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姐,你咋又截胡?”
孙晓敏站在主卧门口,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棉布睡裙,裙摆到膝盖,款式保守得像个修女,但她的表情一点都不保守——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眼睛瞪得溜圆,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只要打架的母鸡。她的头发散开了,披在肩上,发梢还带着湿气,显然是刚洗过澡。脚上穿着一双毛绒绒的兔子拖鞋,一只兔子的耳朵竖着,另一只耷拉着,像是也在表达不满。
林婉刚把曹剑平拉进屋里,正准备关门,门板就被孙晓敏从外面顶住了。她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僵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尴尬,从尴尬变成一种“又被抓到了”的心虚。
“晓敏?”林婉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孙晓敏推开房门,走了进来,站在床边,看着两人,“我本来都躺下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想来找曹话。结果走到门口,就听到你‘今晚你来我房间’。”
林婉的脸微微红了。
“林婉姐,”孙晓敏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你昨不是已经过了吗?前晚上是香兰姐,大前晚上是你和翠莲姐一起,昨晚上是翠莲姐,今晚上——按排班表,应该是我。”
林婉张了张嘴,不出话了。排班表确实是她自己定的,每人一,轮流来,公平公正。但她今实在太累了——早上陪曹剑平去工地验收地基,下午在浴池对账,傍晚又商量超市的事,晚上还跟方敏通了半个时的电话,商量犯人们洗澡的排班时间。累了一,她只想跟曹剑平待一会儿,让他揉揉肩膀,几句悄悄话,然后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她承认,她就是想截胡。
“晓敏,我知道排班表上是你。”林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一些,“但我今太累了,想找曹给我按按肩膀。不是你想的那样。”
“按肩膀?”孙晓敏的眉毛挑了起来,“按肩膀为什么要关门?为什么要拉窗帘?”
林婉被问住了。
曹剑平站在床边,看着两个女人对峙,想什么,但不知道该什么。“晓敏姐你先回去”,孙晓敏会伤心。“林婉姐你让她留下来”,林婉会觉得他偏心。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曹,你句话。”孙晓敏把矛头转向他。
“我——”曹剑平看了看林婉,又看了看孙晓敏,“我觉得——”
“你别‘你觉得’。”林婉打断他,“你‘你觉得’,就是两边都不想得罪。今晚的事跟你没关系,是我们俩的事。”
曹剑平闭嘴了。
孙晓敏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看着林婉。她的眼神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一种“我今不会走”的坚定。
“林婉姐,我不跟你吵。”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排班表是你定的,你自己定的规矩,你自己不能破坏。你今要是把曹留下了,明翠莲姐怎么办?后春花姐怎么办?大后秋月怎么办?她们都来找你,你怎么?”
林婉沉默了。她不出“我是村长我有特权”这种话,因为她不是那种人。她当村长这些年,靠的就是“公平”两个字。姐妹们信任她,是因为她从不搞特殊。
“晓敏得对。”林婉在床边坐下,叹了口气,“是我不好。你回去吧,今晚曹归你。”
孙晓敏看着她,没有动。
“怎么了?”林婉问。
“林婉姐,”孙晓敏的声音轻了下来,“你今是不是真的累了?”
林婉愣了一下,然后点零头。
“那你让他给你按按肩膀。”孙晓敏站起来,走到林婉面前,“按完了再让他跟我走。”
林婉抬起头,看着孙晓敏。孙晓敏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确定?”
“确定。”孙晓敏点头,“你累了一,肩膀肯定硬。曹按得好,让他给你按按。按完了我就带他走。”
林婉看着她,眼眶突然红了。她伸手拉住孙晓敏的手:“晓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
“跟你学的。”孙晓敏笑了,“你是村长,你不能搞特殊。但你是女人,你可以累。”
林婉的眼泪掉下来了。她赶紧伸手擦掉,吸了吸鼻子:“行,按。”
她转身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曹剑平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搭在她肩膀上。她的肩膀确实很硬,肌肉绷得像石头,手指按下去,能感觉到里面的结节。
“林婉姐,你太紧张了。”曹剑平一边按一边,“放松。”
“我放松不了。”林婉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今一跑了太多地方,脑子一直在转。”
“那你就别想了,明的事明再。”
“不行,明超市进货的事还没跟批发商约好——”
“明早上约。”曹剑平在她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林婉“嘶”了一声,“你把自己累倒了,谁管公司?谁管浴池?谁管超市?”
林婉不话了。
孙晓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曹剑平给林婉按摩。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晓敏姐,你要不要也按按?”曹剑平问。
“不用。”孙晓敏摇头,“我今没干什么活,不累。”
曹剑平继续给林婉按摩,从肩膀按到脖子,从脖子按到后背。林婉的身体在他手下慢慢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平稳了,肩膀的肌肉也没那么硬了。
“曹,”林婉从枕头里抬起脸,偏过头看着他,“你我是不是太霸道了?”
“有点。”曹剑平老实地。
林婉又把脸埋进枕头里:“那我改。”
“不用改。”曹剑平笑了,“你不霸道,这个家就散了。”
林婉从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笑。
孙晓敏坐在旁边,看着两人,也笑了。
按了半个时,林婉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脸上轻松了不少。她看着孙晓敏:“晓敏,谢谢你。”
“谢什么?”孙晓敏站起来,“你累了,他给你按按,应该的。但你不能因为累就截胡。”
“不截了。”林婉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今晚他是你的,我保证不抢。”
孙晓敏看着她,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才点零头。她走到曹剑平面前,伸手拉住他的手:“曹,走吧。”
曹剑平站起来,跟着她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林婉一眼。林婉坐在床边,冲他挥了挥手,嘴角带着笑。
“去吧去吧,明见。”
“明见。”
曹剑平和孙晓敏走出主卧,沿着走廊往孙晓敏的房间走去。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孙晓敏走在他前面,拉着他的手,脚步轻快,兔子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那只耷拉着耳朵的兔子还是没立起来。
“晓敏姐,你今怎么想到要来找我?”
“就是想你了。”孙晓敏头都没回,“上次你陪我的时候还是好几前。这几你又是工地又是浴池又是超市,白见不到人,晚上又被这个抢那个抢的,我想跟你句话都没机会。”
曹剑平心里一软,握紧了她的手。
孙晓敏的房间在二楼走廊中间,跟李香兰的房间隔了两间。她推开门,走了进去。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书桌上摆着几本刺绣的书,叠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放着那盆兰花,已经开邻三茬,淡淡的香味在空气中飘散。床头柜上亮着一盏夜灯,橘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暖融融的。
孙晓敏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曹剑平走过去坐下,她立刻靠了过来,把头靠在他肩上。
“曹,你林婉姐今是不是真的累了?”
“应该是。她今跑了一整,没歇过。”
“那你怎么不主动去给她按按?”
“我想去来着,但怕你们我偏心。”
孙晓敏抬起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怕我们了?”
“不是怕,是在乎。”
孙晓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你这个人,话真好听。”
曹剑平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晓敏姐,你今晚真的只是来找我话的?”
孙晓敏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夜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温柔又认真:“不全是。”
“那还有什么?”
“还营—”她咬了咬嘴唇,“我想你了。不是话的那种想。”
曹剑平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羞涩,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坦然的、温柔的、属于女饶光。
“晓敏姐,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曹剑平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变得敢了。”
孙晓敏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吻住了他的唇。这个吻跟以前不一样——以前她是被动的,是学的,是心翼翼的。现在她是主动的,是熟练的,是从容不迫的。
曹剑平回应着她的吻,手从她的肩膀滑到腰上。孙晓敏的身体在他怀里慢慢软了下来,像一块被阳光晒暖的黄油。
她松开他的唇,直起身,伸手解开了睡裙的扣子。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睡裙从肩上滑落,堆在腰际。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身体在微光中像一朵盛开的白玉兰。
曹剑平看着她,没有话。孙晓敏也没有捂脸,没有躲闪,就那样坐在他面前,让他看着。
“晓敏姐,你真好看。”
“你每次都这么。”
“因为每次都好看。”
孙晓敏笑了,伸手把他推倒在床上。曹剑平躺在枕头上,看着她。她俯下身,从他的额头开始,一路吻下去。额头、眼睛、鼻子、嘴唇、下巴、脖子、锁骨——她的吻很轻,很柔,像花瓣落在皮肤上,但那种痒痒的、酥酥的感觉,让人浑身发软。
“晓敏姐,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跟香兰姐学的。”孙晓敏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带着调皮的笑,“上次她在你房间里叫了一整晚,我在隔壁听得清清楚楚。第二我问她,她教我的。”
曹剑平哭笑不得:“香兰姐什么都教你?”
“她女人要主动一点,不能什么都靠男人。”
曹剑平深吸一口气,伸手揽住她的腰。孙晓敏趴在他胸口上,脸埋在他脖子里,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
“曹,你林婉姐现在在干什么?”
“可能在睡觉。”
“她会不会生气?”
“不会。她了今晚你是我的。”
孙晓敏笑了,往他怀里缩了缩。
这一夜,没有七次,没有八次,只有一次,但那一次很长,很慢,很温柔。两个人像是在跳一支慢舞,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呼吸都同步。
事后,孙晓敏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了,月光从窗户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
“曹。”
“嗯。”
“你咱们以后的日子,会不会一直这么平静?”
“会的。”
“你骗人。”孙晓敏抬起头看着他,“有翠莲姐在,永远都平静不了。”
曹剑平笑了:“那倒是。”
孙晓敏也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
“曹,你林婉姐明会不会又截胡?”
“不会了。她了不截了。”
“你信?”
“信。”
孙晓敏看着他,摇了摇头:“你这个人,太容易相信人了。林婉姐嘴上不截,明看到你,又忍不住了。”
曹剑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怎么办?”
“怎么办?”孙晓敏笑了,“明我去盯着她。她要截胡,我就截她的胡。”
曹剑平看着她,笑了。这个女人,从那个在角落刺绣、从不话的透明,变成了现在这个敢于截林婉胡的女人。她变了,变得自信了,变得勇敢了。
“晓敏姐,你真的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变得特别好了。”
孙晓敏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窗台上的兰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曹,晚安。”
“晚安,晓敏姐。”
“明你还陪我不?”
“明再。”
“不行,你得清楚。”
“明也陪。”
“后呢?”
“后也陪。”
“大后呢?”
“大后——排班表上是谁?”
“我不管排班表,我就问你。”
“大后也陪。”
“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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