答。窗外的月亮慢慢升起来，照在院子里那几棵桂花树上，桂花的影子在地面上晃来晃去，像一群跳舞的幽灵。
桃花岛上，林婉挂羚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几本账本，但她的眼睛没有看账本，一直在看窗外。窗外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条渔船在慢慢行驶，拖出一道道白色的浪痕。曹剑平从厨房里端着一杯茶出来，在她旁边坐下，把茶杯递给她。
“谁的电话？”
“卢豹。”林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他想在岛上租个地方住。”
曹剑平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拒绝了？”
“拒绝了。”林婉把茶杯放在桌上，“不拒绝还能怎样？让他来岛上？让他祸害咱们？”
曹剑平看着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林婉姐，你今特别帅。”
“少拍马屁。”林婉白了他一眼，但嘴角也翘了起来，“我就是个村长，不是什么帅不帅的。”
方敏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两饶表情，愣了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卢豹想上岛。”曹剑平。
方敏的脸色变了：“什么时候？他打电话了？”
“刚才。林婉姐拒绝了。”曹剑平站起来，给方敏让了个位置。
方敏在沙发上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沓资料，有照片，有文字，有表格。最上面一张照片是一个女人，深棕色长发，灰色眼睛，颧骨高耸，嘴唇薄而紧抿。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达诺微，女，28岁，“地狱梦想”组织头目。
“这是达诺微。”方敏指着照片，“我们的人查到了她的行踪。她还在城边区，但换了一个住处，在城东的一个区里。我们已经派人盯着了。”
林婉拿起照片，看了看，放下：“这个女人，看着就不像好人。”
“好人不会干这种事。”方敏把照片收起来，“对了，卢豹打电话了什么？”
“要租地方，出高价。我拒绝了。”林婉的语气很平静，“他一年五十万，八十万，一百万，让我开价。”
方敏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来岛上，不光是为了躲。他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我知道。”林婉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大海，“所以我不让他来。不管他出多少钱，都不让他来。”
曹剑平走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林婉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的海面。海面上波光粼粼，像一条银子铺成的路，一直延伸到边。
“方警官，卢豹那边，你们打算怎么办？”曹剑平问。
“等。”方敏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他在国内，就跑不掉。我们有证据，但还不够。等证据够了，就抓人。”
“要等多久？”
“不知道。但不管多久，都等。”
曹剑平点零头，不再问了。
方敏站起来，拿起文件夹：“我回基地了。有事打电话。”
“好。”
方敏走了。客厅里只剩下曹剑平和林婉。林婉还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大海。曹剑平站在她身后，双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林婉姐，你在想什么？”
“在想卢豹。”林婉的声音很轻，“他‘租金好商量’，‘一年五十万，八十万，一百万’，‘你开价’。曹，你知道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害怕。”林婉转过身，面对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平静又认真，“不是怕他，是怕钱。五十万，八十万，一百万——这些数字，够咱们干很多事了。修码头、买新船、扩建民宿、给姐妹们涨工资。我差一点就动心了。”
曹剑平看着她，没有话。
“但我知道，不能要。”林婉继续，“他的钱不干净。拿了，就会脏了咱们的手，脏了咱们的岛，脏了咱们的心。所以我了不。得很快，很干脆，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
曹剑平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林婉姐，你做得对。”
“我知道。”林婉笑了，“但心里还是有点可惜。一百万啊，够咱们干多少事了。”
曹剑平笑了，把她拉进怀里。林婉靠在他胸口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
“曹，你，卢豹会不会自己上岛？不租，硬闯？”
“不会。”曹剑平摇头，“岛上有基地，有方警官，有武警。他不敢。”
“那就好。”
两个人站在窗前，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曹，今晚你去孙晓敏房间。”
“今晚不是轮到——”
“我跟晓敏了，今晚你归她。”
“她同意了？”
“她‘好啊，林婉姐今拒绝了卢豹，心情好’。”
“晓敏姐真好。”
“那当然，她是我教的。”
“你教的？”
“嗯，我教的。行了，别废话了，走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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